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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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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树先前是看不上平安这个无媒苟合生父不详的私生女的,但是因着教育废妃那件事,郭树对平安有了几分欣赏,平日里也就没有那么瞧不上平安了,还时不时的会吩咐平安做些事,比如整治冷宫里的其他废妃们。
久而久之平安虽然没有宫女之名却有了宫女之实,俨然成了郭树身边最受倚重的人,虽然没有月俸可领,但三不五时的会收到郭树的赏赐,母女俩在冷宫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就连崔慎知被立为太子的时候郭树也没忘了平安,顺手扔了两个金银锞子给她。
平安从郭树那里拿到金银锞子的时候有些惊讶,倒不是说这是郭树第一给她金银锞子,却是郭树第一次非年非节的拿到金银锞子,虽然这天是她的十四岁生辰,但是郭树会给她送生辰礼物?不可能,除非郭树疯了,或者…
或者郭树要她去做什么危险性极大,她很有可能活不到下一个生辰的事。
想到这里,平安心中一凛,呼吸都忍不住乱了几分,连忙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摆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把金银锞子收了起来,然后就走到了郭树的身后帮他捏起肩来,边捏边故作好奇的问道:“公公,这不年不节的,您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好的东西?让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郭树瞥了平安一眼,轻笑着说道:“别装了,你这丫头的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放心吧,我没什么事要你去办,这是为了庆祝太子的册立,贵妃娘娘赏的,要不是你不是正经宫女,拿到的还不止这点呢。”
“公公这话说的,在您面前我哪里敢装什么?我是有些担心,却不是担心您有事吩咐,是担心完不成公公您交代的任务,耽误了您的事,不过…太子?”平安有些疑惑:“公公,您不是说贵妃娘娘就生了一位公主吗?”
“是啊,不然先皇后所出的皇子怎么可能成为太子,不过是个不得圣上喜欢空有好名声的花架子,要不是圣上只有他这一个皇子,说破天去太子之位都落不到他头上。”
平安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些思量。
清雅崇敬先皇后,说起贵妃多是贬低的态度,郭树背靠贵妃,言谈之间透露出来的是对先皇后的看不起,也就是说贵妃跟先皇后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不对付的,这种情况下贵妃居然没除掉先皇后的儿子?还因为他当上了太子而大肆庆祝?
如果说皇帝很看重这唯一的儿子还好说,可郭树说了皇帝并不喜欢他,是没得选才选了他,也就是说太子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在的小可怜,贵妃在后宫里一手遮天居然没弄死他?贵妃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吗?
平安很疑惑,但话可不能这么说。
“公公您误会了,我不是问太子的事,我是以为太子不会这么快定下来,毕竟贵妃娘娘是那么得圣上宠爱,她又只有公主一个女儿,我还以为她会为公主争取一下皇太女的位置呢。”
“皇太女?平安,你这是在说什么?”
平安还以为郭树是在斥责她这话说得不吉利,连忙解释道:“公公,我不是说公主殿下会落得跟安乐公主一样的下场,也知道安乐公主并没有成为皇太女,我只是想着总要试一试的嘛,万一成了呢?”
然后平安就看到了郭树脸上真实的迷茫。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公公,唐中宗李显的爱女安乐公主曾请求中宗立她为皇太女这件事您没听说过吗?”
回答平安的是郭树脸上丝毫没有消退的迷茫。
平安哽住了。
她是知道大多数宫人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但那些都是低等的宫人,郭树可是冷宫的管事,怎么也是个不学无术的…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公公,我的意思是…”平安顿了顿:“贵妃娘娘不是不大喜欢先皇后嘛,圣上也不大喜欢先皇后生的儿子,所以我还以为贵妃娘娘会为了不让先皇后的儿子上位,建议圣上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呢。”
这话郭树倒是听得懂。
“那你可就弄错了,贵妃娘娘是跟先皇后不对付,但是对于太子还是很喜欢的,公主殿下跟太子也好得跟同父同母的亲姐弟似的,要不是人尽皆知贵妃娘娘就生了一个女儿,怕不是有人要怀疑太子到底是先皇后的孩子还是贵妃娘娘的孩子了。”
“再说了,圣上自己又不是没儿子,怎么会愿意便宜了别人呢,而且…”郭树招了招手,等平安的耳朵凑了过来才小声道:“圣上跟宗室的关系可差着呢,不说你死我活,但绝对是见不得他们好,又怎么可能把皇位送到那些人的儿子手里。”
平安挑了挑眉。
懂了,怪不得贵妃不弄死太子了,合着是没得选,估计皇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烦这个儿子,但更烦其他人,那不如捏着鼻子选儿子,好歹是亲生的,总比那些沾亲带故的仇人好点。
等等,这也就是说太子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皇帝再不喜欢他也不会废了他立别人?
