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28、28

　　雨后的夜晚十分清凉，月亮高悬，虎子尤为开心，嚷嚷着要在院子里吃饭。
　　容嫂十分喜爱虎子，按照虎子的要求，果真迅速的在院子里支起了桌子。看着一桌子满满的饭菜，堇年十分不安。
　　“您也累了一天了。”
　　“不碍事，不碍事，都难得这么高兴，也难得大家聚在一起。”
　　虎子和堇年坐下。
　　容嫂、青红都十分熟悉堇年的脾性，十分自然的坐下。
　　只有施人诚还略显拘谨的站在一旁。
　　“施副官，快坐啊！”
　　施人诚略显犹豫，经不住堇年催促，纠结半天还是坐下，只是身子依旧挺的笔直。
　　堇年看了看在座的几人，感慨良多：“半年前，我们都还不认识呢，今天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因为我的事情，很麻烦你们，特别是容嫂……”说到这里，她有些激动。
　　容嫂给她夹菜：“都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
　　青红也安慰：“容嫂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她说不计较，那就是不计较了，小姐也不要伤心了。”
　　“来日方长……”施副官像是斟酌许久，才吐出这一句。
　　惹的青红和容嫂一通笑。
　　青红揶揄道：“施副官跟在少爷跟前久了，说话都文绉绉得啦！”
　　施人诚也低头笑。
　　虎子只顾着吃，听到他不甚能听懂的话，间或抬头，提醒堇年：“姐姐快吃啊！特别香！”
　　容嫂笑骂：“小东西，心里只惦记着姐姐，容嫂还给你夹了许多菜呢！”
　　虎子嘿嘿笑了，过了一会，盯着容嫂，面色突然难看起来：“我奶奶呢？”
　　几个人均不知如何回答，还是施人诚笑了起来道：“你奶奶故意把你丢在这里跟我学武功，说要等你个子长高一点，武功学好了，才会来。我看，你这么聪明，很快就会见到奶奶啦。”
　　虎子一听施人诚要教他学习武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烦恼随之抛之脑后，怕施人诚反悔，急忙道：“师傅！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呢？”
　　施人诚故意沉吟：“那要看你的表现。”他看了容嫂一眼，笑，“你师傅现在饿了要先吃饭。”
　　虎子将已经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腿虔诚的“贡”给师傅。
　　一桌子人见他如此，都忍俊不禁。
　　晚饭结束，虎子还一直缠着施人诚，并且提出要跟他一起睡。
　　堇年怕给施人诚添麻烦，忙着拒绝，谁知虎子义正辞严的道：“翘浚大哥说，男人没跟女人成亲是不能住在一个房间的。”
　　他着实固执，堇年只好作罢。
　　青红笑嘻嘻的帮他们收拾了床铺，转身想要去厨房帮忙，却被堇年拦住。

　　厨房里，容嫂正利落的收拾着碗筷，听到身后有动静，头也不回的道：“你不用沾手了，我烧了洗脚水，你给顾小姐端过去。”
　　“容嫂。”
　　听见堇年的声音，容嫂忙转身，惊讶的道：“您怎么到这来了？”
　　堇年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我来帮您。”
　　“这可使不得。”容嫂争夺，“这能在一个桌上吃饭，已经是逾越了，怎么还能让您干这种粗活。少爷知道，还不得……”
　　“容嫂！”堇年固执的抓住碗筷，“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了，您就别这么客气了。”
　　容嫂这才松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麻烦顾小姐。”
　　堇年接过，仔细的冲刷了起来。
　　容嫂手脚利落收拾完毕，站在堇年身后。
　　堇年道：“我一会就好了，您先回屋吧！”
　　容嫂依旧立在原处，欲言又止。
　　堇年回头，疑惑的看向她，容嫂这才道：“少爷现在不知有多高兴。”
　　堇年避开她的目光，半响才道：“您跟在林先生身边许多年了吧？”
　　“我是小姐的陪嫁丫头，大少爷是我自幼看大的。”
　　堇年惊讶于容嫂的身份。
　　容嫂不以为意，继续道：“我家小姐和顾小姐一样看着温柔却很刚强，刚离开洛城那会，也吃了不少苦。说起来心酸，我们小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离开了洛城，为了养家糊口，跟我一样做各种粗活，但依旧是三餐不继。又是一介女流，在外总是要受人欺负。少爷跟着到处奔波的，也没少受委屈。有次，一个恶霸要占小姐便宜，小姐抵死不从，那恶霸竟然用火钳当着小姐的面烫伤了少爷，当年少爷才十岁……好在邻家老伯实在是看不过，喊了人来帮忙，那恶霸见寡不敌众，这才作罢。待少爷大了点，不忍心我家小姐如此辛苦，就偷偷去做工。一帮帮佣，见他年纪小，整日欺负他，有次大冬天，几个人竟然将他扔到了结了冰的水缸里，看着少爷挣扎取乐。恰巧被小姐撞见，后来说什么，也不准他再去做工。不过，少爷也就此落下了腿疾，逢阴天下雨，腿疾就发作，十分难熬。”说起这些往事，容嫂依旧忍不住难过，“好在，后来遇到了督军大人，他对我家小姐十分疼爱，也十分喜欢少爷。不然……”
　　从未有人对她说起过这些事，想起顾家和林翘楚母亲之间的恩怨，堇年总算能理解林翘楚对顾家的敌视了。他也并不知道，林翘楚和母亲这些年吃过这么多的苦……想到这些，她心情异常烦乱，双手漫无目的的揉搓着。
　　容嫂看着她，迟疑的道：“也正因如此，之前少爷只想着以前受过的苦，才会那么冷淡、苛刻。其实在他知道你是顾家大小姐之前，他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小姐是聪明人，一定明白少爷心中所想。少爷脾性我十分清楚，固执、不肯服软，可心里软着呢！别的我不甚清楚，单就顾太太和二爷这两件事，决计不会是少爷所为，这次小姐能再回到督军府，想必也是已经清楚了真相。这次为着小姐能回府，少爷可是操碎了心，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如此忧心过……”
　　看着堇年一直沉默不语，容嫂这才慌忙道：“是我多嘴了，我是看少爷……还请顾小姐见谅。”
　　堇年安慰道：“容嫂，你说的我都明白，不管怎么说，现在我都非常感激你和林先生……”
　　她垂下眼帘，正想再说什么，突然远处一声闷响。
　　容嫂被吓了一跳，堇年看向她问：“什么声音？”
　　话未落音，紧接着，又接连几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容嫂拉着堇年俩人狐疑的跑进院子，只见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还接连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见施人诚也紧跟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堇年惊慌的叫：“施副官。”
　　容嫂满脸愁容：“我怎么听着像枪响？”
　　施人诚点点头，听着由远及近的枪响声，道：“好像在正北方。”
　　堇年略显紧张，问：“是不是秦广浦他们发现我在这了？”
　　话未落音，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施人诚拔出手枪，飞快的吩咐堇年和容嫂：“叫虎子他们起来，将灯全部熄灭，都呆在屋子里不准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