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10、10

　　第二日，青红从外头回来，端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餐点一一放妥，高兴的道：“今天厨房里做了好些吃的，容嫂让我多拿了些过来，小姐快过来尝尝！”
　　堇年坐到桌旁，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炮竹声，状似无意的问：“你家大少奶奶不是今天回门吗？”
　　青红忙不迭的点头笑：“对啊，大少奶奶一早就给我们分了红包，这会应是已经动身回娘家了。”青红替堇年将碗筷摆好继续说道，“本来大少爷也要跟大少奶奶回娘家的，可不知怎么搞的却突然犯了旧疾，只好先让大少奶奶一人回去。”
　　“旧疾？”堇年皱眉
　　“嗯”青红点头，“少爷双腿早年受冷，虽然平日里格外注意，但只要一有阴雨天就会不舒服，但也不知怎的这次好像格外严重……”青红说着说着见堇年面色沉郁，便生生住了嘴。这两天外面有关这个顾小姐的传言，她七七八八的又听说了一些，如今再看堇年满心只觉怜惜，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不再言语静默的陪她坐在一旁。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湿润的空气伴着柔风顺着窗子迎面扑来，夹带着雨后特有的馨香，破旧的窗台上的风铃正叮叮当当的响着，响声清脆悦耳，堇年听了起身移步到跟前，伸手握住那小小的一串风铃，青红跟在身后问小心翼翼的问：“小姐喜欢这风铃？”
　　堇年眼神朦胧，唇畔有了一丝微笑：“以前我住的房间窗户上就有一串，还是朋友送的，但是……比这个要大些。”
　　青红听了笑道：“那还不简单，要是小姐喜欢的话，我再做个大些的就是了。”
　　堇年扭头看向她：“你会？”
　　青红面色微红：“当然会，我打小就跟我娘一起做风铃养家糊口，哪能不会做。”
　　“那你怎么不继续做风铃，到这来了？”堇年满心疑惑
　　青红苦涩一笑道：“我娘前年过世了，家里就剩我一个，旁门的叔叔要把我卖给人家做小，我就一个人逃了出来，正好遇见容嫂，容嫂就在府里给我了个差事。”
　　堇年本对青红有几分隔膜，如今听她如此说，顿时心生怜悯，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然而青红却是满不在乎，秀丽的小脸上一扫方才的凄楚，改作一脸笑容道：“要是小姐喜欢的话，不如我现在就去做几个。”
　　堇年点头：“好，正好我也可以跟你学一学。”
　　青红听了大喜：“好嘞！我这就去准备。”
　　堇年甚少做这些手工活，一连跟青红学了几日，直到青红主动求饶，这才罢了。青红埋怨：“小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这么简单的活都不会。”青红和她相处这几日，也瞧出这个顾小姐极好相处，所以说话做事也就多有随意，堇年也不在意，如今，她被困在此处，虽门前侍卫已不见，她心也明了，自己是断然出不了督军府的大门。同青红聊天说话便成了她打发时间的唯一方法，她也曾试图从青红处得知一些有关林翘楚的消息，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如何，青红均以：‘我也好几日没见少爷了’作答。
　　林翘楚这种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让她愈发惶恐不安。
　　又过了几日，堇年正对着满院子青竹刚植好的花草发呆，却见青红飞一般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扑到一旁的小石桌上，半响缓不过气。堇年抬手轻拍她肩膀问：“怎么了？”
　　“少奶奶……过来……”她话还未说完，堇年抬头便见门口有一位浅笑盈盈的妙龄女子，她望向堇年的一双眼睛波光盈盈，声音软糯恬淡的叫了声：“顾小姐。”
　　堇年瞧她衣着得体，容貌俏丽，又想起方才青红口中的少奶奶，心中已明白来人身份，便客气的叫了声：“大少奶奶。”
　　闵宝卿上下打量了堇年一番笑：“我前些日子太忙，也没过来看望顾小姐，还望见谅。”说着冲身后的下人招了招手，接过一只方盒交给堇年：“这个是我托人在苏州采办的首饰，送给顾小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意？”
