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26、26

　　戏散场，将宾客送走，热闹了一天的督军府，在夜幕中总算安静下来。
　　林翘楚边往回走边问施人诚：“情况怎么样？”
　　施人诚紧紧跟在林翘楚身后：“秦广浦将刘妈移交到吕隻生那里，其他一切如常，倒是吕隻生最近很不安分，和陈宝龙来往颇为密切，前两天据说陈宝龙派亲信亲自拜访了吕隻生，但是具体谈了些什么，没打探出来。”
　　“你觉得他们今天为何要来督军府？”
　　“一方面想要看看督军的态度，一方面……”
　　林翘楚冷笑一声：“一方面是想要确认顾堇年是否被藏在督军府。”
　　施人诚皱眉：“这么说？他们早就知道顾小姐已经到了督军府？”
　　林翘楚脸上显现出少有的担忧：“今天他们二人突然去阁楼，极为蹊跷，我担心府里还是不干净，你将各个屋里的人再好好排查一遍！”
　　“是！”施人诚道，“少爷，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在秦家一处旧宅院里发现了原先顾府的仆人秦婶。”
　　林翘楚瞬间停住脚步，有些咬牙切齿：“给我带回来！”
　　俩人正说着，见林云省的贴身警卫匆匆赶来：“老爷和各位守使在书房等您。”
　　“各位守使？”施人诚疑惑的看向林翘楚
　　林翘楚道：“走吧。”
　　此时天色阴沉，凉风咋起，一行三人，飞快的消失在夜幕之中，只剩远处天边隐隐传来的阵阵闷雷声。

　　林云省出身落魄，早年曾占山为王。后因纷争，便带着手中队伍下山，机缘巧合，结识了当时正在军中任要职的路晋山，路晋山十分欣赏林云省的豪爽利落，将其招入军中，一路不遗余力的推荐，并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她。有了路晋山的支持，加之林云省本身熟谙世故，不多日，便在军中混的风生水起。
　　后路晋山辞世，林云省借助路晋山身后势力，一路直升，一时间风头无两。
　　此时书房里坐的这八位守使中便有三位是当年跟着林云省下山的兄弟。林云省怕人说他任人唯亲，平日同这三位来往颇少。如今却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林翘楚瞬间有些不明白父亲的用意。
　　只见，林云省将一张报纸扔在了桌上，为首的守使万柏州拿起来，半响骇然：“陈宝龙归顺日本人了？！”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议论纷纷：
　　“日本人？”
　　“这不明摆着要开仗吗？”
　　万柏州忧心忡忡：“陈宝龙之前就有意拉拢吕隻生，如此一来，洛城真是内忧外患，处境堪忧！”
　　“吕部现在已经难以控制，我们再不下手，日后可就难以收拾了！”
　　“这可怎么办？！”
　　见此状况，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大声道：“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单说那个吕隻生不过是仗着督军大人一直以来的宽厚，才如此嚣张。督军大人若真是跺跺脚，他还不得吓得尿裤子。”话毕，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一个年龄稍长的男人听了，不停摇头，指了指一侧的地图道，“如今洛城城内有吕隻生，北方有陈宝龙，南方有鲁昆永，西面的郑西同虽势力单薄，但不保证不是忧患，唯一的出处在东面。可东面是珞珈山。我们是四面受敌，形势十分严峻。”
　　万柏州分析道：“若要强攻，我们肯定不占优势，鲁昆永是宿敌，陈宝龙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吕隻生定会落井下石，如今想来只有郑西同有可能是突破口。若陈宝龙和日本人攻占洛城，最先受挫的就是郑西同，当下之急，我们不如将郑西同先争取过来。这样也少了些压力。”
　　“话是这么说，郑西同也不是傻子，他能听咱们的？”络腮胡的男人又道，“要我说，我们与其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不如，现在就先掀了吕隻生，再找狗日的陈宝龙算账，老子早就手痒痒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他的话得到多数人的支持。
　　络腮胡当即拍了桌子：“督军一句话，我立刻去拿了姓吕的那小子的脑袋！”
　　年长的男人见状，叹气道：“打仗倒是容易，我们不过费颗子弹，可这百姓又要遭殃。”
　　络腮胡讥讽道：“等日本人打进来，百姓不更遭殃。”
　　桌上，立刻分成了主战派和忍让派。一众人争论的面红耳赤，毫无结果。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林云省。
　　林云省并未正面回答众人的问题，而是看着电闪雷鸣的窗外叹气：“又是一场雨涝。”
　　络腮胡着急：“您倒是赶紧拿个主意，人都要在脑门上拉屎了，你还管它下不下雨。”络腮胡被一旁的人扯了扯衣袖，生气的道：“怎么了？这么做不就是贪生怕死吗？”
　　林云省目光环视一周，声音低沉：“在座的诸位都跟随林某人多年，想必都知道我林某人大半辈子，驰骋战场，也算是九死一生，不愿打仗，并非我林某人贪生怕死。只是洛城才刚刚安稳一年，根基不稳尚且不说，这洛城百姓也经不起再次战乱，我们要打，就要速战速决，而且必须要赢！但是”他看了看络腮胡，“诸位有把握一定会赢吗？”
　　络腮胡不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是要怎么样？”
　　林翘楚猜出了林云省的意思，接话道：“我倒觉得可以将吕隻生拉拢过来。”
　　络腮胡生气的问林云省：“您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那个中年男人赞同的道：“仔细想想，这未尝不可！利益相较，吕隻生若是聪明人，多半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
　　其他人开始窃窃私语，万柏州对此结论十分抵触，愤然起身：“我看督军还未考虑清楚，我们还是改日再作商议！”
　　看着他走了，络腮胡也跟着哀叹一声：“窝囊！”起身离去。
　　很快，房间空荡下来。
　　林翘楚小心翼翼的叫：“父亲。”
　　林云省苦笑：“年纪大了，就爱疑神疑鬼。”
　　“您是说？”
　　“方才在座的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万柏州。”
　　听到他肯定的语气，林云省惊讶：“你是不是已经得到什么消息？”
　　“早先我曾派人盯着他，发现他私下与吕隻生来往密切。”
　　“他今天是为吕隻生来打探消息来了。”
　　“那父亲方才的话是真是假？”
　　“是真。就连你所说的拉拢他我也曾考虑过，不说他早就对我们有逆反之心，单就他的野心，我们便无法满足。”
　　“您的意思是？”
　　林云省走到地图前，兀自看着：“我辛苦半辈子，一心想安稳，只是老天总不让我遂愿”他指着吕部驻扎的地方，重重的拍了拍道，“若他非得自找死路，我们也不必客气！”
　　“是！”
　　林云省长吁一口气：“当下，我们虽形势危急，但你也不要乱了分寸。事事要三思而后行，谨慎为上。”他意有所指，“今日，吕、秦二人突然去了阁楼，你心里头应比我明白，这绝不是巧合。”
　　“我已差人去查。”
　　林云省点点头，看着窗外：“你要有分寸，时刻记着，无论何时都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林翘楚明白他的意思，低声应了。
　　窗外飘起瓢泼大雨，房间里静极了。
　　半响，林云省突然怅然的道：“兴许是老了，我最近总是梦见你母亲，你抽个日子替我去看看她。”
　　听到这里，林翘楚突然僵在了原地。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永世不与顾姓人来往。
　　他几乎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