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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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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那个夜晚,那个叫林龄的姑娘,眼睛明亮得像星星,在月色下笑得英勇又动人。
这一幕深深嵌在苏问梨十七岁记忆的骨骼里,教会她勇敢与坚定。
诚然,年少的她是不幸的。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她也是幸运的。
因为老天总会在她人生漏风的地方,亲手为她缝一块明媚鲜艳的补丁,这块补丁是郝柠,是谭秋,是林龄。
再后来,又变成了周圳昂和陆屹飏。
不断地让她生出对抗生活的勇气。
当然,那都是后话。
现实是,苏问梨并没有辜负林龄。
在拿到林龄给她的“证据”后,她把它转交给了谭秋,当时两人还在线上交流,谭秋看了她发过来的小视频后,义正严词道:【这种脏东西你以后不许再看】
苏问梨说:【我没看】
因为看的每一眼,她的内心都会替苏远成刺痛与悲哀。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
谭秋安慰了她,她说:【放心吧,我会让那女人老老实实从你生活里滚蛋】
谭秋说到做到。
这场和任秋凤的博弈,她近乎压倒性地胜利了。
挺讽刺的一件事,那就是最了解任秋凤的人,终究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林龄。
面对几个壮汉都能逞强的任秋凤,最终所有尊严都折在了那段小视频上,只要看上一眼,她就知道这条视频是谁拍的。
她在这个世上本该最亲密的人,背叛了她。
就像她背叛苏远成一样。
谭秋把话说得很清楚,三天内,任秋凤还是不把房子空出来搬走,她就一定会让她和那个男人的破烂事儿,成为整个城中村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一年,各项法律常识还没有普及大众,在很多成年人眼中,面子永远是生活最后的遮羞布。
任秋凤根本分不清谭秋是在吓她,还是真打算这样做,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这件事宣扬出去,因为那姓赵的老婆,是她生鲜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家里有背景,据说上一个和姓赵的搞破鞋的女人,当众被扒了衣服,扇掉一颗牙,从那之后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春城。
之前任秋凤还可以死皮赖脸地说,她要等苏远成回来亲自和她掰扯房子的事。
可到了这一刻,她百口莫辩,只剩死刑。
……
谈判的具体过程,苏问梨不清楚,谭秋没让她去,怕伤到她,直到三天后,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苏问梨才随她回了老房子。
那会儿任秋凤正在搬走她最后的两箱行李,谭秋和三个大汉全程看着。
谭秋不让苏问梨进去,她就坐在楼梯口,趴在膝盖上背英语单词。
没多久,任秋凤拎着两个笨重的箱子灰头土脸地从房子里出来,似乎没想到苏问梨会过来,任秋凤怔在原地。
苏问梨抬眸看她,仍旧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平静,纯粹。好像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被生活打败,像极了她父亲。
任秋凤忽然羞愧难当,悲从中来。
其实在那个暴雨天,她出去找过苏问梨,但没有找到;她也给苏问梨打过电话,可苏问梨停机了。
任秋凤为了联系她,给她充了五十块钱的话费。
可还没酝酿好要怎么跟她沟通,苏问梨的手机就关机了。
人类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需要一鼓作气的动物,某些事,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生不出勇气。
任秋凤后来没有再联系苏问梨,默默地往她的银行卡上打了一千块钱。
她想,终究是个孩子,肯定会回来找她,到时候,她就向她道歉。
她想告诉她,她并没那么坏,也并不想背叛苏远成。
她只是懦弱,胆怯,侥幸,贪婪。
她斗不过生活,也斗不过那个男人。
可惜这些话,永远没有再说出口的机会。
苏问梨眼神清清白白地告诉她,她永远都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他们父女俩的生命中。
永远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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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秋凤搬走这件事,在城中村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虽然大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来,任秋凤和苏远成彻底完了。
“其实早就该散了的,谁能一直守着一个蹲监狱的男人。”
“我早就说过,任秋凤这女人,养不住。”
“她对苏问梨也不上心,离开也好,最起码房子能还给小姑娘。”
“小姑娘也是可怜,当初他爸进去之前把房本交出去,也是希望她能替他照顾好孩子,结果呢,孩子养成这样,我看她一年四季都穿不上几件新衣服。”
“欸,这回不会了,这孩子的小姨回来了,漂亮又有钱,我看孩子穿的衣服都是新的,看起来就贵。”
“那就好,那就好,欸我说,以后看到孩子有困难,都多帮衬点儿!”
