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风》竹枳

25、第二十五章 人总要一个

　　Chapter.25

　　那时候，两人已经算得上很熟了。
　　可苏问梨还是被陆屹飏宠溺的字眼惹红了耳朵。

　　她突然就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对别的异性朋友这样说话，但这又何尝不是她幼稚的贪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苏问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也知道人要懂知足。何况被他这样一问，她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抿起唇角，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在班上遇到了点麻烦】

　　陆屹飏好像总能通过文字把她看透，他说：【是和人闹矛盾，还是被人欺负了？】

　　苏问梨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瑟缩着敲字回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屹飏云淡风轻的：【在学校，来来回回不就那些事，我在艺考基地也会和一些人起冲突】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苏问梨略微绷紧的神经突然就像断掉的弹力绳松懈了。

　　原来不止是她处理不好青春期的人际关系。
　　连陆屹飏这样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在生活中也会不可避免地与旁人产生摩擦。

　　但转念一想，又不奇怪。
　　他从来都不是甘愿忍气吞声的乖孩子，不然也不会一次一次救下她。

　　被他这么一安慰，苏问梨心头升起暖意，埋藏在心底的那些“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这样”的自责，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问他：【是和男生吗？】

　　陆屹飏回了个“嗯”字。
　　不意外的回答。

　　苏问梨其实知道那些女生不会找他麻烦。
　　不出意外，她们应该都很喜欢他，像学校里那些喜欢他的其他女生一样喜欢他。

　　而在未来，也注定会有更多的女孩子，更加明媚热烈地爱他。

　　想到这些，苏问梨的情绪就仿佛又蒙上一层雾，像是对未来的无能为力，和此刻占有欲带来的酸涩。

　　她很清楚，她和陆屹飏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是舍不得当下这一点甜，忍不住驻足沉沦。

　　微妙的低落再次将她打败。
　　这一次，她却不知道怎么向他诉说。

　　直到陆屹飏的又一条消息发来。
　　似乎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敷衍，这次他打了一长串字。

　　他说：【来集训准备艺考的人，大多都心高气傲，平时免不了相互比较，男生性格一般都比较冲动，偶尔有些摩擦很正常，大多时候第二天就好了】

　　苏问梨指尖悬空几秒，敲字：【可女生之间，有时候会很复杂，我不知道怎么惹上她，她就开始针对我……我朋友说，她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也许是之前看她写的故事看多了。
　　陆屹飏一直觉得她是个淡然，凡事看很开的女生，即便遇到困难哭一场，第二天也会打起精神面对生活。

　　然而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倾盆雨其实是个小女孩，一个柔软的，稚嫩的，容易受伤，会哭鼻子的十七岁小姑娘。

　　她敏感，怯懦，需要人保护。

　　如果她真像他想象中那么情绪稳定且强大，当初他就不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

　　彼时皎洁明月挂在天边。
　　夜色更深，也更冷了。

　　苏问梨等了会儿信息没等到，不自禁裹紧外套。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会儿她该回去了，但那天，她就是舍不得，毕竟回教室就不能随意地拿出手机来看，她还想再和陆屹飏聊一会儿。

　　好在，陆屹飏不是一个随便消失的人，最起码对她不是。

　　在短暂“失联”过后，他重新出现：【能打电话吗？一两句说不清】

　　像坐上跳楼机，从最高点猛地向下落，苏问梨心跳突然就没出息地漏掉一拍。

　　她怔怔看着手机，陆屹飏又说：【主要我现在不好打字，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怎么会不愿意。
　　她愿意的。
　　她只是……

　　指尖默默收拢，握成拳，苏问梨挣扎了会儿，还是妥协了，她说：【我不说话行么？我现在不太方便】

　　苏问梨心里有点忐忑。
　　她不知道陆屹飏会不会因此觉得她不诚恳。

　　但事实是，陆屹飏根本就想那么多，很快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问梨心里顿时像装满了翻涌的可乐，咕噜噜冒着雀跃的气泡。

　　那一串陌生的号码。
　　亦如驱散黑夜的明灯，就这样将她的小世界照亮。

　　后来回想起这个夜晚，苏问梨总觉得人生其实是由一个一个点构成的。

　　就像她和陆屹飏，正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人的沟通方式从单纯的网上聊天，进阶为更亲近的电话沟通。

