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1、01

　　三月了，空气中还处处透着冬天的湿冷。
　　堇年费力的睁开眼睛，只觉亮光刺眼。一直守在旁边的容嫂见状忙迎上前，红润的脸上满是喜悦：“张小姐你醒了？”
　　堇年茫然四顾，缓了好一阵才问：“这是哪？林先生呢？”
　　“少爷照顾了小姐一夜，现在刚在外间睡下。”
　　话刚落音，外间便有个含糊的男声问：“怎么了？”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一会只见隔间帘子一闪，一个身材挺拔模样清俊的年轻男人就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披一件浅色外衣，面带倦容，看了一眼容嫂问：“又不安生了？”
　　容嫂见林翘楚进来，急忙起身，笑道：“不是，是张小姐醒了正找您呢！”
　　“醒了？”他快步走向床畔，俯身低头看床上的堇年，此刻一双晶亮的眼睛正急切的看着他，这才悄悄缓了口气，面上却仍是一副清冷模样。
　　容嫂眉开眼笑的插话：“少爷你也可以去睡个安稳觉了。”
　　林翘楚对容嫂的话充耳不闻，只淡淡的吩咐道：“你去帮张小姐备些吃的。”
　　堇年见容嫂出了屋，这才急急开口：“林先生我那两个朋友呢？”她犹记得，警察冲来时，哲生和青竹就站在她身旁，当时人流拥挤，一片混乱，她被推倒在地，挣扎间感觉有人将她猛地拉起，等她起身发现救她的正是自己诗社新来不久的先生林翘楚，只是还未来及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重物砸中，醒来后，便身在此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她怕青竹和哲生出事，心里很是忐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林翘楚等待答案。林翘楚看她一眼，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冷淡：“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惦记别人？”
　　堇年惴惴不安的问：“他们出事了？”
　　“据我所知，当时多数学生被抓。”
　　“你是说他们也被抓了？”堇年惊的从床上猛的坐起
　　林翘楚冷峭脸庞有些许嘲讽：“你也知道当时情况混乱，我怎能有时间去注意这些？再说他们参加这种活动，自然已料到会有什么状况，所以外人也无需担心。”
　　“可我们都不是外人。先生虽然是诗社的□□，但哲生青竹也一向拿你当朋友的，你怎么可以说他们是外人？”堇年同林翘楚虽来往不多，只是平日里见他言谈举止斯文隽雅，也是以朋友之礼待之，却没想此刻，他竟然如此说话，顿时有些生气。
　　“我从未说过他们是我朋友。”
　　堇年呆滞片刻，道：“这么说，也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当林先生肯出手救我，是为了朋友之谊。”
　　“谈不上朋友之谊，至少救你，我觉得值得。”他目光沉静，直直盯住堇年。
　　堇年避开他目光，起身下床：“多谢林先生看的起，不过，我同我的朋友一样，怕是身份拙劣，不值得您出手。”
　　林翘楚看她下床披衣问：“你去哪？”
　　“林先生救命之恩，堇年没齿难忘，但是，现在我朋友还不知生死，我又怎能安安稳稳的呆在这，我得去找他们。”
　　“你这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我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找他们？你可知道一出这门左转就有警卫厅的人守着，你现在出去是想自投罗网？”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牵连到你。”
　　林翘楚听她如此说，铁青着一张脸凝视她半响，过了好一阵才道：“很好，那就祝你好运。”
　　“谢林先生。”堇年毫不退让。

　　她将蓬乱的头发稍作整理，正想出门，却被个飞步进来的人影撞的东倒西歪，好在林翘楚眼明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这才免她跌倒在地。只是还未等她看清眼前来人是谁，就听见一个讶异的声音：“大小姐？！”
　　堇年听闻此声，心头猛然一紧，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常年跟在二叔顾玉生身边伺候的仆妇秦婶。
　　秦婶素来爱搬弄是非，堇年不甚待见这个深得二叔喜欢的下人，但今日此番光景相见，不免有些心慌，当下佯作镇静的应了一声，问：“你怎么来了？”
　　秦婶这才恍然回过神，面带惊慌的道：“大小姐，大太太老毛病犯了，二爷差我过来问问林少爷之前介绍的那个卢医生的地址，好差人过去接。”
　　堇年听了急忙问：“我娘怎么样？”
　　秦婶看了一眼脸色灰白的林翘楚，莫名的有些心虚：“刘妈先伺候太太躺下了。”
　　堇年未等她把话说完，便飞奔而出。

　　秦婶回头看看已经退至一旁坐下的林翘楚，再扭头看看脸色同样清冷的容嫂，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林少爷，卢医生的地址……”
　　林翘楚宛若没听见她的话，双目看着前方，脸上全无表情。秦婶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容嫂，这时林翘楚才吩咐容嫂：“写卢医生地址给她。”
　　秦婶接了容嫂写给她的地址，道了谢，正要走又被林翘楚叫住：“方才那个是你家大小姐？”
　　秦婶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的答：“您是说堇年小姐吗？”
　　“她……是叫顾堇年？”
　　秦婶点头：“是呀！”
　　林翘楚含糊的应了声，本来僵直的身子瞬间颓然的靠在了椅子上。待秦婶面色狐疑的退下，容嫂这才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少爷。”
　　林翘楚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无力的摆了摆手，缓了一阵才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