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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简单民事案件的审理期限是三个月,卿雪本来觉得大不了置之不理,三个月后她肯定已经远远离开了本市,一到Z城,任是卿刚还是法院,都不可能再联系到她。

      但是张南星和她讲,三个月审限是约束法官办案不要久拖不决的硬性规定,实际当中,简单的家事案件,调解不成开庭,庭后很快就能下裁判,立案之后一个多月就结案是最常见的情形。

      卿雪从来没有收到过法院通知调解的电话,想来应该是被她当成卿刚的来电按掉了。

      当晚回到家,卿雪拿出来那叠材料从头到尾完整翻了一遍,果然看到回形针单独夹在一起的几张,是法院出的传票还有应诉通知等等,传票上通知开庭的时间是10月26号上午9点。

      那么快的话,也许10月底,法院裁判就能出来。

      再来便是执行。
      按照张南星所说,假如她就是不履行法院裁判,那么卿刚有申请把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权利……那样她就去不了Z城了。

      去不了Z城的担忧深深困扰着卿雪。
      她考虑,如果不能免除她赡养卿刚的义务,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法院迟一些结案,最好在她到达Z城之后。

      这么一来,就需要和法院那边对接,也许还得提交证据,证据她有,可是一纸陈述的证明力有多少,她不清楚。可能最终还是得看法官的意见和判断。
      接下来几天,她在主动联系法院,和请律师应诉之间犹豫不决。

      特别无措的时候,她几乎想立即就买车票离开,然而江荣这边,是她主动答应下来的。
      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一周,段泠见到卿雪的时间不多,她每天都早出晚归,应该是工作特别忙碌。他得靠着门外的一点点响动,去识别她出门和回家的时间。

      周四那天,晚上八点,段泠正在购票平台上看电影票,新上了几部似乎还不错的电影,他考虑周末约卿雪一起去看。内心深处紧张且恐慌,因为不确定卿雪是不是会答应。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时间尚早,没到前几天卿雪下班的点,但这边小区是一个楼道上来就两家住户的布局,其他楼层的人不大可能过来。心中起了疑,放下手机起身准备一探究竟。

      刚打开门,直接对上卿雪的脸。
      像是要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她脸上的表情十分错愕。

      段泠欣喜了眉眼,侧身往边上让,“进来说。”

      卿雪这次顺从地进了门,实在是有事相求,不好在门口谈。其实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直到段泠领她坐下,又倒了水来,她还后背僵直地呆坐在沙发上,牙齿一下下咬着唇内的软肉,双手十指不由自主地绞到了一处去。
      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段泠又等了两三分钟,才主动问她:“找我有事吧?”

      卿雪“嗯”了一声,抬头看他,定了定神,张口道:“你能……借我点钱吗?”
      “等我拿到工资就还你。”立刻飞快地补充。

      段泠没想到是借钱,想起来她手机上总是冒出来的长串电话号码,难道她遇到不好解决的大麻烦了……

      “家里突然有点事,我——”
      “要多少?”段泠没让她再说。
      “三千五。”

      下午她去咨询了律师,两起案件一并代理的话,收费五千。律师还算实在,起初不想接她的案件,说她想要抗辩的方向很难争取,不履行赡养义务的判决,她从业至今二十余年,一份没有见过。

      是最后卿雪放低了要求,明确说明只要拖延法院结案的时间就好。律师没有故弄玄虚,问明她要拖延的具体时限后,诚恳地告诉她说倘若目的是这段时间里拖延执行的话,一审判决下来,只要提起上诉,等到二审结果下来,基本就已经超出三个月时间。

      卿雪几乎就要按照律师的建议这么干了,甚至她当时已经走出了律所的大门,然而这时候,她手机收到了法院发来的短信,是电子送达过来的两份材料。

      第一份,是追加诉讼请求的申请书。卿刚在要求她给付赡养费的请求之外,还要求她经常回家看看,“给其精神慰藉”。事实理由又是满满一页纸,“原告仅被告一个女儿,多年来,被告拒绝回家探望,连电话问候都从未有过,原告深感晚年寂寞凄凉,与女儿团聚已成奢望,只能暗自垂泪。……”
      放屁!

      卿雪站在大街上就要骂出声来。颤抖着手去点开第二份材料,是另一份起诉状。村委会起诉她追索赡养费,说她多年以来,未尽赡养父亲的义务与责任,村委会代为支付卿刚住院期间医疗费用39400元,护理费、伙食费、营养费等8700元,现在起诉要求她偿还所有垫付费用。
      狗屎!

      狼狈为奸,一帮狗屎!

      凭什么他们还要把屎抹到她身上。

      卿雪眼前一阵阵发黑,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忍住将要喷薄而出想要发泄的愤怒,怒火烧得她双眼发红,她不甘心,不甘心继续消极忍耐,不甘心到这个时候还要被这帮狗屎拖拽。凭什么!

