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腊月甜栗

19、第十九章 热闹的聚餐

　　热闹的聚餐一下子变成了凝重的氛围，按理说媒体和文艺评论都是主办方邀约过来的，说白了基本都是拿钱发通稿，按照大家的预期，刊发的肯定是正向讨论，冷不丁出现这么犀利的负面报导，不管是对安歌，还是对王阳艺术节的品质，都是很严重的舆情。

　　王阳仔细看了那篇文章，确认了作者名字和单位，言简意赅说了两个字：“狗屁。”

　　可是安歌反复看那段批评文字，内心产生了可怕的动摇。要是搁以前，她可能跟圆子一起骂一句“老登”，可是经历了经营不善的这几年，和灵感一起消退的，还有从前坚不可摧的自信心。

　　安歌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王阳起身，说了句：“如果是这位发的文章，我有理由去联系撤稿。”

　　圆子问：“这位什么情况？”

　　王阳直白说着：“他联系过我，想安排他的学生艺术节演出，给我的排期要承包整个湖畔剧场，报价也夸张，将近百万了。学生能拿多少劳务，最后肯定都进他的兜。不过我还是初筛了一遍他学生的作品，没有能入眼的，拒绝了。”

　　圆子无奈摇头：“学院派的学阀呗？”

　　王阳：“嗯，差不多，你们先不用操心，说白了就是篇文章，有争议也不见得是坏事。不过他讲得太偏激，我去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撤稿。”

　　他说完，见安歌还是一言不发，敲了敲桌面，问安歌：“你说呢？不至于一篇文章就打击倒了吧？”

　　问题可大可小，现在就像心口悬着针，安歌摇摇头，先往最极端去想，说着：“他既然发出来，肯定有恃无恐，拿我的戏开刀，给出那么多看上去很专业的理由，加上他的咖位和身份，对于读者来说，我才是缺少公信力的那个。”

　　她想起韩杨刚说过的话，问圆子还有王阳：“万一咱们都处在信息茧房里，只觉得自己好，看不到外面真实的评价呢？”

　　圆子无语，骂她：“不是，你怎么还圣母上了？你自我怀疑我不管，就当你喝多了情绪上头，我对我的艺术水准还是信任的，不然怎么上赶着要参与挂名导演呢？安歌你可不能污蔑我。”

　　王阳转了转指尖的香烟，说着：“也不能污蔑我的眼光，不过你定吧，撤稿只能一层压一层硬撤，又会有什么新舆情不好估计，可能会小事儿变大事儿，冷处理也有冷处理的好。”

　　安歌点点头，缓了缓情绪，她的剧不是尽善尽美，但是那篇恶评实在是写得过了。可是能进剧场观看的观众只有几百人，大部分没有看过剧的人只能通过口碑来评价。未来谁搜索安歌，可能都会看到这篇恶评文章。

　　安歌叹口气，说着：“听得进去好，也得听得进去坏，先不着急联系撤稿。要是真跟你说的那样，是蓄意报复，前半篇还夸了瑾笙的剧呢，瑾笙不也是你邀约来的。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不过谢谢你们的肯定，我再想想。最坏的话，冷处理也无所谓，我的团都散了，以后都不见得还干这行，无所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

　　圆子皱着眉头还要说什么，王阳按住了圆子的话头，说着：“嗯，你脑子确实挺乱，瑾笙的剧什么级别的创作，你的剧什么级别的创作，他敢对比着写，就已经很有失偏颇了。今天先好好休息，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咱们也管不住。我们要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没问题的，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备战最后一场演出，大家加油。”

　　王阳使劲拍了一巴掌安歌后背，又补了句：“你很好，不是科班出身但是表演很灵性，那些觉得剧情故弄玄虚的人，要么是压根看不懂，要么就是被剧情影射到了，是拙劣的、心虚的骗子。走吧，回去休息，睡不着的话你再灌两瓶酒。”

　　圆子也打气道：“就是，我看那篇文章也没几个浏览量。”

　　大家一番鼓气儿，安歌随着起身往回走，回到住处忍不住又搜索了一番，不搜还好，一搜心更凉了半截，负面评价并不是只发布在一个平台上，很明显是买了营销号矩阵，拿着安歌《三个骗子》当切入点，攻击山水镇艺术节。

　　安歌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王阳没给项目导致的积怨和报复，现在已经是撤一篇稿没办法扭转的乾坤了，山水镇艺术节的网络词条，已经跟这篇艺评文章关联，很多网友在留言，褒贬不一，有的在说瑾笙好，有的在问安歌是谁，有的在骂艺术节圈钱，还有零星几个在庆幸幸好没有抢到《三个骗子》的票。

