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反派手下求生》山河不倦

14、第 14 章 “我这人体

　　秦启卡在登记修为的最后一天上交了测灵石。

　　他往上面滴过茶水、雨水、河水等多种不同液体，就是没有滴过血。

　　小说里动不动就歃血为盟，划破手掌取血的操作对他来说太过超标，秦启怕疼，为人处世的第一信条就是惜命，座右铭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做不了自残的事儿。

　　收取测灵石的师兄毫无意外，每年都要上演一次，他都习惯了，按照要求进行记录。

　　【结灵宗桑识青，无灵根，不下山参与历练。】

　　秦启突然道：“我今年要下山。”

　　师兄动作一顿，墨水洇出一团痕迹，他惊讶道：“你要下山了？”

　　修不出灵根的弟子没有仙缘，待着山上也只是外门弟子，平日里做些洒扫工作，练体术，鲜少有人能十年如一日的忍受清修的苦闷。

　　桑识青是结灵宗已故的长老捡回来的亲传弟子，尽管一直没能修出灵根，待遇也与普通的外门弟子不同。

　　但也没好多少，每月就多五块灵石。

　　与其继续留在宗门里虚耗光阴，不如趁早另谋出路。

　　师兄打量着眼前的人，风流倜傥美少年，揽镜自顾夜不眠，不似记忆中的阴沉，许是终于想开了，豁然开朗，身上散发着愉悦气息：“红尘俗世许是桑师弟的好去处，日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祝你顺遂。”

　　“多谢师兄。”秦启笑笑，“肯定还会再见的，毕竟我只是跟方竹师兄一起下山历练。”

　　“哦，跟方竹师兄下山历……”

　　历练？！

　　跟方竹方师兄？！！

　　方竹凌晨收到了仙师会的急信，中洲南境突生变故，方圆百里降下暴雪，南境的仙师会分会求救后就联系不上了，南境百姓及来往行人尽皆失去消息，生死不明。

　　仙师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南境探查，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失踪了。

　　南境是鲛族的地盘，此番出事，八成与鲛族脱不了干系。

　　宗主闭关，适逢每年一度的弟子历练，长老们商议过后决定由剑宗长老先动身前往南境，天工宗与药宗长老压阵，方竹及三名老弟子带着今年下山历练的七名弟子一同乘坐飞舟前往南境，既是历练，也可长长见识。

　　反正有三位长老在，此行万无一失。

　　处理完南境之事后要去仙师会复命，方竹便顺道将秦启捎上了。

　　共十二名弟子登上飞舟。

　　“这就是飞舟吗，好大啊！”

　　秦启忍不住发出惊呼。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他本以为飞舟和飞机差不多，亲眼看见才发现二者大不相同。

　　飞舟一共三层，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空中城堡，两侧翅翼宽大，木制的卡缝中镶嵌着夜光石，夜晚飞行时可自动照亮前路，甲板上设有练武场，场中伫立着一把巨剑。若遇雨雪天气，还会自动开启防护罩。

　　每层有十个房间，第一层是初次下山的弟子们居住，第二层是老弟子，第三层是两位长老。

　　方竹把秦启安排在他隔壁的房间：“不要乱跑，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我。”

　　“放心吧方师兄，我会乖乖听话的。”

　　你最好是。

　　方竹想了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除他以外，此行还有一人和桑识青是“熟识”，希望事情不要闹得太大。

　　房间不大，只摆了一张床，床前有一片空地，放着打坐用的蒲团。

　　秦启摸了摸被褥，心情复杂：“这被子上还有刺绣，比我之前睡的床铺好多了。”

　　“肖巍那老不死的敛财手段高超，天工宗和中洲、东洲商行都有往来，五百黑金石不是小数目，但对他来说，你还是要少了。”

　　桑识青也是第一次乘坐飞舟，仗着别人看不见他，一上来就里里外外“飘”了一圈。此时逛完了，又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嘲笑秦启没见过世面：“这飞舟华而不实，也就是个玄品灵器。”

　　所有可以用灵石驱动的器具统一被称为灵器，灵器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天品灵器有孕育器灵的潜能，最为难得，普通器具达到地品就能在商行拍出高价。

