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30、30

　　晨曦微生，堇年坐在长廊上监督虎子功课，外出采买的青红推门而入，虎子高兴的迎了上去，刚刚起床的翘浚见状，一脸不屑：“就知道吃。”
　　堇年拍了拍桌子：“你一会也要温书。”
　　翘浚听罢眉毛紧皱在一起，还未待说什么，虎子就又颠颠的冲了过来，将一张热腾腾的饼塞给堇年：“姐姐你吃！”
　　堇年接过，摸了摸虎子的头：“谢谢你！”目光却定格在饼外包的那张纸上。
　　容嫂招呼着几人过去吃早饭，施人诚见她久未动身，返回叫她：“顾小姐。”
　　“施副官……”堇年木然的将手里满是油污的纸递给他。
　　施人诚疑惑的接过，看着其中一个年老妇人的照片，试探着问：“刘妈？”
　　堇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前两天才听林先生说她被吕隻生带走，没想到今日就出了这种消息。”
　　施人诚眉头紧锁，唤来青红，青红慌忙赶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施人诚指着那张纸给她看：“你从哪里弄来的？”
　　青红疑惑的回答：“烧饼车啊。”
　　“什么样的烧饼车？”
　　“就是那种普通的走街串巷的烧饼车。”见俩人面色郑重，青红有些不安，“怎么了？”
　　施人诚盯着那满是油污的纸没再说话。

　　这事不敢让虎子知道，饭后施人诚、容嫂、堇年三人躲在书房商议此事。
　　容嫂问：“少爷回电话了吗？”
　　施人诚摇头：“说少爷不在。”
　　看堇年坐立不安的样子容嫂安慰：“别着急，我们再等等。”
　　施人诚提出异议：“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容嫂点头：“这事是太过凑巧，难不成是吕隻生知道我们在这，故意设的陷阱。”
　　堇年反驳：“他们若真知道我们在这，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
　　容嫂迟疑的道：“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应该也有所忌讳吧？”
　　“他们也未必就知道我们再这院子里。”施人诚突然道
　　话刚落音，院子里突然传来虎子的哭声。
　　堇年听了，率先推门而出，她快步走向蹲坐在院子中间的虎子，问：“怎么了？”
　　虎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指了指翘浚手里的纸张，抽泣着：“我奶奶……”
　　翘浚一脸无辜：“他只说让我读这个给他听，我又不知道这里有他奶奶！”
　　堇年紧抱着虎子，试图安抚他，然而他的哭声却越来越大。
　　跟着来到院子的施人诚蹲下身，轻拍着虎子的背道：“师傅已经让人出去查探情况了，我们先等他们回来行不行？”
　　“明天一早就要行刑，这里去菜营口也要小半天功夫呢！再等就来不及了！”翘浚快言快语的说道，听他如此说，虎子的哭声越发大了。
　　青红看虎子哭的可怜，生气冲翘浚喊：“二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我说的是实话！”
　　堇年看向施人诚，而他依旧默不作声。她早先就听青红说过，施人诚亦是很早之前就跟在林翘楚身边，他谨慎的性格深得林翘楚喜欢。依他的性格，即便是情况危急，若没有全然把握，他恐怕也不肯出手。更何况，这事于他于林翘楚并无十分相干，想到此处堇年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满面愁容，晚饭过后，堇年好容易将虎子哄睡下，这才脱身去找施人诚。
　　施人诚和容嫂在书房里正小声喃语，见堇年进来，双双噤声，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堇年无心琢磨这些，只问：“施副官，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吗？”
　　施人诚道：“刚传回消息。说是菜营口四周加强了戒备，易进难出，若是吕隻生有意设下陷阱，这次我们去了，就是有去无回。”
　　“这么说，刘妈是凶多吉少了……”
　　“也未必。”施人诚安慰，“吕隻生从不做赔本生意，若我们不去，兴许刘妈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兴许？”堇年喃喃的重复着施人诚的话，又问，“林先生呢？也没消息吗？”
　　施人诚摇摇头：“没有。”
　　堇年眼神黯淡下来，她看着施人诚手边的地图，发呆良久。
　　容嫂见她面色苍白，略显担忧的迎上前：“顾小姐？”
　　堇年强笑：“烦请施副官一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天还未亮，客厅里铃声大作。青红被吵醒，接通电话，对刚刚推门而入的施人诚道：“大少爷的电话！”
　　说着看着隔壁房间亮着的灯，自言自语道：“睡觉怎么还不关灯。”
　　过了一会，施人诚刚刚挂掉电话，便见青红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施副官，二少爷和虎子不见了，这是他们留的字条，说是去菜营口！”她急得都快哭了，“我说昨个二少爷怎么非得要和虎子睡同一间房！”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怕是夜里就走了！”
　　容嫂听到声响，从卧室里出来，问：“怎么了？”
　　青红道：“二少爷和虎子去菜营口了。”
　　容嫂惊得脸色泛白：“这俩小祖宗！”
　　施人诚琢磨：“应该跑不远，我去追他们回来！”
　　青红立刻道：“我也去！”
　　容嫂拉住她：“你跟着添什么乱！”
　　施人诚也道：“你们和顾小姐留在家里等少爷！”
　　青红惊讶：“少爷要来？”
　　这时容嫂突然道：“顾小姐呢？”
　　三人面面相觑，施人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跑到堇年的卧室前，隔着房门喊道：“顾小姐、顾小姐！”
　　容嫂跟上去，二话不说开了房门，只见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

