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82、出事 你会一直拥

　　孟夏拿着手机往外冲。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可她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再跑快点，再跑快点。

　　可面前这条路仿佛看不到尽头，她怎么跑也跑不到终点，怎么跑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恐慌和紧张各种感受密密麻麻地占据全身，让她越跑越快，直到跑出弯弯绕绕的小区，眼看公交车站就在前方。

　　却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绊，一下子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没有时间让她感知到疼痛，她立马站起来，趔趔趄趄地往前走。

　　“孟夏！”有人喊她，熟悉的声音让她下意识转回头。

　　没等看清楚人，就被一道强劲有力的手臂拉入怀里，那清冽的气息让她恢复些许理智。

　　陆骄阳捧着她脸，眼泪却湿了一手，“怎么了？疼吗？”

　　孟夏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扑进他怀里，压制不住哭腔，呜咽一声：“陆骄阳……外婆……外婆出事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身子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的，身上就一件薄薄的毛衣，显然是直接跑出来的，连外套都没带上。

　　陆骄阳脱下身上羽绒服盖在她身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带你去找外婆，好吗？”

　　孟夏蓦地抬起头，手脚慌乱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好，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她边说边往外走，陆骄阳拉住她，语气低沉却让人信服：“我带你去，你相信我，相信我，好吗？”

　　孟夏眼眸被一层水雾盖住，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肩头一抖一抖，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

　　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不松手，好像只要她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希望了。

　　孟夏连连点头，“好，我相信你，那你快带我去，我求你，你快带我去呜……”

　　陆骄阳见过她哭果，但像这样失去理智还是第一次，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戾地捏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她上了车后座，握住她颤动的手，扯出一丝弧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保证让你见到外婆，好吗？”

　　孟夏攥紧自己的衣角，让自己镇定下来，“好，你快去。”

　　陆骄阳挽起她粘在脸上的发丝，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嗯。”

　　孟夏虽然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手指还是不受意识控制在颤抖。

　　她强硬地按住双手，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不往坏处想。

　　外婆，你一定要等我回去，求求您了。

　　陆骄阳很快就回来了，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后备箱，与她坐到后座。

　　前面的驾驶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来一个人，陆骄阳和前头的人说了几句车子就启动了。

　　陆骄阳用纸巾擦去她的眼泪，“孟夏，没事的，有我在。”

　　孟夏明明已经止住了眼泪，但一看到他，眼泪又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不停地抽泣。

　　她哭，他只静静地陪她宣泄掉这些不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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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情绪好点了，俯身检查她膝盖上的伤。

　　孟夏今天穿了条白色宽松裤，膝盖摔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裤子。

　　伤口暴露出来，膝盖两侧都摔破了，好在摔得不重，只是摩擦伤，血还凝住了。

　　陆骄阳从身后的袋子拿出一根棉签，折断一头，碘伏流到另一头的棉签头上，没下手。
　　他侧头看着双眼通红的孟夏，轻声提醒：“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孟夏麻木地点了点头，手指悄然攥紧他的衣角。

　　陆骄阳轻轻地吹了吹她的伤口，小心地擦拭伤口消毒。

　　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孟夏吸了一小口凉气。

　　陆骄阳察觉，从口袋里翻出一条酸条糖，“吃糖。”

　　孟夏注意力被注意，有点懵，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嘶哑：“你怎么会有这个？”

　　“车上一直备着有，袋子还有其他的零食，饿了拿来吃。”陆骄阳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孟夏去看了两眼，还真有，都是她爱吃的，心尖被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觉包围着。

　　陆骄阳处理完伤口，给她盖好毯子，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怎么了？”

　　提到零食，她就一直没说话。

　　孟夏摇了摇头。

　　她不说，陆骄阳也就不问了，揽着她的肩，“外婆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孟夏靠在他肩上点头，“好。”

　　南城与清城离得不远，两个多小时之后，到了孟夏外婆所在的医院。

　　车停在医院门口，孟夏拉开车门跑上去，与陆骄阳一起往医院跑。

　　孟夏跑到病房门口，愣在原地。

　　邻居守在门外，见她突然出现眼里闪过几分惊讶，连忙走过来和她说道：“夏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注意到孟夏双眼红肿，拉着她的手宽慰道：“你外婆没事了，虽然是摔晕倒了，但好在摔的时候有东西垫了一下，加上发现及时，眼下刚检查完，人目前还没事，你放心吧。”

