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你喜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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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甚至来不及收拾散落一地的画具，只胡乱用沾满颜料的手背抹了把脸，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画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混合着完成画作的虚脱感和一种急切地想要分享的冲动。
他只想立刻找到任鲸生，让他马上看到这幅画！
南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颤抖着用手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激动和残留的创作亢奋而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给任鲸生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在哪儿？】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就亮了起来，对方的回复简洁明了。
【图书馆。】
南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奔跑起来。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慢悠悠地晃到了画室门口，是李木。
他原本是想来看看这个让他屡屡受挫的学长又在捣鼓什么。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就被画室中央那幅还带着未干油彩光泽的画作牢牢吸住了。
他看到了那片压抑的黑色海洋，看到了那奋力跃出无声咆哮的鲸鱼，看到了那在蜕变中生出辉煌翅膀的鲲鹏，看到了冰冷遥远的星星，以及那洒落夜空的凄美的金色灰烬......
强烈的色彩对比，狂放而充满力量的笔触，还有画面中那股几乎要破框而出的，混合着挣扎与向往，毁灭与悲壮的巨大张力......
李木也是学画的，他懂得鉴赏，甚至可以说眼光颇为苛刻。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画所蕴含的情感浓度、对技术的纯熟掌控以及那种独一无二的直击灵魂的视觉冲击力，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个年龄阶段大多数人的水平。
这其中，毫无疑问也包括了他自己。
这不是那种技巧娴熟却缺乏灵魂的习作，而是一幅倾注了炽热情感的真正作品。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李木。他怔怔地看着那燃烧的翅膀，看着那义无反顾飞向冰冷极星的身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吼叫。
他画出来了，他竟然真的画出来了！而且画得这么好！好到让他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法接受的无力与嫉恨！
李木一直以来自视甚高，他刻苦练习，拥有着最顶级的绘画资源和名师的悉心指导，也总是能轻易得到周围人的称赞，说他极有天赋……可在此刻这幅画面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永远也画不出这样的画。
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没有那种对某件事物或某个人如此偏执而绝望的凝视，更没有那种将自身灵魂撕开，赤，裸，裸，地呈现在画布上的勇气。
到底是谁给了他这样的灵感？任鲸生吗？可是这画面如此阴郁，如此沉重，充满了自我燃烧与毁灭的气息，看上去和任鲸生完全搭不上关系。
先不管这个，关键是这画一定会得奖。不仅仅是这次展览，就算送去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也一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南风一定会得到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赞誉......
不，不能这样。
李木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想起了任北琼的话，摧毁一件东西，最好的时机不是在它刚刚萌芽的时候，而是在它最绚烂、最被珍视的时刻。
他迅速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那幅画，连续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特别是画面中几个充满标志性笔触的细节特写。
做完这一切后，李木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幅令他震撼却也让他无比嫉恨的画，将画室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另一边，南风气喘吁吁地冲进图书馆，目光急切地扫视了一遍自习区。很快，他就在靠窗的老位置看到了任鲸生。
任鲸生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神情专注。南风也顾不上周围还有人，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南风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沙哑，不等任鲸生回答，就用力拉着他站起来。
任鲸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眉头都皱了起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合上电脑，任由南风拉着，在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你发什么疯？”走到图书馆外，任鲸生试图甩开他的手，但南风抓得很紧，他一时间竟然没能成功甩开。
“给你看个东西！”南风头也不回，拉着他跑了起来，“很重要的东西！我画完了！”
任鲸生看着他因为奔跑而飞扬的发梢和异常明亮的侧脸，到底还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一路跑回了教学楼下，又被他拉着爬上楼梯。
到了画室门口，南风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夕阳的余晖正好透过天窗，斜斜地打在画架上，给那幅巨大的油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仿佛画中燃烧的翅膀光芒延伸到了现实。
南风侧开身，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任鲸生的脸，紧张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任鲸生脸上的疑惑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画里没有一处是他，但又处处都是他。
任鲸生看懂了这幅画。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内心那片混乱到连自己都没办法厘清的情绪会被另一个人如此清晰，如此血淋淋，又如此瑰丽地描绘出来。
任鲸生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直到南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样？”
任鲸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
他缓缓地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南风。
南风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和奔跑后的潮，红，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紧张和期待，还有一种仿佛完成某种神圣仪式后近乎虚脱的疲惫。
为什么是这个人？
四目相对，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南风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很真诚，就像羽毛一样扫过任鲸生的心头。
“这是为你画的，是送你的礼物。”
“你喜欢吗？”
任鲸生看着南风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一时间既不敢细看又不想避开，半晌才点了点头。
“谢谢。”
“我......我很喜欢。”
然后，他重新转过身，面向那幅正在夕阳下燃烧的画，继续凝视着。霞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和画中那燃烧着飞向冰冷星辰的鲸鱼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
日子像是被大人扶着学习溜冰的小孩儿，不紧不慢地往前滑。南风和任鲸生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平稳的阶段。
他们依旧一起去图书馆，任鲸生处理他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南风在旁边画画草图或者看看艺术理论；晚上他们会一起在任鲸生的公寓吃饭，通常是南风下厨，任鲸生负责洗碗；他们甚至会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虽然交流不多，但空气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窒息。
有时候南风甚至觉得任鲸生看他的眼神有些温柔，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沉思。
是因为那幅画吗？南风不敢确定，但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些，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又回到从前。
南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也许就这样下去，也许时间久了，任鲸生就会习惯他的存在，会慢慢接受这份扭曲关系里生出的或许不那么难堪的牵绊。
李木这段时间也没有再来找过他们，任鲸生自然以为是自己当初那番话起了作用，李木实在没有必要在自己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这天晚上，南风和任鲸生刚刚看完半决赛直播不久，南风便接到了来自南星的电话。
“小风！”南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进总决赛了！全球总决赛！”
南风由衷地为哥哥感到高兴，“我看到了！哥！恭喜你！”
“总决赛你一定要来现场，我给你留了位置！”
“当然啦！我一定会在现场给你加油的！”
挂断电话，南风很自然地朝一旁的任鲸生分享了这事。后者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很淡定地表示自己刚刚也收到了队长楚天阔的邀请。
南风的心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微弱的不安。
任鲸生就要见到哥哥了。
一旦任鲸生再次踏上那个熟悉的赛场环境，再次见到光芒万丈的南星，那个他一直倾慕的人，见到那个属于他们共同回忆的世界，他和任鲸生之间这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一点脆弱联系，会不会在哥哥面前，就土崩瓦解，被打回原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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