　　堇年有些疑惑，她不明白闵宝卿一早来同她示好的原因是什么，好在青红聪慧，急忙代她接过道谢。
　　倒是闵宝卿盯着堇年好一会，笑道：“顾小姐这么漂亮，我想首饰一定很配你！”
　　堇年被她盯的发窘，微微低头道：“让大少奶奶破费了。”
　　闵宝卿笑：“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你是翘楚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哪需要这么客气。”她见堇年不再说话，转而问青红，“中饭还没吃吧？不如顾小姐和我们一道？”
　　堇年听了微微一愣，闵宝卿却直接上前挽住她胳膊：“你不会拒绝我吧！”堇年想起之前青红所说的‘督军府各房午饭都是在一处吃，这是老爷定下的规矩。’心头飞快盘算，最终点头应承。
　　宝卿和堇年到时众人已经落座，座上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威严冷峻年过花甲的男人，右首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左首一身淡紫色衣衫的中年女人似乎和宝卿较为熟悉，见宝卿进来，指着一旁的位置忙招呼道：“卿儿快过来。”
　　宝卿笑嘻嘻的叫了声姨娘。堇年这才知晓，这个便是三姨太太。如此一来，那个正对的便是林督军，右首的中年女人定是二姨太太了。堇年暗自思付，却未曾发现宝卿一走，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并无人招呼她，十分尴尬。坐在一侧的林翘楚看她一眼，神色冷淡。还是二姨太指着身边的位置招呼她：“顾小姐也过来坐。”
　　这时桌上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却突然冲过来拉住堇年：“你坐我旁边吧！”
　　三姨太见状厉声呵斥：“翘浚！”
　　谁知那少年却并不理会，执意拉着她，走到林翘楚跟前道：“大哥你坐过去一点，让她坐我旁边。”林翘楚冷着一张脸，看了看被叫做翘浚的少年，倒也没说话，抬手让下人添了张凳子。
　　堇年听青红提过林督军还有个儿子名为翘浚，脾性乖戾，不甚讨督军喜欢。扭头看这个样貌清秀的少年，实在是想不出，他能做出何等惹人生厌之事。
　　一桌人大抵都知堇年身份，说话也多有顾虑，一席饭除去翘浚偶尔同堇年交谈外就只有闵宝卿时不时的跟大家说些话，再无人出声。饭毕，林督军率先退席，林翘楚刚要走却被翘浚叫住：“大哥，我们学校有个活动，我想请她去参加成吗？”
　　林翘楚还没回答，就听三姨太厉声责备：“翘浚！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说过一个月不准出门，你是忘了吗？”
　　翘浚头一扭，无声反抗。
　　三姨太太扭头看向林翘楚：“翘楚，你去忙你的，不用理会他！”
　　此时翘浚却突然发难：“我就偏得出门！”
　　“你敢！”三姨太作势要打，闵宝卿抬手护着翘浚，二姨太手持一串念珠拉着三姨太，
　　几个下人则是缩在饭厅的一个角落里均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是，这饭厅里哪还有林翘楚的身影。

　　堇年心头一慌，急忙抓过一旁的青红问：“大少爷呢？”青红正看好戏看的不亦乐乎，漫不经心的指了一个方向道：“出去了。”
　　堇年听罢，想也不想捏着裙子，拔腿就追了出去。
　　跑了一路，远远的看见林翘楚已经到了督军府大门，门口的卫兵见他过来齐刷刷的敬礼。那边林翘楚正要上车，堇年快步冲下台阶，卫兵以为她要硬闯出去，枪齐齐上膛，拦挡在她面前。本已准备上车的林翘楚听到动静，回身见是堇年，面露不快，稍作迟疑还是转身上了车。只一瞬间车子便消失不见。
　　堇年颓然立在原处良久，等转身往回走时却不知何时青红已经跟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便是如先前一样整齐的两排士兵，门阶甚高的督军府大门旁则蹲着两尊石狮。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督军府大门，它庄严肃穆，气势非凡，趁着此时凉风阵阵，她站在这里看向远处，一切都是朦胧飘渺的，却让人觉得凄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