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公主》书半夏画深秋

10、打探

　　贺端不忍心看平安那凄惨的模样，连忙背过身去。

　　“你这小太监是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得跟你们郭公公说。”

　　“贺公公，我跟郭公公说是没用的，因为把我打成这样的就是郭公公！”平安哽咽着哭诉道。

　　贺端想到郭树背后的沈眉妩有些迟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做错事惹到你们郭公公了？你跟他道个歉或者好好解释解释呢？”

　　“这其中没有误会，我也没有做错事，”平安低下头，眼神一闪：“郭公公说我皮肤白长得好，让我在床上伺候他，我不肯，他就见天的打我。”

　　“这…”

　　“我虽然挨了一刀不算是个完整的男人了，但到底还是个男人，怎么能接受这种事呢！公公，我听人说您是宫里的老好人，最是热心不过了，求您帮帮我吧！”

　　话音未落，平安就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我倒是想帮你，但问题是我帮不了你啊，”贺端拦住平安的动作，有些苦涩的说道：“我也不怕你笑话就实话实说了，我说是御花园的总管太监，实际上不过是靠着跟先皇后娘娘那微薄的关系得了太子殿下的照拂才爬到了这个位置，实际上半点权利也没有。”

　　“郭树可不一样，他只是个冷宫的管事没错，但他背后是在宫里大权独揽的贵妃娘娘，别说是你了，我要是惹恼了他都不好说，虽说以太子殿下的性子是肯定会出手保我的，但最多不过是留我一命罢了。”

　　哦？也就是说只要跟皇后稍微沾点边的人太子都愿意保？哪怕是跟贵妃对上也愿意？就为了个死了十几年且毫无助力的女人？

　　平安在心里默默的给崔慎知贴上了愚孝跟不太聪明的标签。

　　平安装模作样的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后小声道：“公公，您说太子殿下愿意保您，那太子殿下看我这么可怜，或许…或许也愿意保我呢？公公，您能不能帮我跟太子殿下说说？我在宫外还有个病重的母亲跟年幼的弟弟妹妹要养，我不能就这样死在宫里的！”

　　这样的事崔慎知还真会干，可是贺端作为宫人，知道的事可远比被沈眉妩捂住眼睛挡住耳朵的崔慎知要多。

　　“怕是不成，”贺端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为人是宅心仁厚，也能怜悯我们这些宫人的不易，确实会愿意帮你，但是太子殿下违背贵妃娘娘意愿救下来的人就没有活超过一个月的，太子殿下帮了你你才是死定了。”

　　听到这话，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宅心仁厚？阴险狡诈还差不多，明知道被救下来的人活不到一个月就会死还去救，这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不惜把人往黄泉路上送么，所以崔慎知并不是蠢，是坏。

　　平安把之前给崔慎知贴的不太聪明标签去掉，换成了伪善跟诡计多端，愚孝的愚字也去掉了，至于孝字…还得再看看。

　　“那…那我能怎么办呢…还有谁能帮我呢…”

　　平安低着头嘤嘤哭泣了起来。

　　看到平安这幅凄惨的模样，贺端起了恻隐之心。

　　“小子，你的要求只是活下来对吧？那吃点苦头能坚持住吗？”

　　平安的哭声顿住了，没想到贺端还有话说的她干巴巴的开口道：“当然能了，只要能活下来，我什么苦都能吃。”

　　“那就行，回头我要是见到公主殿下了帮你递个话，让公主殿下把你调到身边去，公主殿下是贵妃娘娘的亲女儿，她身边的宫人贵妃娘娘是无论如何不会下死手的，最多让人极尽严苛的调教一番，只要挨过去就没事了。”

　　这话一出，平安不仅对贺端的‘老好人’形象产生了疑惑，甚至连带着质疑起了贺端先前透露出来的崔慎知的形象。

　　崔凌仙是谁？崔凌仙是沈眉妩的独女，是被崔肃恭娇养着长大的公主，以沈眉妩的行事风格加上崔凌仙成长的环境，崔凌仙能是什么善茬？她去崔凌仙身边死不死的先不说，脱一层皮是肯定要的了，贺端这是想帮着郭树弄死她？

　　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那就麻烦贺公公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贾仁。”假仁假义的假仁。

　　*****

　　回到冷宫后，郭树还没开口问就看到了平安脸上阴沉的神色。

　　他有些疑惑的说道：“怎么了？跟太子有关的事贺端都没说？他不像嘴那么严的人啊。”

　　“不，他说了，但我不敢信也没法信。”

　　“为什么？”