　　天蒙蒙亮，堇年从旅馆出来，便见路上行人成群，围堵在路旁窃窃私语。盛夏的洛城，清晨也带着躁动不安，今日尤甚，就连早起营生的摊贩，也暂时的收了摊，挤入人群。
　　堇年随着人群往前走。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有人喊：“来了，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吉普车远远开过来，紧跟着的是一辆大卡车。卡车上整齐的站着两列士兵，再往后依旧是站满士兵的卡车，被重重士兵围着的是一群穿着囚服身影。虽然离得极远，堇年依旧从那群人中一眼瞧见了刘妈：她耷拉着头，毫无精神，在那么吵闹的人群中，却像是睡着了一般。
　　堇年被阻挡在人群之外，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车子行进缓慢，人群朝着车子移动的方向移动。堇年的目光无法从刘妈身上移开，刘妈得到感应似的，竟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只是身体不济，很快又无力的低了头。
　　车子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下。堇年看着刘妈被人从车上架了下来，绑在了早已经预备好的木桩子上。
　　在有人即将死去的时刻，菜营口是如此的喧闹。人群中传来的私语声，渐渐将台上的声音淹没，堇年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听不清台上的人诵读的什么，出神间只觉臂弯一紧。
　　“施副官？”
　　“跟我走！”施人诚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强行拉着她往回走
　　堇年挣扎，施人诚看了看她身后问：“他们呢？”
　　“谁？”
　　“虎子和二少爷。”
　　堇年一惊：“他们也来了？”
　　施人诚面色难看起来：“你们不是一起来的？”
　　堇年担心虎子安危，也跟着着急起来：“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施人诚摇头：“不知道。”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处观望，并未找到虎子他们的身影。
　　看着周围越来越拥挤的人群，施人诚当机立断：“我先送你出去！”
　　“他们呢？”
　　“我待会会带他们回去！”
　　“刘妈呢？”
　　施人诚默不作声，只推着她往外走。
　　堇年不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顾小姐！”施人诚低声道，“只要你不出现，她就是安全的！”
　　两人拉扯间，施人诚突然指了指人群一侧：“虎子！”
　　堇年顺着施人诚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虎子正挤在人群中探出半个脑袋，费力的朝台上望着。
　　她推开人群，费力的朝虎子的方向挤过去。
　　“虎子！”走到虎子跟前，紧紧将他抓住，心才算缓了一下。
　　“二少爷呢？”施人诚挤过来问
　　虎子看着施人诚，憋了许久的两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奶奶……”
　　就在这时翘浚也从人群中艰难的挤了过来，挥着手道：“我在这，我在这。”
　　施人诚当即抓住翘浚，推着堇年和虎子，艰难的想要从人群中挤出去。
　　虎子见要走，怎么也不肯，挥动着胳膊指着不远处：“还有我奶奶呢！”
　　堇年也央求：“施副官！”
　　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施人诚回身看了看，低声道：“坏了！”
　　虎子抱住堇年胳膊：“姐姐救救我奶奶！救救我奶奶！”
　　堇年看看虎子和翘浚，再看看人群外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群带枪士兵，突然慌张起来。
　　施人诚拔了枪，堇年见状将翘浚也拉在身旁，几乎是屏气凝神。
　　翘浚甩开堇年的手问施人诚：“你带了多少人来？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枪响，人群乱了套，行人开始四处窜逃。
　　两个陌生男人逆着人群挤了过来，对施人诚道：“少爷让我们来接你！”
　　施人诚听罢，急忙将堇年三人推过去：“带他们先走！”说着，他飞快的拔出枪，顺着人群跑去。
　　两个男人不由分说的护着堇年三人挤出人群，几个早已候在了人群之外的年轻便衣男人见他们出来，迅速上前，拥簇着几人拐进一处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一辆车子正等着他们。
　　见他们来，车上的人迅速打开车门：林翘楚的脸映入眼帘。
　　他面色倒是平静，对堇年道：“快上车！”
　　几人坐定，车子刚刚开动，就听见窗外枪声响起。
　　林翘楚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虎子依旧喃喃的重复：“我奶奶还在那……”
　　听着无处不在的枪声，翘浚紧张兮兮的问：“大哥，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林翘楚狠狠的瞪他一眼：“闭嘴！回去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