　　说不慌是假的，安歌坐立难安，她猜测，来参演艺术节的团队里面，应该只有她没有背景阵营，不是学院派，也没有大团做靠山，是最好拿捏的个体小户，又是被王阳后期临时安排进来的，可不是最好编排的嘛。

　　原本看了瑾笙的剧，她就觉得跟大制作对比强烈，现在被写进同一篇文章里，一个捧上天，一个被批判成垃圾，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作者不敢得罪瑾笙大剧主创团队，里面哪一位咖位都比这个作者高。安歌又想起韩杨的锐评，客观讲，瑾笙的剧就没有问题吗？要是抛开粉丝滤镜，也来写一篇文艺评论的话，可写的角度也不少。

　　《三个骗子》还有最后一场，也不能不演，要带着现在的心理包袱和阴影，灰溜溜去演吗？

　　安歌在房间里待不住，干脆出门散步，沿着道路一直走，走到了湖畔剧场，在巨幅海报前停驻脚步，摄影师拍得很好，安歌看着墙壁射灯下的自己，还是很爱这部剧，她在清凉山风中深呼吸，再次确定，她认同自己的作品。

　　剧场大厅里，夜间亮着几盏景观灯，依稀能看到满厅的鲜花，这次更换的花，安歌很喜欢，搭配的金秋色调暖意融融，她都想搬回房间一份。

　　韩杨口味那么刁钻的人，都能坐住看下去，还连着来看了两场。

　　对，韩杨。

　　安歌又顺着盘山路向上，很快到了临崖别墅。

　　韩杨房间的位置很显眼，安歌在楼下就能看到他屋子里亮着灯，干脆去摁了韩杨的门铃。

　　韩杨猜到今天安歌肯定会跟同事聚餐，看完演出就回来了，处理点手头的事儿，听到门铃，心里怀疑了一下，又觉得她不太可能主动过来。

　　一身舒服休闲装的韩杨还是起身过来开门，看到真的是安歌，有些惊讶，问她：“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安歌瞧他戴着眼镜，应该是在工作，说着：“打扰你了吧，你备的泳衣还在吧，我再拿套，去游会，你忙你的。”

　　韩杨几分狐疑地打量她，瞧着她脸色没那么轻松，就没多问，去拿了套墨绿色的给安歌，但是不忘邀功：“准备对了吧。”

　　安歌点头：“嗯，真是太对了，谢谢我神机妙算的韩杨，多亏了您呢。”说完拿着衣服转身就走。

　　韩杨正在开电话会议，简单收了个尾，在一众诧异中果断散了会，也去了泳池那边。

　　安歌已经游上了，不停歇地触壁折返，韩杨今天夜里没打算游，抱着胳膊站在岸上看安歌闷头游，知道这位祖宗八成心里有事儿，就没打扰。

　　他在心里默默给安歌记着数，超过一千多米的时候，刚想喊她，安歌自己靠岸停了，突然轻盈起水，漂亮地跳上了岸。

　　水滴顺着小腿弧线滴落石板，泛着山间月色的光。

　　韩杨拿浴巾给她披上，安歌摘掉泳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被水浸润以后，眉眼又恢复了生气，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韩杨，突然说道：“我想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韩杨莫名其妙，甚至心里一惊，问：“我吗？”

　　安歌摇头，快步往外走，韩杨问：“着急干嘛去？”

　　安歌：“找王阳。”

　　韩杨：“这么晚？”

　　安歌：“嗯，今儿可精彩了，我差点陷入自我怀疑不可自拔，刚才在水里清醒过来了，等会我换好衣服跟你讲。”

　　感谢清凉的水下世界隔绝一切杂音，身体重复最熟悉的姿势感受水的托举，杂乱的思绪一点点剥离，混沌的思路逐渐明晰。

　　安歌太感谢韩杨的泳池了。

　　韩杨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安歌把那篇文章转发给了韩杨，说着：“今天晚上可把我郁闷坏了，本来开开心心庆祝第二场演出顺利结束，吃饭的时候刷到了篇文章，我严重自我怀疑，谢谢你的泳池，我现在想好怎么办了。”

　　说着就快步走出酒店大门，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拉住韩杨的手用力握了握，脸上的凝重褪去，又昂着笑脸说道:“跟我气运超好的朋友握握手，沾点力量，我得扛事儿去，祝我好运。”

　　韩杨都没来得及跟她讨价还价，她转身又跑了，留在韩杨掌心微微凉意。

　　韩杨目送她下山，回房间点开了那篇评论文章。

　　看完之后，乐了一下。连他都不敢随便跟安歌说重话，这位勇士不管黑白洋洋洒洒一大篇，厉害。

　　乐完，韩杨查了查那个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