《今朝》三月与歌

4、少女的情怀（3）

　　纸条还是被发现了，沈今棠左右看了看，缩了缩脖子下楼去了。陈暨白看着她下了一楼，从包里拿出了个面包就着白开水小口吃了起来，眼神专注地盯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陈暨白从小少爷日子过惯了，相交的同龄人家境都不差。陈暨白默默给她下了定义：家里不富裕但是被好好爱的孩子。

　　沈今棠其实没想这么多，面包方便省时，家里不适合学习，而图书馆晚上八点就关门，留着她自由学习的时间不多，她得好好珍惜。

　　从家里来这上学时，奶奶偷偷塞给了她三百块，五块十块凑在了一起。沈今棠犹豫了一下，选择走回去。

　　她用备用钥匙轻轻开了门，浴室里有隐隐的流水声，客厅在放动画片，沈瑾安看她回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杨雪敷着面膜走了出来，看见沈今棠柔声道，“小棠回来了，要不要给你热点牛奶喝喝啊？”

　　沈令华端了一杯热茶从卧室走了出来，沈今棠摇了摇头，“我去洗澡了，明天开学第一天。”

　　借住在别人的屋檐下，能简则简，血脉的亲情被岁月冲淡成了白开水。

　　洗漱完已经快九点了，沈今棠登上了□□，林苏语的头像还是灰的，她点开了聊天框，“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我有点想大家了。”

　　刚发完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是她高一的同学，顾清。

　　“班长，我也转去市一中了，你肯定选的理科吧，说不定我们明天见又是同班了。”顾清是班里和她为数不多要好的男同学了，以前是林苏语的同桌她的后桌，成绩中游飘忽不定。

　　“和我同班做梦呢。”沈今棠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沈今棠坐了会还没等到林苏语回，就关了手机准备睡觉了。奶奶是那个时代辛苦的农民，没上过学，不会用智能手机电视也看不太懂，她准备等月考结束就回去。

　　城市里的夜晚偶尔能听到汽车鸣笛和路上的卡车声，浮躁且喧嚣，而她的故乡静谧安宁，星星点缀着黑幕，是她受挫时寻找安慰的净土。

　　市一中正常作息是六点到校上早自习，沈今棠没想到沈令华居然连着两天送她去学校了，明明他七点还要去离城区很远的郊区上班，她不解但不会多问多说。

　　“以后你要是吃不习惯家里早饭，我再早点出来带你吃早饭店。”沈令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用，我每天路过早餐店买个包子就行了。”沈今棠将视线从路上的图书馆收回，语气客气疏离。

　　在他看不见的无数个日子里，自己和爷爷奶奶吃着白粥配着咸菜，偶尔奢侈吃点香肠馒头，可现在只剩奶奶一人，沈今棠低垂着头，眼角微微泛酸。

　　昨天考试成绩表贴在了公告栏里，沈今棠不得不承认市一中的效率高。公告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我帮你去看看在几班？”沈令华180的个头即便是在一众家长里面也十分显眼。

　　“我肯定在实验班。”

　　沈令华噎住了一秒，随即笑笑，这点女儿和他很像。

　　果不其然，沈今棠的名字出现在了实验班的花名单上，第34名。

　　沈今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市一中的就是有实力，她的分数和预估的差不太多，本以为可以进前二十的。

　　这是她读书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她却笑得很开心。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遇到最势均力敌的同学又或者说是对手，怎么不算是人生一大幸事呢。

　　“其实每个人都有考不好的时候，但是……”沈令华是当时村里第一批大学生，成绩从来没掉过前三。他生怕伤害女儿小小的自尊心，小心翼翼地措辞。

　　“这场考试我已经尽全力了，是他们优秀。但之后的路还长着呢，他们一定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沈令华低着头看了一眼面前自信的沈今棠，面上有隐隐的动容。

　　市一中很大，等沈今棠找到教室已经快六点十分了。高二实验班在六楼顶层，走廊上就可以听见里面热闹的谈话声。

　　沈今棠拳头松了又握，穿过了窗明几净的教室，手已经伸向了后门的门把手。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拍，她身子一颤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班长，有门不走走后门干什么？”沈今棠被清晨的阳光刺得一恍惚，耳边聒噪的声音却十分熟悉。

　　顾清一张少年气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沈今棠狠狠踩了他一脚，“你干嘛？”

