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公主》书半夏画深秋

9、蛊惑

　　想要打听清楚东宫的情况，光靠郭树肯定是不够的，毕竟郭树是那么看不上先皇后，对于太子的观感自然有失偏颇。

　　平安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离开冷宫去外边打探情况。

　　她想要踏出冷宫必须征得郭树的同意，可无缘无故的郭树怎么会让她离开冷宫？

　　平安陷入了沉思。

　　郭树是贵妃的人，最重要的任务是看紧冷宫的废妃，不要让她们溜出去说些不该说的话。

　　贵妃…

　　平安有了主意，嘴角微扬信心满满的找到了郭树。

　　“郭公公，我有件事想要您帮忙。”

　　郭树觉得这话有些新鲜。

　　“说说吧，你在我身边也有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提出来要我帮忙，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我可以考虑看看。”

　　平安福了福身子道：“我要您带我离开冷宫，我需要在不引起太子注意的情况下见见他，还要打听清楚他的情况跟东宫的情况。”

　　郭树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你倒是敢想敢提。”

　　“那是自然，毕竟…我这也是在帮公公您。”

　　郭树嗤笑了一声：“帮我？平安，我背后可是贵妃娘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帮？你又能帮我什么？”

　　“我能帮公公您保住性命。”

　　“性命？我活得好好的要你来保？”

　　“您现在当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平安凑到郭树的身边小声道：“圣上殡天之后可怎么办？”

　　郭树瞪大双眼，一把推开了平安大声斥责道：“大胆！你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我怎么不敢？圣上说白了也只是个人，并不是什么神仙，当然会有那天的到来，到了那个时候，贵妃娘娘只能乖乖把权利移交给新帝的皇后，郭公公，您就不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我就是按照贵妃娘娘的吩咐守着这些废妃，让她们不要出去吓人罢了，难道还有错？再说了，贵妃娘娘就算把权柄交出去了又怎么样？贵妃娘娘跟太子的关系可是很不错的，就算没有权利也一样是高高在上的太妃，说不准还可能成为太后，到时候我不是一样风光！”

　　“是吗？”平安轻笑了一声，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公公，我要是您，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从我有记忆起您就是冷宫的管事了，也就是说您在冷宫替贵妃娘娘看着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贵妃娘娘不想让那些废妃到处乱的话，您应该也听过了不少，您想想，太子要是听到了，还会跟贵妃娘娘关系这么好吗？”

　　郭树明显哽了哽。

　　“…她们是疯子，疯子的话没人会信。”

　　“是，疯子的话没人信，那贵妃娘娘又为什么怕她们说出去呢？再说了，一个疯子的话是没人信，可一群疯子呢？一群说着同样‘疯话’的疯子？郭公公，这话说出来您信吗？您觉得太子会信吗？”

　　郭树沉默了。

　　平安再接再厉道：“太子一旦知道了当年先皇后是怎么被贵妃构陷的，就会知道这些年贵妃一直在蒙骗他，恼羞成怒之下您觉得他会怎么做？贵妃可只有个女儿，您觉得贵妃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能护得住您吗？您可是帮着贵妃瞒了太子十几年的人。”

　　“…所以呢，你能从太子手里保住我的命？太子能听你的？”

　　“现在当然是不能了，但是将来可就不一定了。”

　　郭树翻了个白眼：“既然不一定那你说什么大话，又凭什么要我帮你。”

　　“因为公公您没得选，”平安的脸上满是笃定：“公公，这冷宫是进来容易出去难的地方，不仅仅是对那些废妃而言，对宫人也是一样，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不会来，有心气的也早早的跑了，剩下的都是些连自己的命都不愿意争的废物，您该不会觉得她们能帮您在太子面前争命吧？”

　　“……”

　　“而且我说的不一定，是要看公公您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您要是能让我清楚知道太子的真实性情以及东宫的情况，我就有把握走到太子的身边去，走进太子的心里去，成为太子身边贵妃一般的人物，到时候别说是保您一条命了，就是荣华富贵都唾手可得，您说呢？”

　　郭树没有回答，但是三天后郭树塞给了平安一身小太监的衣服让她换上，带着她踏出了冷宫。

　　*****

　　第一次踏出冷宫，平安只觉得什么都新鲜得紧。

　　花新鲜草新鲜，鼻尖的清香新鲜，拂过发梢的微风新鲜，就连晒在身上暖暖的阳光也新鲜。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路就被郭树给拽着跪到了路旁，她正有些疑惑，就看到了四抬轿辇在她面前缓缓经过。

