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名之辈 李裕安永远 ...


  •   【我的未来之路,愈发坎坷了。】

      ——日记一则。

      发现了风云人物的小秘密。

      李裕安感觉最紧张的不是两位当事人,反倒是他自己,他脸红心跳,不知道谭冰宜和周之倾对此是否有所察觉。他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瞥了一眼萧呈,这傻货还对此一无所觉。

      要他怎么办?

      当然是,闭嘴。

      闭嘴就是最好的选择,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虽然萧呈对他够意思,这段时间,他借着萧呈球友的名头,也得到了一些班级里同学的刮目相看,就说同桌,就非常羡慕他,说他走了狗屎运,把握住了机会,像这种跨阶层社交是非常罕见的,他以后就会被那个圈子接纳。

      “哪个圈子?”李裕安问。

      “那个人人都羡慕、都进不去的圈子啊,”同桌理所当然的,“爱舍的核心圈,你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得到其中任意一个人的帮助,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说不定你爹都指望你。”

      “核心圈里的人都有谁?”

      答案,不言而喻了。

      这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只因为谭冰宜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你来爱舍也一个月了,在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遇到难题?我们学生会是致力为学生服务的。”

      李裕安说:“我暂时适应得很好。”

      萧呈大咧咧地把李裕安一揽,“放心,裕安是我罩着的,有什么麻烦事,直接来找我说就好。”

      “谢谢。”李裕安低下头去。

      他的道谢是真心的,同时,又有被恶心到的感觉。自己成了大少爷炫耀男子气概的工具,没被当人看,只是一个小弟,一个挂件,到底在玩什么家家酒?下课铃响了,李裕安要走了。

      “李裕安,”谭冰宜温和地叫住他,“你这次的月考,成绩不错,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请教我和周之倾,我们都很欢迎勤奋的同龄人加入。倡导良性学术竞争的氛围,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好,真了不起,我暂时不需要。”

      李裕安冷若冰霜地走开了。

      谭冰宜抬了抬眉。

      ……

      这就是自保的手段。

      必须要远离这个深不可测的人,李裕安心知肚明,如果因为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就洋洋自得,忘乎所以,最终就会被这种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萧呈是值得深交的人,也许周之倾也是,因为李裕安可以看清他们,而他看不透谭冰宜,她就像是迷雾笼罩住的阵地。

      危险、也致命。

      对待这种人,要集中精力,睁大眼睛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切勿暴露自身的弱点。李裕安自觉没什么可以让对方抓住的把柄,他太普通,不值得别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所以,当时谭冰宜对他的关注,也像天边的流星,转瞬即逝。李裕安又在爱舍相安无事地度过一个月。

      转机发生在下个月考试之后。

      同桌涉嫌作弊。

      那是考试过后的一天,一般周三和周四是考试日,周五教师要共同批阅试卷,从下午四点就放假了。放课前十分钟,学生会的人突然走了进来,以谭冰宜为首。李裕安有不好的预感。

      她喊了他同桌的名字。

      在讲台上,她身着那件昂贵而洁白的学生会制服,眼神是傲慢的,话语很有分量。那就是她的演讲台,她义正言辞地声明:“校方屡次倡导,恪守考试诚信,坚决抵制作弊行为!我理解在月末考试的重压之下,一些同学会萌生出投机取巧的想法,但成绩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对这一阶段的学习状况的检测,首先,不要欺骗自己,不要做了既亵渎自己的实力,又亵渎自己的品德的行为,其次,请尊重你的对手,不要轻而易举地自毁,让任何人都看轻了你。”

      学生会的人带走了同桌。

      同时,也带走李裕安了解状况。

      爱舍国际高中的学生会,作为精英教育中学生自我纠察的一环,奉行着“精准管理,为学生服务”的宗旨。学生会拥有独栋的办公用地,各个部门分工明确,管理着校内大大小小的事宜。

      跟着谭冰宜在偌大的厅堂里行走,李裕安的指尖泛着凉意,此时此刻,如果萧呈在,情况就会好得多,他能代替自己说一些不想说的话。时至今日他还是避免和谭冰宜产生任何交流,尽管身边大多数男生都对和她说上一句话而梦寐以求,李裕安可不想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男人的嫉妒心也是很可怕的。

      “不必紧张。”谭冰宜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待着,递给他一杯温水,“我们只是了解了解状况。”

      李裕安说:“……我知道。”

      不想和她独处一室。

      他抬头四顾,“别的学生会成员呢?”