“那肯定啊,多少年的邻居了。”
“老苏不容易。”
“老苏啊,是好人,就是命苦了点儿。”
……
谭秋的工作最多让她只请一周的假。
假期最后的两天,她帮着苏问梨把这套老房子租了出去,月租金一千二。
那个年头,这算是一笔不小的钱,完全可以覆盖苏问梨的生活开销,至于以后的学费,谭秋叫她别担心,她会为她负担。
彼时两人坐在巷子口的长椅上,吹着舒适的微风,悠闲吃着甜筒,看着头顶摇曳的树枝剪碎日落的光影。
苏问梨心情前所未有地好,她摇头说,“不用的,我自己可以赚学费。”
谭秋哦呦一声,意外地看着她,“自己能赚?你怎么赚?”
苏问梨没藏着掖着,把她是个杂志写手的事情告诉了谭秋。
她说,“我可以写稿子赚钱,一篇短篇能有个几百块,我一学期可以写好多篇。”
谭秋看她的眼光彻底不一样了,“不错呀小家伙,都能自己赚钱了,有我当年的风范。”
从小到大,除了苏远成。
几乎没什么长辈会夸苏问梨。
苏问梨抿着甜筒上融化的冰激凌,嘴角压着小小的羞涩笑意。
“但这样也不行,马上高三了,学习任务重,还是少分心。”
谭秋往后一靠说,“不然你以后怎么和那两个尖子生考同一所大学?”
两个尖子生。
不用指名道姓苏问梨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藏不住心事的年纪,苏问梨双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谭秋欠儿欠儿地凑过来,意味深长道,“跟小姨说说,是哪个?”
“……”
“放心好啦,我又不骂你。”
谭秋嗔怪着,眼神却兴奋又真挚,仿佛在与一个年幼的挚友交换彼此的心事。
被她直勾勾看着,苏问梨到底败下阵来,低眸轻声说,“就……蓝衣服的那个。”
谭秋一拍巴掌,哈哈大笑,“我猜得真准,就知道是他!”
苏问梨只觉耳根就烫了起来,忙解释道,“没有,我跟他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知道!”
谭秋抢过话茬,“就是对他有好感对吧,其实你们根本不熟,很正常,谁青春期的时候没有暗恋过别人。”
苏问梨好奇地看着一脸“过来人”的谭秋,“……你也有过吗?”
“当然了。”
谭秋笑,“我当年还不止暗恋过一个呢,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就只能想到那个最刻骨铭心的。”
灵动的眼眸泛着水光,苏问梨像找到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惺惺相惜的人类,期待地看着谭秋,“你和他……是在一起了吗?”
“不算吧。”
谭秋目光陷入短暂的回忆,“就是高三那年,整天都在一起,他当时要我好好学习,努力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我答应了,但我没做到。”
“我成绩最后也没好和他考上同一所学校,我家里人又找借口不给我出学费,想让我早点嫁人给家里添砖加瓦,最后我就赌气,去了电子厂上班。”
“他当时来家里找过我。”
“我没见他。”
“因为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话到这里,谭秋无奈笑笑,对苏问梨说,“但你不一样,你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你不要走我的老路,未来的学费我会替你承担。”
苏问梨想说什么。
但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就算她把接下来的路稳扎稳打地走完,她跟陆屹飏之间的距离也不会缩短。
当下短暂的交集不过是青春赋予她的南柯一梦,时间一到,就会残忍地分崩离析。
陆屹飏什么都不会知道。
难过的就只有她一人。
这就是暗恋,多么辛酸又无力的一件事。
可就算如此,她也要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好大学,没有人会给她的人生托底,除了她自己。
她想自己更争气。
于是在谭秋离开后的那个月,苏问梨每晚都会挑灯夜读,泡在题海里,仅有的闲暇时间,也会用来写稿子。
好像生活的重担没了,少了很多杂念,自然能集中精力学习。
终于,在十一月的那场期中考试,她快一年都没有进步的成绩,进步了近二十名。
看到成绩的那刻。
苏问梨呼出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高兴,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谭秋和郝柠。
谭秋很为她开心,作为奖励,送了她一台新手机。
苏问梨开始不想要,是谭秋一再说明,这手机是她去年年会上抽到的礼品,放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她才答应收下。
至于郝柠,给她买了一副新耳机。
她在微信里欢天喜地地说,新手机就要配新耳机。
苏问梨上网搜了一下那个牌子的价格,觉得很贵,想退回去,郝柠却早已想好了说辞。
她在电话里说,“就当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了,你怎么都要收。”
苏问梨蜷了蜷指尖,说,“你都知道了?”
