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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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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疾驰,兜兜转转才在珞珈山住处门前停下。
容嫂和青红早已候在门外,见几人平安无事归来,容嫂双手合十,激动的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紧接而至的大卡车上,一众士兵身手矫捷的跳下,齐刷刷的站在了院落门口。
虎子还在哭泣,不停的问堇年:“我奶奶怎么办?”
堇年看向林翘楚,只见他眉心紧锁,一言不发快步穿过庭院,身后几个人也匆匆跟上。
容嫂见状,急忙拉着堇年道:“快进来!”
书房紧闭,院子里只有微风吹过,虎子的啜泣声渐渐消失,翘浚蹲坐在长廊一侧,耷拉着脑袋。突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施人诚快步走进来。
他边走边问:“少爷呢?”
青红急忙指了指书房,书房里似乎听到动静,施人诚刚到长廊,门就应声而开。
他疾步进去,院子里又是长时间的沉寂,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接着林翘楚愤怒的声音传来:“林翘浚!”
翘浚似乎早已料到,缓缓站起。
施人诚从书房出来,再次唤道:“二少爷。”
容嫂不解,疑惑跟上前:“施副官?”
施人诚看了翘浚一眼,并未回话,待翘浚进去,书房门瞬间又被关上。
青红被诡异的气氛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门外个个如临大敌的守卫,带着哭腔道:“这都是怎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虎子在堇年怀里沉睡过去,就连堇年也开始昏昏沉沉的。
容嫂立在长廊上来回踱步,甚为焦灼。
书房门突然打开,几个不甚熟悉的年轻面孔率先出来,步履匆匆的走出院子,很快院外便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施人诚的声音从屋里隐隐传来:“我这就派人去送信。”
“别再出岔子。”
“是!”
话刚落音,林翘楚、施人诚两人便依次从书房里走出来。
容嫂迎上去:“少爷。”
林翘楚低头看了看已经在堇年怀里熟睡的虎子。
施人诚会意,上前抱起虎子,容嫂拉着青红,跟在施人诚身后一同进了卧室。
正值晌午,半阴半晴的天气,让空气多了几分粘湿。
林翘楚挨着她坐下,抬头看着大门口,一言不发。
堇年想起那一路上子弹几乎从耳边飞过的惊险,小声道:“对不起,今天是我太莽撞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妈因我而死。”堇年望向沉默的林翘楚,试探着问:“你会救她对不对?”
林翘楚低着头,斟酌再三,才道:“刘妈……已经去了。”
刚走到俩人身后的虎子听闻此言哇的一声大哭,堇年木然的坐在原处,周遭的一切都渐渐隐去,只有虎子的哭声像是一把钢钉死死的扎在了心头。
她已经能飞速的适应失去了。
虎子还小,对于生离死别,难以接受。得知刘妈过世后的第四天,想起奶奶他依旧会哭的厉害。
翘浚兴许是为没能救出刘妈的事感到歉疚,话明显少了,每日呆呆的坐在长廊上发呆。只有门外就连白天也戒备森严的士兵,弄得人心惶惶。
午后,阳光疏淡,容嫂将被子晾于后院,虎子和翘浚闷头坐在长廊上,青红百无聊赖的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俩人。
她长叹一声,问一旁正在择菜的堇年:“小姐,你说莫不是真的要打仗?”
从后院过来的容嫂接话道:“打不打仗的,我们也管不了。”
“打起仗来,吃苦受罪的还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当官的,有钱的个个都跑了,就我们,跑也跑不了。”
容嫂轻笑:“这也是命。”
“我可不信什么命,命都是人争出来的。”
“你不信命怎么还在我家当丫鬟?”翘浚戏谑的道
青红被翘浚戳中软肋,便赌气不再说话。
一直沉默的虎子突然问:“我师傅呢?”
青红道:“施副官两天没回来了”她有些黯然的问,“你们说,大少爷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万一有坏人来了,打起仗来,我们往哪里跑?”
