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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奇死亡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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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边常常安静,今日却嘈杂起来,小姑,二叔,还有那个气度不凡的哥哥……他们欢乐地坐在我身侧,准确来说是祖父的身侧,今天是他老人家的生日,他们特意赶回来。
我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烟,刚刚被烟飘来的雾晃了眼,我实在没看清是谁。我为自己点上烟,不必同谁说谢谢,他们一向知道,我孤僻高傲,我也一向知道,他们私底下,悄悄称呼我为畸形怪物。
爸爸怪异地看我一眼,他全然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对此,我本人还不算糊涂。
是两年前嘛。
我的右手轻搭在灰蓝色的毯子上,在熟练地吐出一口气前,朝着爸爸轻笑点头。白色的云团刚出来,女佣将我往餐厅的方向推。
难得一大家人聚在一起,难得热闹,坐在我右边的哥哥在这样的日子里不免高兴极了,竟然想拉着我几杯,他酒量出了名的好,可我一向不胜酒力。跟他只喝了仅仅一杯,觉得头晕的我无礼地先离席。
所以,我并不清楚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夜,佣人用力敲着我的房门,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在做噩梦。
“二少爷,大少爷,他,他……
——他死了。”
我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我痛苦地想我一定还在做梦,一定。噩耗如一杯苦涩浓烈的酒,我喝下去,直愣愣倒了下去。
在梦里,我清晰地看见他的死状。他孱弱的身下黑红一片,血腥味横冲直撞进入我的鼻子,月光下,虚弱的他脸色惨白……我颤抖着将他抱起,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我不得不承认,不仅是呼吸,那一刻我什么都忘了,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我一遍遍喊,一遍遍喊,喊得声音都要哑掉,无论我怎么呼唤他的名字,他全然不理睬,我的悲痛和他冰冷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忘不掉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它是我久久无法释怀的噩梦。
从病床上惊醒后,我看着周围的亲人迫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哥哥,他——”
他确实死了。
死在他的房间里,哥哥当天回了自己家,那儿并不远,跟我和父亲住的地方只隔了几条街,开车顶多21分钟。
“平儿喝了很多酒,但是他的酒量好的很,回去的时候还不用人扶着,还能跟我说话,一点醉样都没有,走路都能走直线。”这是叔叔对警员说的原话。
那就更怪了。
据说叔叔接到一个电话匆匆赶去哥哥住处,大概在清晨5点。那时候哥哥已经死了,胸腹部一共被捅了8刀,其中六刀,刀口较浅且不伤要害,这六刀像在跟他开个玩笑,要了他命的是第七刀,第八刀,一把长约14cm的水果刀两次直入心脏,手法准确、狠厉。警官这样评价,他说凶手恐怕是以杀人为职业。
“你说他很清醒……”警员歪了歪头,低语,“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啊。”
坐在轮椅上的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抽了口烟后细细思考起来。
在大家陷入沉思时,我忽然开口,“叔叔,请问哥哥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屋里的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说话,眼睛转了一圈才看到角落的我。
昨天我见叔叔的时候,他算不上风华正茂,但也绝不是如此,他那双眼睛阴沉着,头发在看到尸体的那刻被血染白。他瞧上去那么憔悴,那么单薄,那么像一个老人,仅仅一天,他苍老成20年后的样子。
尽管如此,叔叔还没有对我抱有一丝亲切,他看我永远像在看一个怪物,嫌弃我,又可怜我。
我将同样的目光还给他,我同样地可怜他,可怜他中年丧子。
“你刚刚说什么?”警官也找到我,声音的来源。
我想开口,因为死的那个是我哥哥,我想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凶手的疏忽。可我没开口,若无其事地吐出一口烟,他们从来不需要我这个人的反应,刚刚那句话就当作是鬼说的吧。哥哥这个案子,我也少参和。
警官没得到我的回答,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聪明地反应过来,立即问叔叔。“他最后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叔叔认真思考,过了会,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后,照着记忆吞吐道,“我去找伯父,我来开口说……”
我在心里笑了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叔叔开始顾及我的感受,他的语气哀伤,把这句话说的像家常便饭一样正常。
我能想象出哥哥的语气,他应该歇斯底里才对。虽然我早就走了,可我猜得到他们到底要谈论什么,哥哥他啊,在饭局上就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难得的对我殷勤,坐在我的身边,还跟我喝酒。他喝了许多,但脸上没有红晕,整个人都正常极了,除了那个嘴里呼出难闻的酒精味,从表面上确实很难看出他已经几杯下肚。
“连弟,”他这样怪异地亲切称呼我。
我承认我被他吓了一跳。
“连弟,我们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饭喝酒了。”
“你出事后越发不爱讲话,可哥哥我心里有好多话要说。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心里也苦,看到你这么难受的样子,我开始恨我自己,我什么都不能替你做,我想帮你,你知道吗?”
我冷漠地摇了摇头。
他继续:“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都在想你的事,我真的真的心疼你啊。我知道,你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待着在爷爷身边,你不想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你交给我,我可以替你管着,保证管的妥妥帖帖的,你信得过我吗?”
我点头。
他高兴极了,硬要我跟他喝一杯,于是我醉了,离开了,我能感受到,我离来的时候,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原以为我的苦恼事真的有人替我去处理,没想到他却死了。
父亲在这件事上不会想我这样让步,哥哥是没有法子后才会拉着我喝那杯兄弟情深的酒。
可他死了,是在见了父亲之后死的。
叔叔立马顿悟,大吼起来,“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杀了我的平儿。”说着就冲出门去,我想昨日,哥哥也是这个模样,他在很多地方都像极了叔叔,他们的性格,野心,以及对我的可怜。
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要疯了,比起我,我居然说不出到底是谁更可怜。
父亲,是他吧,他这个杀了自己侄子的人,或者被冤枉杀了侄子的人,他应该值得被可怜被嫌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