　　孟夏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松下来，她咬着唇点头，眼眸湿润，“谢谢刘姨。”

　　“害，客气什么。”刘姨摆手示意，“进去看看你外婆吧，估计她已经醒了。”

　　孟夏早上接到刘姨的电话时，她语气不掩焦急，说外婆晕倒送医院了，让他们赶紧过来看看。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人是懵的，过后就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到外婆身边。

　　现在听到外婆没事，离外婆也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可她却是不敢打开那扇门，生怕这是大梦一场。

　　陆骄阳无声地牵着她的手，把自己的力量渡给她，让她有开这扇门的勇气，“没事的，去吧，有我在。”

　　孟夏侧眸看他，点了点头，缓缓推开那道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她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上那只瘦骨嶙嶙，布满皱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手心的温度。

　　心中的酸涩不断翻涌，紧紧抿着嘴不让呜咽溢出惊扰到在病床上躺着的外婆。

　　“夏天。”

　　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夏猛地抬头，视线再次被模糊住，“外婆。”

　　“欸，吓坏我们夏天了吧？”外婆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手。

　　“嗯，吓坏了，外婆，你真的差点吓死我了。”孟夏贴着外婆的手哭诉委屈。

　　外婆笑着安慰她，“外婆没事，别哭了。”

　　孟夏撇去眼泪，喃喃点头，“您肯定没事，您长命百岁，肯定能陪我好久好久。”

　　“是啊，外婆还要看你和小秋成家立业呢。”外婆摩挲着她的脸。

　　气氛轻松起来，孟夏抬起头，嘟囔道：“外婆，你说什么呢？”

　　外婆笑了两下，没说话。

　　孟夏给外婆掖好被子，“外婆，您现在要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我想吃您做的马蹄糕。”

　　“等我好了，夏天想吃什么，外婆都给你做。”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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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夏等外婆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关上门。

　　陆骄阳见她出来，走上前抱住她，“怎么样了？”

　　孟夏在他怀里放松地阖上眼，“应该没事了。”

　　“没事就好了。”

　　一连好几天，孟夏陪在病房里面，经过医院的详细检查，外婆的除了额头磕到，手轻微骨折之外，好在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孟夏的舅舅在得知外婆出事之后，连夜从外省赶了回来。
　　这次事后，舅舅也下定决心要调回来陪在外婆身边。

　　成逸这个念头很早之前就有了，是外婆不想耽误他，所以一直没同意让他回来。

　　但这次即便外婆生气，成逸也要调回附近的高中教学，回来陪自己的母亲。

　　而成珍这边，孟夏给她也打了电话，嘴上说着要回来，可是眼见外婆都要出院了，也没见到她人出现。

　　孟夏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撑着脑袋小憩。

　　外婆虽然没什么事情，但睡不着的老毛病在医院里愈发严重了，天天想着回家。

　　这几天为了哄外婆休息她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刚眯上眼想休息一会儿。

　　孟夏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包裹，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瞬间放松下来。

　　陆骄阳拢紧她身上的衣服。“去睡会儿吧，外婆这我看着。”

　　虽然这几天自己都在医院照顾外婆，但也少不了陆骄阳的帮忙，连远在北城的孟秋都是他接回来的，自己累，他也很累。

　　“没事，待会儿舅舅就来了，我们一起回去休息。”孟夏摸了摸他眼角，那双黑眸也不复往日精神，可见疲惫的红血丝，这都是为了自己和外婆熬出来的。

　　陆骄阳没勉强，坐下陪她。

　　等成逸来了，两人才离开医院。

　　时间已是傍晚，孟夏带他去了一家小时候经常吃的面馆。

　　外婆家离医院有些远，用过晚餐后，陆骄阳带她去了附近的酒店，幸好来的时候他带上了两人的衣服，这几天也有衣服换洗。

　　孟夏洗好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是有些睡不着了。

　　等陆骄阳也洗好澡拢好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才知道她没睡着。

　　“睡不着？”

　　“嗯。”

　　孟夏主动靠近他热腾腾的身体，闷着声音：“能说会话吗？”

　　陆骄阳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很轻：“说吧，我听着。”

　　孟夏慢慢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其实我是外婆外公带大的，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你说过。”

　　孟夏闭上眼睛，一边想，一边说。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在外公外婆的身边长大的，外婆也和我说，我第一次学会说话，叫的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外婆。”

