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公主》书半夏画深秋

6、教导

　　平安完全听不懂废妃的话，挠了挠头问道：“‘圣上’是谁？‘贵妃’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讨他喜欢？是因为他会给你做好吃的吗？”

　　废妃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圣上是天子，当然不会给我做好吃的，但圣上会让人给我做好吃的，不仅如此，圣上还会让人把绫罗绸缎珠宝玉器都捧到我面前任我挑选，还会拿各种首饰讨我欢心，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圣上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我。”

　　平安没见过绫罗绸缎跟珠宝玉器，但她见过月亮，听了这话后眼睛都亮了，嘴里还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所以你想不想知道？”

　　平安掷地有声的回道：“想！”

　　“那我告诉你，最重要的就是装模作样。”

　　“装模作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真实的样子，而是装出对方喜欢的样子，就像我，明明是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言语粗鄙举止轻浮，但是在圣上面前愣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儿姿态，柔弱且无辜只能依附圣上而活，就是因为圣上喜欢。”

　　“哦哦哦，我知道啦，那我…”

　　“我还没说完呢，别打岔。”废妃打断平安的话继续道：“其次就是虚情假意。”

　　“虚情假意？”

　　“就是永远不要说真话，”废妃‘咯咯’的笑了几声：“就像我根本不喜欢圣上，却装出一副爱圣上爱得要命，爱到离不开圣上，爱到满心满眼只有圣上，这样一来，就算圣上是个没有心的人也被我捂热了，忍不住把我捧在掌心百般呵护。”

　　“哦…”平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再来就是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对，不择手段，”废妃莫名其妙的转了个圈：“你看到我身上的这些伤了吗？”

　　平安点了点头。

　　“都是我自己弄的。”

　　“你自己弄的？！”平安疑惑且震惊的问道：“为什么？你不疼吗？”

　　“当然疼了，但是你知道我得到了什么吗？我得到了凤印！”废妃两眼放光的说道：“圣上看重皇后娘娘，我却不愿意屈居人下，就用往日情谊约皇后娘娘单独去御花园走走，然后满身是伤的回来，再装出一副有苦衷的样子告诉圣上我这一身明显不大对劲的伤是我‘不小心摔的’，跟皇后娘娘无关，圣上知道后就剥夺了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的权利，还把凤印要了回来送给我把玩。”

　　平安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因为她压根没听过凤印是什么，不过她再觉得无趣也没法走。

　　——废妃察觉到她不怎么想听后就拉住了她的衣角，她试着拽了好几下都没拽出来，可这身衣服是她所有衣服里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她舍不得撕坏，只能无奈的听废妃继续说下去。

　　“最后就是铁石心肠。”

　　说完，废妃就期待的看向了平安，却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便伸手推了推她。

　　平安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带起伏的说道：“哦，铁石心肠是什么意思啊。”

　　“铁石心肠就是永远不要管别人的死活，只在乎自己，所以圣上不管对我多好，我都坚定不移的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得到我想要的，完全不去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又会对圣上造成怎样的伤害，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得到我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吗？”

　　平安看到废妃望过来的视线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圣上’，对他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不择手段、铁石心肠。”

　　“你要去找圣上？”废妃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你要去找圣上！圣上是我的！是我沈眉妩的！你们这些跟我争圣上的贱人都去死！去死！”

　　平安被废妃毫无征兆的变脸给吓了一跳，以至于废妃松开了她的衣角她都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废妃的指甲就要落到她脸上了才反应过来仓惶逃跑。

　　*****

　　清雅最终还是决定要教导平安，虽说识文断字后平安或许会觉得痛苦，但平安是傅韵锦唯一的女儿，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傅韵锦的女儿长成大字不识一个的样子，不过别的事她就不打算告诉平安了，免得平安痛苦。

　　或许是因为继承了傅韵锦的血脉，平安学东西的速度快极了，几乎是一点就透，清雅当年学千字文花了四个月，平安一个月不到就学完了，清雅当年怎么都学不会的曲子，平安看着琴谱就能摸索着弹出来。

　　看到这样的平安，清雅的心里满满的都是酸涩，既是因为傅韵锦还没有看到平安展露资质的一天就去了，更是因为平安再怎么聪慧也是枉然。

　　冷宫里的人，不出意外是没法离开的。

　　因为平安学得太快了，没几年清雅会的东西就被平安给掏空了，只能回到了先前的状态，放任平安满冷宫的溜达。

　　平安溜达着溜达着就见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把她吓得半死的废妃。

　　不过她并没有过去，不仅仅是因为废妃给她留下的阴影她至今难忘，更是因为废妃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过去。