　　“他听我说我得罪了您，就想帮着您除掉我，并且趁机投靠贵妃娘娘，这样的人您却跟我说他是宫里公认的老好人，那您觉得他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可信？”

　　郭树觉得有些不对，虽说他常年守在冷宫不怎么离开，还是见过贺端几面的，也说过话，他记得贺端并不是心思这么深的人。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记得贺端他不是这样的人。”

　　“公公，”平安挑了挑眉：“人是会变的，再说了，您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您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万一他在您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您放松对他的警惕从而达到他的目的呢？”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要近距离见见太子，不被他察觉到存在的那种，最好还是在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这样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我可做不到。”郭树翻了个白眼：“你这要求除了太子贴身的宫人谁能做得到？我要是有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你顶替太子贴身宫人身份的本事，还用待在冷宫这个破地方？还用得着你去到太子跟前做我未来的保障？”

　　也是。

　　平安叹了口气：“那不说单独，能够近距离观察太子言行举止的地方总有吧？”

　　“这倒是多得很。”

　　郭树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了起来。

　　“早朝五天一次，所以每五天一定能在上朝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看到太子，不过那个时候太子往往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怕是观察不到什么。”

　　“再来就是藏书阁跟箭亭了，虽说太子已经开始参与朝政，不用每天去上书房读书或者去箭亭练习骑射，但太子三不五时的会去藏书阁逛逛，或者去箭亭跑跑马，问题在于不确定，我能每天把你扔到那里去，但等不等得到太子就得看老天爷对你有多少眷顾了。”

　　“接着就是御花园了，除去每个月固定一天出宫去贫民窟的日子，平日里太子跟公主殿下不是在承乾宫里讨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就是在御花园里赏花，这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太行，”平安否决道：“御花园是大庭广众之下，太子的言行举止一定是时刻注意着的，未必能观察到他的真实性情，还有别的地方吗？”

　　“有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我没法帮你进去。”

　　平安想了想：“公公是想说东宫？”

　　“不是，是坤宁宫，”郭树解释道：“先皇后是产下太子后血崩而亡的，每年先皇后的生忌死忌太子都会去坤宁宫里祭拜。”

　　“那先皇后的生忌跟死忌是什么时候？”

　　“先皇后的死忌也是太子殿下的生辰，才过去没两个月，下一次还远着呢，生忌也不近，在半年后。”

　　听到这个回答平安却松了口气。

　　半年，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她找到办法进去坤宁宫。

　　从这天起，平安在郭树的帮助下开始频繁出入冷宫，借着为郭树办事的名头在宫里各处打探消息，既是打听崔慎知的为人处世，也是打探先皇后的往事，以及坤宁宫的情况。

　　崔慎知的故事她听了很多，听来听去都离不开‘风光霁月’以及‘心怀天下’这八个字，仿佛崔慎知是个完美的圣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平安只觉得好笑。

　　这些宫人是傻子吗？一群只能低着头在崔慎知面前张口闭口都是奴才的人，居然把踩在他们头上发号施令的崔慎知当成了圣人顶礼膜拜？活该一辈子出不了头。

　　再说了，真要心怀天下，这位好太子怎么不可怜可怜冷宫里那群废妃呢？她们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的不说，三不五时的还要挨一顿打，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这个时候那位好太子怎么不出现了？

　　至于先皇后的事…先皇后到底去世十几年了，这宫里的宫女都换了几批了，加上离先皇后最近的那批宫人都去世了，所以宫里还记得先皇后的人并不多，平安能打听到的消息就更少。

　　总之她们说来说去都是一句话。

　　先皇后是个好女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好到近乎完美的女人。

　　没了。

　　这话跟清雅天天挂在嘴边吹捧先皇后的废话有什么区别？

　　平安只觉得无言。

　　且不说先皇后要真是个近乎完美的女人皇帝怎么会不爱，毕竟人都是有劣根性的，或许皇帝就是看到过于完美的皇后自惭形秽所以没法爱上她呢？

　　但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会蠢到明知道产子就是过鬼门关，却什么准备都不做，以至于她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沦为贵妃手里的棋子，被贵妃哄得把仇人跟仇人的女儿当做亲人一般亲近照顾？

　　平安可不信。

　　坤宁宫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坤宁宫里伺候过的人不是到了年纪出宫去了就是没了，所以别说是溜进坤宁宫的办法了，就是坤宁宫里的房屋布局都没几个人知道。

　　看来得从清雅身上想办法了，清雅可是在坤宁宫里待过的，总该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可以避人耳目进到坤宁宫里去的法子吧。

　　平安在心里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