容嫂皱眉看了看日头道:“少爷有得心烦呢,指不定整夜整夜都不睡。”
堇年瞧着枝桠掩映的天空,只觉得时间真漫长啊。
督军府。
林翘楚书房里,烟雾弥漫。门后的长桌上,地图、纸、笔,还有弹落的烟灰,一片狼藉。闵宝卿被这烟雾熏的一阵咳嗽,她用手绢掩着口鼻,对仍看着桌上的地图若有所思的林翘楚道:“这都几时了,你总得歇会吧!”
林翘楚看了看窗外,这才发现天已微微发亮。
“一会还要去看父亲。”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一杯已经凉掉的茶,闵宝卿急急拦住,她面色愠怒,冲一直候在屋外头的副官喊:“快弄点热茶来!也不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她向来温和,甚少见今日这般神色。
林翘楚开始整理衣衫,闵宝卿上前,将带来的衣物交给他,埋怨道:“你这都像是住在了书房了。施副官到底去哪了?这么久还不见踪影,你身边总得有个可靠的人跟着我放心啊!”
林翘楚微抬起双手,任由她伺候着换下了衣服。
她的手缓缓的在他身上游走,细致、温柔,声音平缓的念叨着家里的事:“这几天,二姨太病了,你再忙也要抽时间过去看看。父亲的病好了点,但是大夫还是让好生休息着,三姨太为着翘浚的事,整日在发脾气。”她看了看林翘楚,娇嗔道,“还有你,也不让我省心,我一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林翘楚笑,突然道:“我给你找个帮手可好?”
闵宝卿抬头望着他,表情有些惊讶,末了也只是微微一笑道:“你能体谅我当然是好的,但这哪是说找就找的事?”
“只要你答应,我就去同父亲说。”
闵宝卿抿了抿嘴,自言自语:“哟,这里怎么褶了呢?”
林翘楚见她如此,没再追问。接过副官递过的茶,抿了几口,道:“好了,我得去看父亲了。”
闵宝卿有些失落,跟着他出了书房,问:“翘浚这几日回来吗?三姨太总让我问你!”
“过几日他就回来了。”
“容嫂呢?”
“也一起回来。你派人把书房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
“家里要来客人吗?”
林翘楚望着她笑了笑:“你的帮手要来!”
“帮手……”闵宝卿面色苍白,失神的站在原处
虽说身体有恙,林云省仍坚持着十几年来的老习惯。
早起临摹大字。
林翘楚进来,他宛若背后生了眼,问:“他们都走了。”
“是。”
他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僵直的手背。林翘楚忙上前,扶他坐下。
林云省苦笑:“人不服老不行,浑身都不得劲!”
“我待会差人叫卢医生过来。”
“算了。”林云省摆摆手,“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抗一抗就过去了,现在是年纪大了。”他叹口气,笑道,“老虎卧床,狐狸才能放松警惕啊!”
“外面有许多猜测……”
“说我快死了?”林云省失笑,“正好趁这个机会整理一下内务,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下就试出来了。”
“吕隻生大部分兵力都调集到了码头。”
“那是郑西同进洛城最便捷的道路。”
林翘楚接着道:“可郑西同有些摇摆不定。”
林云省道:“郑西同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文人出身,有气节,不屑与我们这种山野出身的人为伍,但还是能分清利害的,我们还是再等等。”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部属。”
林云省点点头,又叮嘱道:“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静观其变,绝不主动开第一枪。”
看着林翘楚毕恭毕敬的样子,林云省笑了,“你虽非我亲生,但比起翘浚,将手里这基业交给你我更放心。你自己也要多长进!”他微微有些喘息,道,“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林翘楚立在原处,道:“父亲。”
林云省疑惑:“还有事?”
“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林云省看着他,猜透他心中所想,略有不悦:“看来你还是不死心。”他继续道,“既然你已打定主意,我也不便多说,但我绝不允许你因儿女情长,而耽误了正事。你要时刻记得你手上还有林家上下五十几口的性命。”
“儿子记住了!”
林云省叹口气,神色疲倦的道:“你下去吧!”
三日之后,顾堇年再次悄无声息的到了督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