　　废妃正在挨打，挨郭树的打。

　　“让你胡说八道！让你信口雌黄！让你玷污贵妃娘娘的清誉！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眉妩再也不敢了，圣上不要打了，眉妩知错了，眉妩真的知错了…”

　　这话一出，郭树刚放下的鞭子又抬了起来。

　　“没完了是吧！还在这装疯卖傻，想死是不是！”

　　废妃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躲避郭树的鞭子，一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眉妩不敢了’之类的话，郭树抽累了都没改口。

　　郭树便随手把鞭子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道：“你，给我抽她，往死里抽，不改口就一直抽下去。”

　　然后郭树就走到了一边坐下休息，喝着茶吃着点心，优哉游哉的看着废妃挨打，身边还有好几个小太监忙前忙后的，不是给他挡太阳就是给他扇风，好不惬意。

　　看到这一幕，平安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想成为郭树。

　　或者说，她想成为郭树这样的人。

　　她想成为那个有权利拿鞭子抽人的人，她想成为那个有权利决定其他人生死的人，她想成为那个有权利享受一切的人。

　　她想要成为拥有权利的人。

　　平安无视被打得惨叫连连的废妃，蹦蹦跳跳的到了郭树面前。

　　“郭公公，您想让她不要胡说八道，我有办法。”

　　“你？”郭树给了正在抽打废妃的小太监一个眼神，小太监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那你去试试吧，要是成了，我腰间这块玉佩就是你的了。”

　　平安眉眼弯弯的走到了小太监身边接过了鞭子，却没有像小太监或者郭树那样乱抽一通，而是只有在废妃说出‘眉’这个字的时候抽下去。

　　废妃虽说不大清醒，但平安这个抽法下来，脑子再糊涂也知道要怎么避免挨打了，嘴里嘟囔着的话终于不再是‘眉妩不敢了’只是‘我不敢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郭树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扔到了平安的手里：“小平安，我还以为你小孩子家家的说着玩呢，没看出来你还有点办法，这是跟谁学的？”

　　“跟我娘学的，”平安笑脸盈盈的说道：“我娘很崇敬贵妃娘娘，所以我以前不懂事，言语间对贵妃娘娘不够尊敬的时候我娘就会狠狠地罚我，久而久之我就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了。”

　　“不错，你不错，你娘也不错，你懂得学以致用，你娘懂得教孩子。”郭树指了指身边的一盘点心，身旁的小太监会意，端去给了平安。

　　“拿着吧，这是我额外赏你的。”

　　平安喜不自胜的接了过来，俏生生的道了句谢，欢天喜地的捧着这碟糕点找清雅去了，想要跟清雅分着吃。

　　可是这盘糕点最终谁都没有吃到。

　　清雅没有，平安也没有。

　　*****

　　平安刚走到清雅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清雅甩了个巴掌，力道之大，生生把她给打到了地上，就更别提她捧在手里的糕点了。

　　清雅看着被她打得跌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平安，眼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平安，”清雅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平安捂着脸，眼里满是迷茫。

　　“娘，我没干什么呀，我就去帮了郭公公一个忙，他赏了我一块玉佩一碟子糕点，我想要跟您分享，就巴巴的带回来了，我还想问您呢，我干什么了您要打我？！”

　　“帮忙？好一个帮忙，平安，你还记不记得娘教过你什么？！”

　　“记得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织女红…”

　　“不是这些！”清雅提高了音调吼道：“我教过你做人要怎么样？！”

　　平安这下知道她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是为什么了。

　　她翻了个白眼说道：“您教我做人要善良，做事要真诚，我不是在按您说的做吗？我要是不帮忙，那个废妃还不知道要被郭公公打多久，这不叫善良吗？我回答郭公公的都是实话，只是考虑到郭公公依附贵妃娘娘，所以把您对皇后娘娘的崇敬换成了对贵妃娘娘的崇敬，这样还不够真诚吗？”

　　清雅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娘，您说我在强词夺理，那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是看到废妃挨打就冲上去挡在她身上换成我来挨打？还是扑到郭公公面前哭着求他不要打废妃了？抑或是因为无能为力捂着脸回来找您哭诉？”

　　清雅想要教育平安，但是嗫嚅了半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强撑着怒吼道：“平安，我是你娘！我说你错了就是错了！”

　　这话一出，平安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说不过就拿身份压人，啧。

　　但是清雅说的没错，清雅是在这冷宫里靠着为郭树还有其他太监洗衣，绣帕子托他们拿出去卖，辛辛苦苦养大她的娘，她还真没什么资格反驳清雅。

　　平安低下头，眼神闪了闪，压下心里的不服气后才带着几分委屈道：“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了。”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