郝柠嗯了声,“崔树都跟我说了……对不起,梨子,我不知道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主动找随新柔解释清楚——”
“不重要了。”
苏问梨打断她,“这样看清一个人也挺好。”
事实上不是一个人。
是一伙人。
反过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命运的一种眷顾。
“那她们现在还在针对你吗?”
郝柠声音里透着一股紧张。
苏问梨笑笑,“放宽心,我现在很勇敢,就算她们真的针对我,我也能化解过去。”
被她这样一说,郝柠心理顿时好受多了。
她语气又欢快起来,像以前一样,和她聊家常琐事,聊生活里的烦恼和小确幸。
聊到最后,郝柠问她,“对了梨子,你好久都没写杂志了吧,是不写了吗?我都想你的故事了。”
没有任何的朋友滤镜。
郝柠是真的喜欢苏问梨写的故事,脑洞天马行空,逻辑缜密,又刺激大胆,看完总会让人恋恋不舍,酣畅淋漓。
有时候她真恨不得让苏问梨写个大长篇给她看。
庆幸的是,苏问梨并没有因为学业繁重而歇笔,她哦了声,说,“写了呀,下一期的《异闻物语》你就能看到我了。”
“哇!竟然是《异闻物语》,我记得你说过它家稿费很高!”
郝柠总是有这种魅力。
不知不觉就让苏问梨语带笑腔,发自内心地开心。
她说是,稿费到了也给你买礼物。
电话挂断。
苏问梨兀自站在阳台吹了会儿风。
屋里的胡妍还在和家人打视频,咯咯笑得很开心,苏问梨不想进去打扰,就靠在那儿玩新手机。
《问山风》账号的消息就是这会儿推送过来的。
春城一中人才辈出。
在谭秋帮她争房子的那几天,高三的某位学长亲手设计编程的校园论坛app也上了线。
一时间,身边人都急吼吼去下载,苏问梨也随波逐流地把它添加到了手机屏幕里。
只是,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上过线。
像在逃避什么。
她总是无法鼓起勇气,去看一眼那个人有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好像不确定,就可以不受伤,不用感受疼。
但逃避终究是有限度的。
就像这一刻,苏问梨还是鬼使神差地登录上她的号码。
她一个月前用app发给他的消息,还留在停留在对话框里。
雨倾盆:【我的房子抢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个傻兮兮的笑脸。
那时苏问梨想,如果他出现,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就告诉他,自己是苏问梨。
可是,陆屹样没有回复她。
到这一刻,《问山风》账号推送着最新的状态,他都没有拆开她的消息,问她一句怎么回事。
或许,这就是成长必经的一段路。
认清自己,接受现实。
再学会放弃。
那个晚上,苏问梨终究选择把app卸载掉。
漆黑的夜幕将她与月色融为一体,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和陆屹飏有交集了。
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
就像栖息在云雾里的玉龙雪山,和山脚下的镜潭湖,湖能清晰倒映出山的全貌,山却从来不会为它俯首称臣。
对山来说,那只是一场虚无的镜花水月。
然而,想是想。
现实是命运发展的轨迹从不因谁的臆断而改变。
就连苏问梨自己也没想到,第二天她就与陆屹飏碰了面,以一个格外狼狈的方式。
在她为护着林龄被推倒在地上的时刻,陆屹飏突然就骑车冲进巷子里,像漫威宇宙拯救人类的超能英雄,狠狠撞向正在霸凌她们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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