　　每次都是陆屹飏在说话。
　　苏问梨用信息回他，最多也只是轻轻应一声，让他知道她在听，她不是哑巴。

　　至于这次，倒不是陆屹飏有什么别的企图。
　　而是那天晚上在跟苏问梨聊天的时候，他刚练完舞回家，热水烧好，该洗澡了。

　　于是苏问梨就这样听到他洗澡时哗啦啦的水声。
　　真切到就好像在他身边一样。

　　苏问梨悄悄红了脸。
　　陆屹飏却半点暧昧没有，打这通电话就只是为了帮她分析她接下来要怎样做。

　　不愧是广播站的站长，学校里最负责的“心理辅导员”，他给建议很中肯。

　　他让苏问梨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胡思乱想上，让她带靠谱朋友，当面找那个女生沟通，如果女生拒绝沟通且继续这样，就去找老师解决。

　　他让她不要在意他人眼光，高中就这三年，她是来这里考大学的，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跟谁好跟谁坏一点不重要，高考的分数才最重要。

　　其实说到这里，苏问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和安全感。

　　但她还是任性地问了。
　　她打字：【那如果找老师也没用呢？】

　　陆屹飏看到她的消息，笑了下，“那就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男生清润磁性的嗓音，像珠玉般落在耳畔，又像细软的针扎，扎进心头软肉，酥酥麻麻。

　　苏问梨猝不及防地怔住，一时心跳奇快。

　　她根本分不清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他。

　　直到对面的水声停下，陆屹飏有点无奈地说怎么又不吭声了，苏问梨才堪堪回神，情不自禁地开口，“……在。”

　　短促软糯的一声。
　　说完她都被吓了一跳，脸也涨红了。

　　不过还好，她声音很轻，很短，陆屹飏根本听不出她是谁，只是有些意外，她竟然开口了。

　　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下。
　　陆屹飏喉结微滚。

　　就这样静默几秒，苏问梨听到他轻声一笑，透着莫名温柔的滋味，咬字低磁，“我说的都记住了？”

　　悬着的心渐渐落下。
　　苏问梨抿紧唇，乖乖打字回他：【记住了】

　　陆屹飏颇为欣慰地说，“好。”
　　顿了顿，又道，“等处理好了告诉我。”

　　他话里的不放心是真的，对苏问梨的在意也是真的。

　　这些苏问梨都能感受到，以至于后来那一整晚，她嘴角都挂着不自知的笑，像吃了一颗甜津津的蜜糖，即便糖融化了，也还是能回味到那一刻的美妙。

　　胡妍发现她的不对劲，回到寝室一个劲儿地逼问她发生什么这么高兴。

　　苏问梨自然不会提及陆屹飏，就只是说，和一个朋友通了电话，朋友安慰了她，还给了她一些建议。

　　本来她想的是，让胡妍陪自己一起去找刘可嘉。
　　但现在，她不打算这样了。

　　人总要一个人长大的。
　　她应该勇敢些。

　　然而想是想，真的要付诸行动，心中还是会有些压力。

　　第二天，苏问梨酝酿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想好什么时候找刘可嘉，等到了下午，刘可嘉又迟到了，整整一节课她都没来。

　　课间休息，苏问梨望着她空下来的座位，心情有些莫名。

　　直到班上平时最皮的一个男生冲进来，幸灾乐祸地大声嚷嚷说咱班有大新闻，刘可嘉家里出事儿了，苏问梨才回过神。

　　八卦就像枯燥的学习生活的养料，好些人都凑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不大不小的教室，就这么沸腾起来。

　　苏问梨惊讶地和胡妍对视一眼，下一秒就听男生滔滔不绝。

　　他说刘可嘉父母是老赖，拖欠工人工资不还，那些工人找不到她父母，闹到了学校，刘可嘉不知情，中午的时候就被那些人抓住了，那些人逼她找她父母，刘可嘉吓哭了，后来报了警，这场闹剧才结束。

　　学校也知道了这件事。
　　班主任就给了她半天假，让她下午别来上课了。

　　刘可嘉人长得漂亮，又是学跳舞的，平时为人处世很清高，她还喜欢拉小团体，这就导致，她在班上的人缘其实并没有多好。

　　苏问梨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些，班上就有人冷言冷语，看她乐子了。

　　“我就说她不是好臭美的，平时那么傲，现在老实了吧。”

　　“老赖哎，我真不理解她爸妈，给她吃的用的那么好，工人工资倒是好意思欠着不给。”

　　“太离谱了，不过我理解那群工人，要我我也闹。”

　　“前阵子她还说要出国玩呢，妈呀，她家里人都不心虚吗？”

　　“心虚什么啊，搞不好她高中毕业就让她出国呢，这种老赖之女有什么可同情的，和她一个班我都觉得晦气！”

　　……
　　后来这些人还说了什么。
　　苏问梨没再听下去。

　　她从后门跑了出去，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呼吸。

　　胡妍见她不对劲，追出来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啊？脸色这么难看？”

　　苏问梨习惯性地说没事。
　　滚烫眼泪却不争气地氤氲了整个眼眶，随着她摇头，一颗颗落在地上，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