　　对于普通人来说，灵器与灵丹妙药一样有价无市。

　　这也是肖巍能赚的盆满钵满的根本原因。

　　“玄品都这么好，那天品得强成什么样？”秦启不禁有些向往。

　　他恶补了小说世界的各种设定，其中也有关于灵器的介绍，灵器总体上又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像飞舟一样可以使用的器具，一类是武器。

　　比如修仙世界常见的武器——剑。

　　在《逆袭神皇》中就有一把天品灵剑，名唤斩霜华，脱胎于北洲不冻川中的一块万年极冰，剑身雪白，寒气逼人，据说可斩断晴空。

　　正是男主师父元南渡的本命剑。

　　元南渡的变异冰灵根世所罕见，与斩霜华相契合，他陨落后，剑灵沉眠，这把天品灵剑便冰封了，无人能够唤醒。

　　在小说结局，男主元浮背着这把剑杀上二十四宗，诛反派，祭恩师亡魂。

　　秦启想见识一下斩霜华，也想见一见男主那位师尊，亲眼看看是何等慈悲的济世心肠，心甘情愿赴死，只为渡化一城的亡魂。

　　“结灵宗曾有一件天品灵器。”桑识青突然出声。

　　秦启扯回思绪，兴致勃勃地问道：“是什么灵器？现在何处？”

　　结灵宗有如此宝物，退一万步讲，现在身为桑识青的他就没有一份继承权吗？

　　秦启可耻的心动了，甚至没留意桑识青说的是“曾有”。

　　“你可知世间生灵分为几族？”

　　“人族、魔族、妖族，鬼族，灵族……”秦启掰着指头数，“还有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族。”

　　世间共分为六族，妖族式微，鬼族居于黄泉彼岸，五洲大陆上人族和魔族划分两界，除了销声匿迹的神族，灵族的存在既特殊又尴尬。

　　往宽泛了看，世间生出灵识的都属于灵族，诸如斩霜华的剑灵、能化形的妖灵，甚至是生而有灵的人。

　　古老的灵族古板且严苛，只承认天生地养的先天之灵，他们生来强大，拥有无可比拟的力量，高高在上，不屑于人族的弱小，看不上妖族血脉的驳杂，对于人造器物生出的灵更是鄙夷。

　　因为强大，所以无畏，所以惹是生非，所以招致杀身之祸。

　　但所有的赶尽杀绝都免不了伤及无辜，有自视甚高的灵族，也有偏安一隅的灵族，覆巢之下无完卵，对与错都成为一具具尸体。

　　“灵族不死不灭，就算身体消亡，仅剩灵魂依旧能够存活，如野草一般，等待时机便可‘死’而复生。”

　　桑识青冷笑一声：“直到【噬灵兽】的出现。”

　　“由结灵宗与天工宗联手制造的噬灵兽可以吞噬灵族的灵魂，彻底绞杀灵族，是一件杀伤力强大的武器。”

　　噬灵兽的出现使得灵族与人妖两族的战局逐渐逆转，在一天之内，就造成了灵族近半数的伤亡。

　　倘若事情到此为止，勉强算是个好的结局，但强大杀伤性武器的出现往往无法阻止战争，只会使局面滑向更加无法控制的深渊。

　　尽管有人懂得适可而止，但是为时已晚。

　　“随着吞噬的灵魂增多，噬灵兽失控了。”

　　起初是妖族，后来是人族，渐渐的大家发现，噬灵兽竟然可以吞噬宽泛意义上的灵族，而被吞噬掉的灵能够转化为纯粹的强大的力量，供人使用。

　　自古就有邪修谋夺妖族和他人修为，吸收噬灵兽转化后的力量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披上了冠冕堂皇的外衣。

　　或许失控的并非噬灵兽，而是人心。

　　“人心中的贪念远比想象更可怕，是孕育魔鬼的温床。”桑识青压低声音，诉说一段灰暗往事没什么意思，但揭露人心的污浊令他感到快意，“有人利用噬灵兽大肆屠杀灵族、妖族和人族，借此修炼，正义之师面临千夫所指，不得不出手清理门户，销毁所有噬灵兽。”

　　又是一场人类征服世界，人类毁灭人类的议题，老生常谈，让人联想到机器人的未来发展。

　　秦启不解：“这和天品灵器有什么关系？”

　　“你认为噬灵兽的关键是什么？”

　　秦启想了想：“噬灵？”

　　“不，是灵兽。”