平安低垂着眼看向地面,藏住眼里的算计不动声色道:“公公说的是,是我想岔了,有儿子当然是要选儿子的了。”
*****
崔肃恭正式册封崔慎知为太子后王公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
终于定下来了,他们可算是放心了。
这些年崔慎知一直跟着黄远道读书,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熟读经史子集却是可以保证的,且崔慎知的行事风格像极了傅韵锦,所以不管是在朝堂还是民间他的名声都好得不得了。
再加上这些年崔肃恭别说是皇子了,后宫嫔妃里连个有孕的都没有,王公大臣跟民间百姓当然默认崔慎知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崔肃恭就是迟迟不肯明发上谕。
不仅如此,崔慎知帮着百姓伸冤的时候,作为皇帝的崔肃恭不嘉奖他也就罢了,甚至为此训斥过他,说他只是个刚刚接触政务的皇子居然就迫不及待的把手伸到朝堂上搅风搅雨。
堂堂天子,百姓的君父,指责自己为民伸冤的儿子居心不良妄议朝政。
这都什么事!
而且崔肃恭给崔慎知的待遇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先前还好,崔慎知还没到读书的年纪就知道早早的给崔慎知找先生,等到崔慎知跟黄远道学习了几年,开始去宫外救济贫民窟的百姓后,崔肃恭就开始表现出对崔慎知的不满了。
先是把崔慎知的奶嬷嬷给调走了,说是他长大了就不该要奶嬷嬷陪着了,后来又削减了伺候他的宫人数量,以至于崔慎知一个皇子,身边伺候的宫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后来又说崔慎知染上了奢靡的习气,削减了他的日常开销,还不许他的衣服用金丝银线。可是人尽皆知崔慎知的钱都拿去救济了贫民,又哪来的钱去染上什么‘奢靡’的习气?
再说了,这宫里最奢靡的难道不是他崔肃恭跟沈眉妩吗?
但是王公大臣们的非议崔肃恭一律不听也不管。
不仅如此,崔肃恭就连宴会座次这样的小事都要插手,说崔凌仙到底是姐姐,崔慎知作为弟弟,位次应该在崔凌仙之下,后来更是直言崔凌仙跟崔慎知之间应该是崔凌仙为尊,崔慎知为卑,俨然一副看不上崔慎知的样子。
以至于王公大臣们一度以为崔肃恭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崔凌仙立为皇太女,万幸的是崔肃恭到底没有彻底昏了头,终究还是把崔慎知立为了太子。
这天下,总算是太平了。
*****
崔慎知搬去东宫后迎来的第一个客人既不是跟他好得像是一母同胞的崔凌仙,也不是他的多年好友陆逢平,而是沈眉妩。
这些年因着崔慎知的声望逐渐高过了崔肃恭,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崔肃恭这个皇帝还不如崔慎知这个皇子,所以崔肃恭才会越来越看不上崔慎知。
可沈眉妩不一样。
崔慎知越好,就代表着崔凌仙的夫婿越好,也就代表着崔凌仙的未来越好,所以崔慎知的名声越好,声望越高,沈眉妩就越开心,还屡次三番在崔肃恭面前为崔慎知转圜。
因此,这些年崔慎知跟崔肃恭的关系虽然愈发疏远,跟沈眉妩的关系却是愈发亲近,不管有多少人告诉崔慎知当年傅韵锦在沈眉妩手里吃了亏,被沈眉妩害得多惨,两人的关系又有多差,崔慎知都没有信。
道理很简单,如果傅韵锦跟沈眉妩的关系真的差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沈眉妩怎么会这么照拂他?不仅为了他在崔肃恭面前不停的说好话,还不止一次的告诉他身边的宫人,不能看他小孩子不懂事有所怠慢。
而且崔慎知是打听过傅韵锦过去的事的,傅韵锦生前一直与人为善,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冲突,每个人都说她端庄大方温柔善良,这样的傅韵锦怎么可能有人跟她合不来?
所以得知沈眉妩的到来后,崔慎知就放下手边的事满面春风的迎了出去。
“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