　　“当时外婆说到这个的时候特别高兴，说像是看到我妈小时候的样子，因为小时候我妈也是先学会喊妈妈，外公见外婆满脸得意，还吃醋了，气得两天没理我。”

　　“其实还不止这件事，我的英语是外婆教的，我学得很好，但是外公教的数学，我却学得稀巴烂，外公每次看到我的数学成绩，都要长吁短叹好有一阵，然后拿我毫无办法。”

　　孟夏说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因为外公外婆都是教师，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教育事业上，很迟才生了我妈和舅舅，等我妈生了我之后，她因为忙着回到她的工作上，所以把我放在了差不多退休的外公外婆身边。”

　　“外公外婆没退休那几年，经常带着我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就委托其他不用上课的老师帮忙带带我，带着带着我就长大了。”

　　“我小时候挺调皮的，到处闯祸捣蛋，外公外婆经常替我擦屁股，但他们都不舍得打我骂我，只会和我说这样是不对的，和我讲一堆的大道理，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左耳进右耳出的，照旧我的捣蛋事业，有时候遇到打不过的，就回家找外公外婆哭。”

　　孟夏说到这停下来，仰头看他：“你也没想到我以前是这样的吧？”

　　“有想过。”陆骄阳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下。

　　“有？”孟夏好奇地抬起头看他，“什么时候？”

　　陆骄阳笑着说：“你没发现吗？以前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经常对我张牙舞爪的，和你说得差不多。”

　　孟夏躺在他臂弯里，“那不叫调皮，我都没和你打架，勉强只能算拌嘴。”

　　陆骄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们打一架吧。”

　　孟夏：“……”

　　她抬手给他的肩来了一巴掌，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

　　“等我再懂事一些的时候，外公病了，那段时间外婆经常两头跑，一边忙着照顾我，一边跑去医院照顾外公，我找不到外公，就问外婆，可她却始终不告诉我外公去哪里了。”

　　“直到有一天，外婆突然来班里找我，把我带了出去，说带我去见外公，我才知道外公是真的不见了。”

　　不见了。

　　陆骄阳了然这是什么意思，摸了摸她的脑袋，给予安慰。

　　孟夏提了一下嘴角，心里头冒出一股苦与涩。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们，只不过他们没待太久就走了，我也没来得及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可即便没有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却给了我一个很快乐幸福的童年，就算后面他们把我带回南城，告诉我，我多了一个骨肉至亲的亲人，可我却怎么都和他们亲近不起来，怎么努力都不行，在那个家我只感受到从来没有感受到害怕、自责、痛苦。”

　　“他们会因为我回来了吵架，甚至会因为孟秋吵架，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吵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们感情早就有了问题，一直以为是我的原因导致他们变成那个恐怖的样子，所以很害怕这个家因为我散了，我努力维护这个家，但结果终究不如我所愿，家还是散了。”

　　“后来我才知道，造成我和孟秋变成这样的，是他们的感情，是他们婚姻的不幸，所以我和孟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骄阳，我没有家了，所以我才会这么害怕外婆出事，我怕我连唯一的幸福也没有了。”

　　孟夏哽咽起来，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尝到苦涩的味道。

　　陆骄阳抱紧她，摩挲着她的背，“不会的，外婆会一直健康，我也会一直爱你，你会一直拥有幸福的，相信我，好吗？”

　　不幸的家庭，让她心里有了创伤，所以才会下意识逃避任何人对她的好，逃避他的情意。

　　因此说什么都不如付诸行动来得实际，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一点一点接受自己闯进她封闭的生活里。

　　只有她心里有他了，他才能走进她的心，慢慢帮她打开心扉，做回小时候的自己。

　　她又何尝不懂他的心意。

　　如果对他没有感觉，专门避开他心意，提前到学校的那次，她就会彻底划开界线，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可现实是她察觉到他不佳的情绪后涌出了异样的心绪。

　　这是她默认的结果。

　　默认他的靠近不排斥，会在他面前使小性子，赌他看到她这一面不会离开，会不会一直在她身后。

　　敏感自卑的人需要耀眼的光照亮处在深渊的自己，只有失去的阳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她才会重拾勇气，奔赴她的太阳。

　　这是一场盛大的豪赌，万幸的是她赌赢了。

　　孟夏环上他的腰，面容轻松，“我相信你。”

　　陆骄阳的气息拂在她头上，嘴角噙着笑意，幸福地闭上了眼。

　　从此他们身上不再有任何情感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