　　桑识青眯起眼，弯弯的桃花眸泄露出一丝莫名意味：“噬灵兽的原型参考了上古凶兽，天工宗技艺不精，只能铸其形，这么多年也没做出一件天品灵器。”

　　“有魂才配称灵兽。”

　　他无时无刻不在拉踩天工宗，秦启已经习惯了：“莫非天品灵器与噬灵兽的‘魂’有关？”

　　“没错，结灵宗掌握的，就是一把能赋予噬灵兽‘魂’的钥匙。”

　　秦启的心猛地一跳，这可不是普通的钥匙，这是杀伤性武器库的钥匙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结灵宗的没落难道与这把钥匙有关？

　　拥有这样一件天品灵器的结灵宗，又何尝不是下一个灵族。

　　不，结灵宗比灵族的处境更危险，噬灵兽储存的力量不仅可供修士使用，就连魔族也可以吸收，正邪两道都会觊觎这件天品灵器。

　　“你在想什么？”

　　声音像是贴着耳朵传来，秦启一个激灵，偏了偏头：“没什么。”

　　“说谎。”

　　桑识青趴在他肩头，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知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不用想了，没几个人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就连天工宗的弟子都不清楚，世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只有噬灵兽。”

　　“殊不知在此之前，一件天品灵器悄无声息的埋葬在无辜灵族的骨灰之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桑识青语塞。

　　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他见过噬灵兽撕碎普通人的身体，他见过尸骸遍野，饿殍满地，他见过人心恶欲膨胀后的痴狂贪婪，他见过匠人道心崩塌恨不能了却余生。

　　苍生有命，稚子何辜……他是那场浩劫唯一的幸存者。

　　但他只是说：“因为我是无所不知的系统大仙。”

　　秦启很赞同：“无所不知的系统大仙，请问我的灵根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桑识青：“……”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桑识青装聋作哑，企图伪装掉线，但秦启知道他在：“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

　　桑识青：你真的知道吗？

　　“真的，我知道，混沌灵根是强人所难，就算你是无所不知的系统大仙，也不代表你比许愿池里的王八更厉害，兴许你还不如它呢。”

　　“……”

　　桑识青脸色发青，发绿，发黑。

　　秦启站起身，端详了一下房间里唯二的蒲团，等他踏入修仙界的大门，就要常常跟这玩意打交道了：“我这人体贴善良，向来不爱吃强扭的瓜，虽然你强行把我带到这里，但我有礼貌，以德报怨。”

　　我呸！

　　你要是体贴善良，那世间就没有得寸进尺的小人了。

　　桑识青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很端庄，一脸“我看看你要放什么狗屁”的表情：“所以？”

　　“所以你不用给我混沌灵根了。”秦启暗暗在心里打着算盘，“尽你所能，给我一个你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灵根，就算你一言九鼎，说话算数，兑现了赌约。”

　　常见的谈判手段：先提出一个无法完成的要求，再提出一个相对正常的要求，那么后者被答应的几率就会大幅上涨。

　　要说他没有主角梦肯定是骗人的，但秦启不贪。

　　从小到大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太穷了，穷到心里养不出魔鬼。

　　心理上的落差令桑识青豁然开朗，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感：“真的？！你不许反悔！”

　　秦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很为难很无奈：“行吧。”

　　你也不许反悔哈~

　　秦启本以为奖励到账很快，没想到桑识青等一等不是三两个时辰，也不是三两天，飞舟都快抵达南境了，他心心念念的灵根还没长出来。

　　难道桑识青发现他的以退为进了？

　　不应当啊，小鬼没那么聪明。

　　秦启百思不得其解，愁的饭都只吃了两碗半。

　　刚修出灵根的弟子还不适应长时间的辟谷，飞舟上的厨房在此时派上用场，白天供应简单的三餐，竟然还有荤腥。

　　秦启再次感慨天工宗的财大气粗，一边后悔自己赔偿款要少了，一边闷闷不乐地吃了两个烤鸡腿。

　　这种感觉就像网购确认收货后发现了同款商品有更低价格，其虐心程度仅次于翻看账单发现以前买的东西降价了，秦启扼腕叹息，往碗里夹了三个鸡腿。

　　他太生气了，决定晚上不吃饭了！

　　秦启端着碗回房间。

　　“呦，哪来的小乞丐，连吃带拿。”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麻烦也在这时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