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24、24

　　施人诚差人将她送回原来的住处，一进院子大门，便瞧见虎子和青红在一起玩的正欢。
　　“虎子，青红。”
　　青红听到她的声音，呆立片刻，随即飞奔着扑到她身上，高兴的道：“小姐，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堇年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这不好好的。”
　　虎子捡起地上的毽子，看了看堇年身后，怯怯的问：“姐姐，我奶奶怎么还没来？”
　　堇年不敢看他的眼睛，含糊其辞：“奶奶还有事，她过段时间才会来看我们。”
　　虎子有些不高兴，问：“那她什么时候来啊？”
　　堇年看着他，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此次回督军府，堇年发现府里突然有许多生面孔。青红解释道：“小姐走后，府里下人便换了一波，听说是因为出了内奸，容嫂说那个内奸现在已经被少爷”，说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是刚比划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胆怯的看了看堇年。
　　堇年静默片刻，问：“容嫂的伤都好了吗？”
　　“好了。就是年纪大了，恢复的慢，少爷请了最好的医生，也调养的差不多了，现在不管杂事了，只顾少爷一个的饮食起居。前两日，还说起小姐……”
　　堇年叹气：“我实在无颜见她。”
　　青红道：“小姐何必这样，你走之后，大家也都忧心的很，那次告示贴出来，少奶奶嘴上虽然不说，可也是茶饭不思，容嫂和翘浚少爷更不用说了……我也很担心小姐。”
　　“谢谢你。”堇年握紧青红的手，由衷的道
　　青红扭捏起来：“现在看到小姐没什么事，我也就安心了。不过，小姐依旧不能外出，这点施副官格外吩咐了，最近洛城不太平的很，听说宁阳去了好些日本人，整日打打杀杀，街上都是从宁阳逃难的人，听三姨太身边的丫鬟说老爷也天天为这事唉声叹气呢！”
　　早在学堂时，就听青竹、哲生说过洛城地处中原交通枢纽，历年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几年局势更是风起云涌。
　　如今吕隻生同鲁广龙内外联合，秦广浦以洛城商会主席之名公开抵制，各路势力均在观望，督军府内外夹击，本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宁阳又来了日本人……堇年虽不懂政治，隐约也知洛城情况不容乐观。
　　青红见堇年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今天谢韵秋要来府上唱堂会，听说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我刚刚去前院，果然好多人，看的我眼睛都花了。”
　　“唱戏？”听到这里一直默不作声的虎子，突然兴致勃勃的问，“唱的什么戏？好听吗？”
　　“当然好听！”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青红无奈：“施副官吩咐今天你们都不能出去。”
　　“为什么？”
　　堇年看他满脸失望，安慰道：“下次姐姐带你去戏院听一整天！”
　　“真的？”
　　堇年捏了捏他脸颊道：“当然是真的！”
　　“小姐，那我也能去吗？”
　　“能！”
　　青红兴奋的拍手：“太好了！”
　　“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堇年抬头，瞧见翘浚。
　　他看着堇年笑：“听说姐姐平安回来，我过来看看。”
　　堇年打量着他，道：“你又长高了。”
　　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面色微红，平日的嚣张乖戾全然不见，扭捏的挠了挠头，只是呵呵傻笑。瞧见一旁的虎子，突然警觉起来：“这小孩是谁？”
　　虎子生怕别人看扁了他，急忙道：“我不是小孩，我有名字，我叫虎子！”
　　翘浚听了大笑：“好傻的名字！”
　　虎子有些生气：昂着头喊：“不准你说我名字傻！”
　　“还不傻？”翘浚抬了抬下巴，问，“你几岁了？”
　　虎子依旧气鼓鼓的，不肯理他。
　　堇年环住他，笑：“翘浚少爷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你很可爱。”
　　翘浚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噗嗤笑出声：“好吧！算我错，你别生气了。”
　　见虎子依旧不说话，翘浚又道：“那……我请你们去看戏怎么样？”
　　“看戏？”虎子眼睛一亮，瞬间又气馁的道，“我们不能去。”
　　“为什么？”
　　“施副官说今天我们不能出去。”堇年回答
　　翘浚揶揄道：“大哥的话你都不听，你能听他的？”
　　堇年被说的面色一红，翘浚拉着她：“走吧！我们不让他发现就是了。”
　　虎子忙点头：“对对，我们就看一眼，看完就回来，绝对不会被他发现。”
　　“不行。”堇年依旧拒绝
　　翘浚急了，直接推着她往外走：“快走，一会该唱完了！”
　　青红看着俩人出了门，急急跟在后头问：“施副官来了我该怎么说啊？”
　　翘浚头也不回的答道：“就说我带他们去阁楼看戏去了！”