　　“班长，以后我们又是同学了哦，就知道你不信。”顾清双手环抱。龇牙咧嘴地笑着，嘴恨不得歪到了耳后根。

　　沈今棠突然想起他们班里之前传得八卦，说顾清爸妈在市里开了厂，很有钱，过两年就会接他去过好日子。

　　“你是不是……”沈今棠话在舌头里打转，瞥见身后勾肩搭背的学生，将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沈今棠走进去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实验班有很多都是高一的同学，沈今棠托着腮看向窗外陌生的风景，耳边是顾清的喋喋不休。

　　“哎，是你豆腐脑。”旁边有椅子拖动传来的摩擦声，沈今棠回头看到了上次在早餐店的那个女孩。
　　“是你。”沈今棠直起了身子。

　　郑安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后桌的顾清，凑近了和沈今棠咬耳朵，“你们不在谈恋爱吧？”

　　沈今棠差点被口水呛死，脸涨红了还在不停摆手，“我们只是高一同学。”

　　前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回过了头，脸上表情很冷，“我在看书，你们打扰到我了。”

　　“她叫夏晓萱，班上前十，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如果没有认识林苏语，自己应该也是别人口中的书呆子吧，沈今棠勾了勾嘴角。

　　“好了，各位。经过了一个暑假的休息，大家都做好准备迎接暴风雨了吗？”

　　班级里的喧哗声猛地收住，沈今棠看着一位黑色齐肩发的美女老师拿着课本走到了讲台上。

　　“你可别被她漂亮的面孔骗了，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蛇蝎美人啊。”郑安宁小声道。

　　宋思思凌厉的眼神一扫，随即满意地笑了笑，“你们正值年少，未来可期，而我做你们的护花使者。”

　　教室里哈哈大笑，郑安宁扫了一圈教室，沮丧地托着下巴，“学神果然在隔壁班，嗷，无法近距离窥探学神美貌了。”

　　“你肯定很好奇学神是谁吧？一中校草陈暨白，打不败的年级第一，永远的白神！”郑安宁两眼冒星星。

　　沈今棠做题的笔停住了，她其实并不好奇。无论校草学霸，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嘛。

　　“啊，快看，是陈暨白。”班级里传来震天响的尖叫声。

　　听郑安宁说了这么多，沈今棠心底其实是有些好奇的。毕竟自己以后会是年级第一，这位也算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了。

　　近午的阳光穿过云层倾洒金光点点，沈今棠偏过头的那刻，心头微微颤了一下。

　　原来是他。

　　今日的陈暨白蓝底的校服下是一件白色衬衫，眉眼是温柔的，虽是在笑可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似高山眉冬日梅。
　　似是有所察觉，陈暨白的目光有半寸的偏移，一碰即收。

　　“刚刚白神是在看我吗？”青春期最大的错觉就是全校最帅的人暗恋我。

　　沈今棠迟迟没有落笔，心中分明已经有了解题思路。最后她苦恼地一摔笔，将额前的刘海揉乱了。

　　本以为的惊鸿如梦中曲，可这明月高悬，何日得渡江河。

　　“太帅了老班，为什么你没抢得过来白神啊。”有女生痛心疾首道。

　　“咳，没办法。隔壁的汤老师资历比我高些。”宋思思无奈地耸了耸肩。

　　今年市一中为了良性竞争互帮互助，分了两个班。随机由两个班主任选人组班，自然陈暨白就成了香饽饽。

　　开完了班会，宋思思去参加年级老师会了，接下来的两节课自习。

　　“去上厕所吗？”学生时代上厕所成为了沟通感情的唯一方式。

　　“去。”沈今棠胃被牛奶填满，早有憋不住的意思。

　　课间的走廊十分热闹，远远就看见前面堵成了一团。

　　“一中上厕所也要排队吗？”沈今棠不解。

　　“沈今棠我恨你是个榆木脑袋。”郑安宁恨铁不成钢，“她们都是争着抢着去和陈暨白告白去的呢。”

　　沈今棠点了点头，不理解但是尊重。

　　陈暨白被堵在了走廊上，他手插兜剑眉蹙着，看着面前女孩递过来的情书，不知在想什么。

　　“我觉得黎玉瑶配不上你，所以陈暨白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拉踩黎玉瑶你不要命了。

　　“没什么事我回去做题了。”陈暨白神情有些倦了，音调淡漠疏离。

　　“白神，就算拒绝我，能不能先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女孩被当众拒绝，几乎说到最后已经带着哭腔了。

　　“抱歉，妮妮会生气的。”

　　一中校草公开承认有女朋友，在场都是心碎落地的声音。

　　只有噗呲一声轻笑显得格外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