　　轿辇上的人自不必问，当然是崔肃恭、沈眉妩、崔凌仙以及崔慎知。

　　崔肃恭坐在最前边的轿辇上，身上穿着的自然是只有皇帝能穿的，绣满了五爪真龙的明黄色龙袍，上边的金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去，可见绣娘是多么的用心。

　　然后就是沈眉妩，虽说沈眉妩是崔肃恭的心尖宠这件事人尽皆知，但她到底不是皇后，所以穿的并不是凤袍，不过她的裙摆上用金丝银线绣了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行动之间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接下来就是崔凌仙，在崔肃恭跟沈眉妩的映衬下崔凌仙就显得简朴很多了，只穿了一身没什么花纹的鹅黄色衣裙，不过在日光的照耀下，她的衣裙有一圈一圈像是水波一样的纹路出现，也就是说她身上的衣服是绣满了同色暗纹的，用心程度比起龙纹跟凤凰不遑多让。

　　落在最后的自然是崔慎知了，比起前三者，他朴素得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身上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太子服制，上边既没有跟崔肃恭和沈眉妩一样绣着什么张扬的图案，也没有像崔凌仙的一样有着低调的奢华，只在衣摆处绣了一些竹子，简单且朴素。

　　除了衣服外，崔肃恭跟崔慎知头上用来束发的白玉发冠，以及腰间佩戴的碧玉玉佩的做工都甚是精美，就算平安再怎么不懂工艺，也看得出来造价不菲。

　　沈眉妩带的是整套的红宝石头面，鲜艳的颜色以及精美的造型让人一眼就忘不了，还有她手上跟腰间带着的，跟崔肃恭身上的明显是一对的配饰，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颜色。

　　崔凌仙带的则是一套珍珠头面，不算华丽但满是少女的娇俏可人，很是配她的气质，腰间佩戴的禁步造型可爱，与头上的珍珠头面甚是相得益彰。

　　平安近乎痴迷的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远远的离开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光秃秃的手腕跟脖子，头发平日里只用一根褪了色的发带绑起来，现在更是梳成了男人的样式，脸上灰扑扑的衣服更是灰扑扑的，没有半点花纹不说，有几处线都散开了，还是她给补上的。

　　这对比，简直不要太可笑。

　　平安心里对于权势跟富贵的欲望愈发浓烈了起来。

　　她想要！

　　她想要崔慎知的碧玉玉佩跟白玉发冠！

　　她想要崔凌仙腰间的禁步以及那套珍珠头面！

　　她想要沈眉妩的红宝石头面以及那身华丽无比的衣裙！

　　她想要崔肃恭那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俯首帖耳的地位！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如果她来这人世间走一遭却什么都没有享受到，那她就白活了，不如现在就去死！

　　*****

　　四抬轿辇一消失，平安就催着郭树带她去能够打听到跟崔慎知有关消息的地方，郭树这才把她带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管事贺端是为数不多算是身居高位且跟傅韵锦有些关系的人，更是宫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崔慎知跟他的关系很不错，想要打听崔慎知的事，找他准没错。

　　听到郭树说贺端是个老好人后，平安就拉了拉郭树的袖子，让郭树带她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在脸上脖子上弄出来了一些看起来很恐怖，实际上休息两天就会好的伤后，才低着头跟在郭树身后去了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后，郭树跟贺端寒暄了没几句就说有些累了，要借贺端的住处歇会儿，吩咐平安留在这里帮贺端的忙，等他睡醒了再来接平安。

　　贺端虽然不高兴郭树要去他的住处休息这件事，但郭树背后的沈眉妩他惹不起，他不得不答应，只是看着郭树留下的这个小太监有些头疼。

　　看着瘦瘦弱弱的，能安排些什么活儿？

　　就在贺端思考的时候，平安毫无征兆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贺端被吓了一跳，伸手就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却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张伤痕累累的脸。

　　平安的额头上有个大大的伤口，像是要结疤的样子，颜色却还是红艳艳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滴出血来，嘴唇上却毫无血色，嘴角还有个大大的口子在往外渗血，脸上有着很明显的巴掌印，脖子上有着不知道是被掐过还是勒过的青紫痕迹。

　　这凄惨的模样，贺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