　　路上，翘浚一直在强调阁楼是看戏的绝佳场所，并信誓旦旦的道：“很少有人去，绝对不会被施副官发现。”
　　到了阁楼，堇年才知道翘浚所言非虚。这阁楼隐蔽，四周树木掩映，视野不甚开阔，却刚好能看到戏台，不必在意台上唱什么，单听那一阵阵的叫好声，便觉得热闹。三人刚到阁楼，翘浚便飞快的支起早已准备好的椅子，台上隐约传来，武生咿咿呀呀的声音，翘浚迫不及待的拉着堇年和虎子坐下：“开始了，快看！”
　　虎子全神贯注的盯着台上，翘浚则不时模仿着台上武生的动作，和虎子比划一番，虎子被逗的前仰后合，堇年看着他如此开心，心里也稍松懈了一些。她懒懒的趴在外墙边朝外看：此时云彩在天空打着旋，宛若一副浓淡相宜的西式油画，浅淡中透着秀雅，远看绚丽，近看沉静。外墙旁的栀子花开的正盛，整个院子里似乎只有那清新的香气在静默的流淌，而一墙之隔，搭起的戏台子上，正有个女伶在莺莺的唱着，“半生相知终不悔，一路相思到尽头”。
　　此情此景，何等美好。
　　“不好了，不好了！”一声焦急的呼喊声瞬间将她拉回现实，只见青红慌慌张张的上了阁楼，气喘吁吁的道：“施副官派人去找小姐……”
　　翘浚颇为不满，冲青红嚷嚷：“他知道了又怎样，还能吃了你不成？”
　　堇年听了，从椅子上慌忙站起，对虎子道：“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台上唱的正精彩，虎子哪里肯，央求道：“姐姐，我再看一会，就一会不行吗？”
　　“姐姐以后带你去戏院看好不好？”
　　正说着，突然见施人诚冲了上来。
　　翘浚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施副官，他们就看个戏，不至于吧？”
　　施人诚顾不上解释，对堇年和虎子道：“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慌乱间他指了指楼下，堇年一看，心下大惊，只见秦广浦和吕隻生正朝阁楼方向走来。看着已经上楼的两人，施人诚当机立断：“你们先到屋子里去。二少爷，你在这挡一阵。”
　　翘浚虽不明白具体情况，但见三人的紧张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急忙道：“好！你们赶紧躲起来！”

　　施人诚刚刚折回和青红一道站在翘浚身旁，便听见吕隻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这真是个看戏的好地方。”
　　秦广浦指了指翘浚他们，笑：“只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施人诚故作惊讶的迎上前：“两位怎么到这来了？”
　　翘浚见状朝身后看了一眼。
　　施人诚慌忙为其介绍：“二少爷，这位是帮办吕大人，这位是商会的秦会长，都是督军今天请来的贵客！”
　　翘浚起身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吕隻生看翘浚一脸青稚，也未将他放在眼里，只自顾自的笑道：“我今天对督军大人可是很不满。空着这么好的位置，却让我们挤在下面看戏，这也太小气了吧？！”
　　“哪空着了？”翘浚反驳道，“这不有人吗？”
　　吕隻生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半响才笑：“不过，二少爷一个人喝茶看戏，是不是也太孤单了。”
　　翘浚冷笑：“外行人看戏，才图个热闹。”
　　吕隻生笑了笑同秦广浦交换眼神，秦广浦会意转身朝阁楼房间走去，边走边道：“早就听说督军府里藏着这么一个好地方，如今来也来了，吕大人，我看我们今天就别顾及什么礼仪客道了，先进去参观一下如何？”
　　吕隻生附和：“我也正有此意。”
　　翘浚听闻面色大变，施人诚正要上前阻止，就听林翘楚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我说怎么找不着两位，原来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