      凭什么他人眼里,她得背上不孝的骂名。

      天突然刮起风来,卿雪站在狂风中吹了很久,算了算手头还能用的钱,然后坚决地转身,朝律所大门去。

      和律师谈了两个多小时,她的情况太复杂,已经上年纪的律师沉默地听了半天,天长日久的工作里早已冷硬的恻隐之心被狠狠勾动,在卿雪结束她的故事后,长叹道:“我会帮你争取看看,你说的证据在手边?”

      卿雪点头,“回去我就可以拍照片发给你。”

      “公安那边的笔录,我会去调了看看。”律师说,“法院通知开庭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26号。”

      “可能赶不及,先申请延期。这样,你明天把材料送给我,我跟法院沟通,你不用出面……但最终什么结果我还是不能保证,只是说尝试看看。”

      最后谈妥的价格是五千,两个案件,律师负责到二审结束。
      卿雪不了解行情,但从律师带着同情意味的态度里看得出来,钱收得不多。

      不多,她也没有。
      一万次后悔没有多留一些钱在身边,她没想到会接二连三地出事。

      三千多块都需要找人来借的话,段泠担心她的经济状况有可能更加拮据,很想问她够不够,但是问不出口的,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会伤人自尊。他把钱转给她,岔开话题问道:“晚饭吃了吗?”

      卿雪胡乱应了一声,出言保证:“我会还你的,等发工资就还给你。”

      段泠说好,说你方便什么时候都行。
      心中有些遗憾,应该更早就答应何溪言介绍他们认识的建议的,那样他应该已经和卿雪熟识起来,有些问题就能问,有些事情也能关心。

      电影后来也没看成,不是段泠没开口邀请,而是卿雪告诉他周末得加班。

      加班不是江荣的要求,是卿雪自己不想再节外生枝,她希望早点结束这边的项目,想着如果可以早一点去Z城,她就能彻底安心。

      张南星那边也约她逛街,她一样抽不出来时间,对方软磨硬泡,说得可怜兮兮,好歹磨到卿雪答应下来下周六陪她。

      因着突然增加的行程,接下来的一周卿雪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江荣上班,卿雪已经在埋头工作。晚上江荣下班,卿雪还坐着埋头工作。脑袋一热一个电话打给段泠,表清白似的开始解释:“不是我让她加班的啊,是她自己好像干上头了。”

      段泠又没说他什么,他是好几回想说,苦于没有立场。

      江荣话音落地才意识到问题,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原地踏步。”段泠说。

      江荣笑,“再努力吧。她工作热情那么高,我感觉这项目很可能会提早完成。到时候你甩开膀子追。”

      段泠也想呢,可他不知道要怎么追,一来他没追过谁,二来……二来他察觉得出来卿雪没有要和他再发展的意思。
      再来,她好像确实遇到了大麻烦。

      借完钱第二天中午,段泠被同事喊出去吃饭,路经法院附近,他看到卿雪进了其中一家律师事务所。

      段泠问江荣:“你们公司给人发生活费吗?还是项目结束一起算分成?”

      江荣愣了下,反问:“她缺钱?”
      不等段泠回答,很快说:“主要是两三个月时间不长,想着项目结束算分成更合适的……要不我先按月付生活费?”

      “还是不要了,我随口问问。回头她猜到是我跟你说这事,以为我们背后讲她私事……”段泠还是有顾忌。

      江荣没想太多,笑说:“反正你放心,答应她的酬劳,我一分不会少的……不知道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留下来一起干就好了。”
      随口闲聊:“她说要去Z城,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段泠说:“看她妈妈,她妈妈是Z城人。”

      关于此事,段泠问过卿雪。Z城离她老家A市,天南海北,地图上几乎是遥遥两端,问她一个A市人怎么跑Z城那么远。
      卿雪当时说过,她妈妈是Z城人,是读大学后旅游去A市,才留在了那边。

      也是蛮神奇的,段泠当时觉得,一头跑到另一头,隔着中间那么多城市。缘分好神奇,他还这么感慨了一下。
      卿雪没接话,切换话题聊到其他。

      晚上段泠有聚餐,吃了饭同事们又聊了好长时间,散时已经九点半。代驾把车停在了小区外头,段泠在安静的夜晚往回走的路上,听到了前方卿雪的说话声。

      快步弯过隔开视线的居民楼,他看到卿雪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讲电话,桂花早已谢了干净,风吹过,带不起来一点点香气。
      但是带来了卿雪的声音。

      “当时他写了保证书,我妈又让他去找人借了三万块钱给我念书,老师劝我说读大学最要紧,而且警察那边也一直在做我的工作,所以最后我只好写了谅解书……嗯,没办法,我知道的……警察姓丁,丁什么我不知道,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脸方方的……你要去找他吗?”
      “他出证明有用吗?法院会信?……那拜托你了,谢谢……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言语无比诚恳。

      电话挂断,树下的身影继续站了许久,又仰起头看向月亮的方向,过了有十来分钟,终于艰难地挪动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段泠呆在了原地,耳朵边还是模模糊糊飘过来的零碎词语,什么法院,什么警察,什么谅解书……谅解书什么身份的人可以出?常识告诉他是被害人及家属。
      那么,她曾经写谅解书时,是以什么身份?

      被害人家属?
      还是被害人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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