      “人手有限,纠察部正在老师的协助下还原监控,还有一部分人员去核对卷面了,”谭冰宜说得公事公办,“其实,把你叫过来询问,只是流程的一部分,你如实回答问题,不要心存偏私。”

      “好,我明白了。”

      “作为同桌,你对他此次作弊是否知情?”

      “我完全不知情。”李裕安说。

      “好,”谭冰宜纸面上记录下来,“校方需要知道,这个人平时品行如何,他的人际关系如何?”

      “我不清楚,他之前最要好的朋友是他的前同桌。平心而论,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坏事,初到爱舍,我人生地不熟,他也帮助我了解过校内的状况……他对一些事物或许有独到的看法。”

      “一些怎样的看法?比如呢?”

      李裕安口风很紧,“褒贬不一吧。”

      如此,谭冰宜就知道,完全不能从他的嘴里套出什么,这是一个很懂得保守秘密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人更值得信赖,因为他不会把别人的秘密告诉你,同样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她微笑起来,很明白其中的渊源,她和那位前同桌的事,想必李裕安也门儿清。

      但他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我理解你想要少生是非的想法。”

      她的语气中裹挟着恰当的引诱,“虽然你在爱舍度过了两个月,但对于当下的情况,其实还不清楚。我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有些事,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告诉我,或者,提醒我些什么。”

      李裕安的膝盖骤然并拢。

      他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好像四面八方都有细针在刺探他,那是一股无形的压力,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压。他幸好是心志坚定,要是换做别的男生,指不定就把同桌的老底都揭了,但李裕安反倒大脑飞速运转:同桌因为朋友的退学一事对谭冰宜有意见,所以她来清算了。

      是的,是清算。

      李裕安问:“他会被劝退吗?”

      谭冰宜脸上的笑意更深:“其实这只是校内的小考试,校规上都写了,论影响程度,顶多是一个警告的处分。”

      “毕业能消掉吗?”
      “看情况,学生会后续会考察的。”

      等于决定权在她的手里。

      谭冰宜问:“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同样是,“没有。”

      “好的,你回去吧。”

      李裕安匆匆离开。

      周一,学校里的通报就发了出来,同桌由于月考作弊违反了校规,喜提一个月的停课处理,并且处分会记入档案,毕业前或许有望消除。同桌其实不是一个总爱违反规则的人,甚至,比起萧呈那种肆无忌惮的存在,他连课都很少逃,但谭冰宜不看这个,只在乎谁得罪了她。

      你冒犯到了她,她不会声张,却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暴露出弱点,直到你犯了错误,一把捏住你的七寸,一击毙命。她不是蛇类,她是拿着捕蛇钳躲在洞口外,等你探头的猎蛇人。

      这种人,你往往拿她毫无办法,觉得她在公报私仇吗,抱歉,人家只是公事公办,学生会长要履行职责啊。而且——“人家谭冰宜每天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去针对他?少自作多情了!”

      同桌就这样没了,年级里关于李裕安的传闻甚嚣尘上,甚至说二班的那块座位有点说法的,谁坐谁都得吃点儿苦头。班主任看到李裕安又一个人坐,非常说不过去,不过马上期末了,再调座位也很麻烦。其实不用的,李裕安说,他一个人复习效率很高,同时也乐得清闲。

      期中期末是大考,分班的讯号。

      是的,爱舍的班级排序属于评分轮流制,成绩是一部分,家世呢,是另一部分,这也是萧呈再怎么求爹告娘,也不能和心上人分到一个班的原因,他成绩实在太差,很影响综合评分,走遍了校董会该走的关系也只分到二班,在二班还是吊车尾的存在呢。每次大考,有人来,有人走,这样看来,能常年在一班的教室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李裕安没奢望那么多。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做不让母亲和继父失望的事,估摸着弱势学科,请老师,选教材,挑灯夜读,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成绩公布,他排进了年纪前三十,二班也对他敞开大门。

      萧呈还挺高兴:“裕安,是你来了呀!”

      他紧接着,把李裕安的脖颈一搂,朝全班同学大声宣布:“这是我好兄弟李裕安,我罩着的,从三班考到二班来了,就说牛不牛吧?老班长,这次调座位,记得把我和好兄弟调到一起!”

      班长说:“好嘞!”

      李裕安心想,坏事了,不应该考到这个班,他本本分分在他的三班待着,或许能继续低调下去,但待在萧呈身边,陪伴着一个风云人物,代表什么?呵呵,代表他很快也会很有名的!

