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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黄楚楚和我(三) 完。 ...

  •   学校里有只白里透黑的狗,腿短尾巴短,人一叫它就跑过来,四条腿扑腾着,吐出一截粉嫩的舌头。我平时不是很愿意摸它,嫌它脏。但它总是缠着我,可能因为我给他带了几次吃的。

      有一次我放学,看到这狗的短尾巴一晃一晃的,屁.股对着我,一扭一扭的。我撅起嘴,嘬嘬唤两声,它没理我。

      我走近去,黄楚楚蹲在地上,看着它吃东西。她伸手摸狗头,这脏狗,终于把黄楚楚衬得白了一些。狗不护食,吃得哼哼唧唧的,我看着那粮很快见了底。黄楚楚看见我,似乎有些意外,盯着我几秒钟,最后也没有同我讲话。

      我也不同她讲话。但为了一只狗,我将书包里的狗粮拿出来放到地上。我看着黄楚楚倒了点在狗盆里,转身走了。

      我听见黄楚楚唤它“小白”。

      她提着狗粮袋子小跑着追上来,袋子呜哩哇啦地随着她的动作响:“你东西落下了。”

      我维持着我的冷淡:“我平时没时间喂,就放你那吧。”

      她将袋子小心封口,塞进自己书包里。她低着头时,我看着她发顶,本想问些闲话以示亲近,但最后还是算了。

      我心里很不好受。回到家,我将书包甩在床上,抱着被子思索。她似乎是个挺好的人,我并没有想清楚男生们对她的恶意从何而来。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直到母亲敲门叫我吃饭,我才起床。

      别的事倒没有什么。就是突然觉得男生们围剿一个女生的话语太过腥臭。下身分泌物的腥臭,好像班里男生只有这个。我并不看得起这些人,我只是享受,他们的包围,哪怕是带有腥臭味的。

      他们围着我谈笑的时候,我也很少再参与话题。钱沉和黄楚楚打交道并不多,于是常常说了没两句就来问我,企图让我给他们提供新的娱乐素材。但是我已经不愿意再做这种事,每一次我都说没有。

      这么过了几天,钱沉来到我的座位之前,和他的男生兄弟们说了什么,教室里突然充斥着半变声半粗旷的少年男音的哄笑,钱沉是个领头者,他跑来问我:“陈森森,你是不是喜欢上黄楚楚了?”

      我学理,做题画图用惯了铅笔。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铅笔芯竟然断了。我拿起小刀一下一下削,假装自己很忙碌,又很满不在乎:“哪来的事,怎么可能。”

      “那你最近怎么不跟我们说她了。”

      “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啊。”

      “护妻了,当同桌日久生情啊。”又是一阵哄笑。

      我不明白这些话有趣在哪里,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的脖子发热,继而蔓延到脸颊,耳根,眼睛。这不是个好的体验,我不知道为什么。

      钱沉似乎捏到了证据:“脸红了!哇偶~”这样的人声焦点,让我觉得恶心。

      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别乱说。”

      “害羞了咩。”

      世界混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掉进了一个充满了生.植器的世界,这些器围着我,不断用他们肮脏令人呕吐的液体攻击我。浑身粘糊糊,我想逃,拨开一群,身后还有一群,全部都是。所有人都是。围着我,这是我期待已久的簇拥吗?

      钱沉冲我吹了吹口哨:“你真的喜欢她啊?”

      人群安静下来,仿佛审判。上课铃响了,老师没来,而黄楚楚正好从后门进来,抱着她茶绿色的杯子。

      说吗?若说不讨厌黄楚楚,以后绝对要被男生起哄,成为男生嘲笑的对象。我与男生同仇敌忾的友情将从此消失。若说讨厌,我将继续当我的交际花。可我良心过不去。

      是做天堂里的鬼,还是地狱里的人,我需要在那短短几秒里做出选择。

      “不喜欢,我只是没那么讨厌她了。”这话不轻不重,但落在那些人的耳朵里,怎么就成了我情深意重的告白呢?人群哄笑着散开,老师来上课了。

      几个男同学恶劣地笑,朝着我和黄楚楚的方向。老师注意到了。我心里开始打鼓。

      果然,老师叫了黄楚楚的名字,请她回答问题。黄楚楚说着说着就卡壳。

      前进靠在椅子靠背,让椅子前两条腿腾空,他舒舒服服地前后摇摆,大声喊:“老师,让他同桌来。他同桌可厉害了。”

      “行,同桌答。”

      人群里发出巨大的“鹅~”地声音,男音?女音?我不记得了,就是记得很刺耳。我疯了,拿起书跨到后排,朝半躺着的钱沉重重砸了几下。

      所有人一下子兴奋起来。老师没劝住。我和钱沉打起来了。

      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还手,我只记得我一手的血,他一脸的血。当天下午他就被带回家,然后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同学后来跟我说,我把他门牙打掉了。

      又有人告诉我,钱沉的爸爸也打了他一顿。

      我咧着嘴笑了笑:“他不是说他爸不管他吗?”

      钱沉确实是挺混蛋的一个人,每次干了坏事,总是以此为借口。似乎原生家庭的不幸能让人原谅他的一切。现在想来,多少有点青春期犯中二病的意思,强行给自己加一个沉重的背景,自导自演,不亦乐乎。

      那天打完架,黄楚楚没有跟我说一句话。那天晚上我值日,得等到最后一个离开。黄楚楚一声不响,留到很晚,直到整个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将卫生打扫好,手指轻轻贴在灯按钮上:“你走不走?不走的话等会记得关灯。”

      隔着无数的桌子椅子,她给我送来一片创可贴,粉色的,有香味,淡淡的体温留在上面。我勾起手指,生怕不小心碰到她一丝的皮肤,勉强笑笑:“谢谢。”但是伤口已经结痂了。这个创口贴来得太晚。

      我笑了笑:“你怎么不早点给我。”

      “被人家看见了,又得说你。”

      经历这事,我反而对那些人满不在乎了:“又不是真的,说就说呗。”

      她深深望了我一眼:“你不懂。”我不懂什么?我什么都懂。

      那是我和黄楚楚学生时期的最后一次见面。因为我那天回家之后,也没有再来学校。

      钱沉好像伤得很重,不只是一颗门牙的事儿。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的,不记得官司怎么打的,不记得自己怎么进去的,不记得我怎么出来的。

      忽明忽灭的灯,不稳的火烛,记忆在这样的照耀下,时明时暗,我说不清楚。

      出来之后,我摸着扎手的寸头,找工作,碰壁,也不稳定。最后找来这么个半是骗子半是理发的工作。

      我看起来同年少时一样安静柔软,其实我内心已经被怨恨填满。我无比渴望的簇拥,就这么被毁了。我对出人头地的热烈向往,就这么被毁了。我想得到尊敬,想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了。从我冲动将书甩在钱沉脸上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全完了。

      我怨天尤人,失去了好好生活的能力。

      黄楚楚跟我说她是形象管理大师。她现在确实漂亮。但其实我俩殊途同归。

      我没有去问黄楚楚为什么知道钱沉的下落。钱沉,前尘,前尘往事,就当灰尘一般吹过吧。年少的一粒灰尘,恶心了我这么久,也该放下了。

      年少的那口井里,死了好多人。谁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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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大家关注我的作品 即将完结《雀,别跑!》超级超级好看求求了 预收《亡妻一剑爱人再现》仙侠古言+死遁+追妻火葬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