      李裕安不想变得有名,
      他只想安稳地走向他的未来。

      期末成绩公布之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倍感压力,萧呈无所谓,依旧约了谭冰宜和周之倾去吃饭,这是三人团的例行活动。萧呈想让李裕安也参加进来,李裕安说,不了,萧呈换了副央求的语气:“你就尽量撮合撮合我和谭冰宜吧,知道什么叫助攻吗?我就缺你这么个人!”

      李裕安非常、非常不想,“我也要和你们三个都熟,才能帮到你,但我和另外两个完全不熟。”

      “怎么会呢?!”萧呈睁大了神采熠熠的眸子,“你在谭冰宜那儿的风评很好呢,她说你是非常值得深交的人,没事的时候还让我多和你玩玩呢,当然啦,也可能是看你身边没个朋友的。”

      啊,李裕安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成为了这些人谈论的对象,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冥冥之中就被他们暗地里决定了,李裕安就憎恶这个三人组!尤其,尤其是谭冰宜这个人!她凭什么打乱他小心翼翼维持住的平静生活?他和她无冤无仇的,并且尽力不去和她发生交集了,谭冰宜,她能不能放过他?

      正想着,他仇视的人走了过来。

      现在站在李裕安面前的,依旧是年级第一,万人迷的学生会长,现在他多少适应了她美丽的面孔,是能够和她稍微对视几秒,不会惊弓般甩开眼神的程度。有时在路上遇到,谭冰宜也隔着她身边亲热的朋友们,朝他远远地注视过来,点了点头。有一次他单独碰到了谭冰宜。

      七点开始的晚自习,他去找隔壁楼的物理老师问题目,要穿过一条冗长的,紫藤花枝垂落的西方宫廷拱廊,恬淡的葡萄香气中,一道身影突然撞进他的视野,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李裕安侧目,和拱廊边的谭冰宜对视上。

      她坐在月色莹润的地方,周遭很安静,连空气都陪着她沉醉。她真像是油画中受尽了宠爱的皇家的孩子,上帝的笔触把她描绘得很迷人,不禁让人沉思,她是否让人为了犯罪而存在。

      李裕安的喉头发涩。

      他停下脚步,内心慌乱,肩膀僵硬,想着现在转身离开,会不会太晚了。突然,后背一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钟之后,才是谭冰宜的声音:“晚上好,要一直站着吗?”

      李裕安转过身来,“我是去问题目的。”

      “嗯,”谭冰宜说,“好像是一些受过应试教育的同龄人的通病?相互遇见的时候,不用说自己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她说罢,朝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抱歉,我很少对人这么说话。”

      李裕安立刻抬手:“不必。”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来跟他李裕安道歉,真是让他消受不起。他径直朝她走去,站住,谭冰宜笑意盎然地瞧着他,看起来,觉得他很有趣。因为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殷勤备至地奉承她吗?

      李裕安不清楚,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稍微假装一下,装作对她感兴趣,她会觉得他俗套,从此不搭理他吗?李裕安怕的就是适得其反,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只得赶紧快步离去。

      谭冰宜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少女歪着脑袋,对空气中荡漾着的那点生疏、恐惧,还有明显的恶意,闭上波光粼粼的眼,发自真心地感受着它们。李裕安回教室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特意绕一条远路,不过他算是自作多情了,谭冰宜早就不在了。她真的,就像鬼一样!李裕安永远搞不懂一只鬼的想法!

      现在,谭冰宜又像鬼一样出现了,笑吟吟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格纹的奢牌背心裙,黑色卷发熨烫得柔顺精致,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她让所有人无法移开目光,即便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她的气质已经像一个大人了,她过于早熟,不禁让人深思,她在二十岁时会不会更加迷人,三十岁的时候呢?那时又会有多少男人匍匐在她的裙下呢?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呢?”

      她是对李裕安问的。

      当然是因为……

      “该不会,我们之中有你讨厌的人吧?”

      她睁着无辜的双眼,明明知道会给人造成很可爱的错觉,偏要这样做。李裕安有一瞬间,想把她那双眼睛剜下来,少这样注视着他,知道吗谭冰宜?也少用这样虚假的眼神去诱惑别人!

      李裕安只好挤出局促的笑容,
      “怎么会?”

      于是,李裕安正式加入了“三人组”,成为众人口中的风云人物四号。他平静的校园生活就此被毁掉了,他有意避开那些陷阱和漩涡,但谭冰宜是黑洞,总能用无穷的引力把他吸入其中。

      这个道理,他在许多年后才真正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名之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