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西苑妇津·妒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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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听见竹桃的声音，宋青君满腹疑惑，毕竟才过一天，棺材板都不一定打好。
“这么快就处理好竹兰的后事了？”
她状似随意地发问。
竹桃像是在走神，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心神不宁地应声。
“可有遇上什么困难，你可以再多休几天的。”
她又补充道。
可竹桃瞬间抬头。
“没什么事的小姐！奴婢可以回来继续干活的！”
听罢，宋青君不在多言，低头品茶。
气氛沉默片刻。
突然，竹桃凑前，颤抖着出声。
“小姐，大少爷要娶妻了，是真的吗？”
“哦？”
宋青君还真没听说这事。
“据说是个青楼妓子，也不知给大少爷灌了什么迷魂药。”
“呵，一个下贱的妓子也配！”
竹桃面容扭曲，尖锐刻薄地低吼。
而接着，她又慌乱地攥住宋青君的衣袖。
“小姐您说大少爷是认真的吗？老爷他会同意吗？”
她的手仍是冰凉又颤抖，但宋青君这次选择直接抽走。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是、是……”
竹桃闻言一顿，像是卡了脖颈的公鸭，声音变得沙哑又生涩。
不安与躁动自她身上散发，逐渐笼罩了整间屋子。
宋青君默默地感受着，未置一词。
两人还算安静。
可外面已经炸开锅了。
中午，发生了件极为骇人听闻的事。
小莲池竟出现了十五具女尸！
她们都呈向前攀爬的扭曲姿势。
腐烂程度各不相同，但可以看出都被开膛破肚了。
另外，更诡异的是——
其中十四具尸体无人认识，而第十五具却是早被带出府的竹兰！
昔日幽静清雅的莲池被血水浸染，腥臭味四处弥漫。
宋书禹回来时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鬼气太浓了，要是再不告诉她们真相，大家就都要完蛋了！”
说着，他见宋青君紧捏鼻翼，伸手在她面前扇了扇。
“好了，现在姐姐身边都是干净的气了。”
宋青君迟疑地放下手，发现确实闻不到了，连忙深吸一口。
“多谢。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我之前说鬼死后会忘记前尘往事，所以一般的鬼会直接消散投胎。”
“但那些被人杀害惨死的鬼不同，它们有着复仇的本能。”
“如果一直不知真相，怨气不重的还好，怨念重的就会暴躁、嗜血，最终彻底疯狂，见人就杀！”
口吻不再似往常那般欢快，宋书禹严肃地解释着。
而后见宋青君面露担忧，他又补充。
“不过姐姐别担心。事情应该马上会有转机了。”
“嗯？”
“那些姑娘死于同一人之手，且那人应该动了某些手脚，让她们找不到地方报仇。”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手脚定是被破坏了。很可能是西苑那个丫鬟做的，其他人也是跟着过来的。”
“这就说明，凶手肯定是府里的人！”
“嗯。”
宋青君若有所思，接过话头。
“而且这人很有可能会惊慌失措，露出马脚。”
“没错！”
宋书禹用力点下脑袋。
“那个丫鬟很关键，不过……”
他有些困惑。
“其他的都不是宋府的，不容易暴露，可凶手为什么这次突然杀了个府上的丫鬟呢？”
“这，就要问问竹桃了。”
想到竹桃种种怪异的行为，宋青君毫不犹豫出声。
现在她可以肯定，竹桃是害死她姐姐的凶手。
但她没有杀人。
那样残忍血腥的手法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可以做到的。
只可能是出于嫉妒，或者贪欲，她以自己的姐姐为筹码与真凶达成了某种交易。
可她没想到那人竟是个禽兽，杀死了竹兰。
而至于交易内容。
不难猜，必然与她爱慕的对象，宋家大少爷宋锦春有关。
想到那纨绔，宋青君转向一大早就去调查他的宋书禹。
“宋锦春可有什么异常？”
宋书禹是在青楼酒肆找到的人。
回想起那香艳场景，他顿时面红耳赤，目光躲闪。
“没、没有。听说他在青楼里窝了一个月了，正沉醉温柔乡，与这事应该没关系。”
有些难以启齿，他声音很轻。
宋青君会意。
既然不是宋锦春本人，那她能想到的，可以达成竹桃想要的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且那人完全有能力做这些事。
线索都串起来了，她大概推出了案件的真相。
但仍有很多问题未能得知。
不过，好在那些问题都可以交给身边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鬼解决。
“不用管宋锦春了，你去盯着……”
半夜，宋书禹带回了她想要的消息。
“那人与你的丫鬟碰面了，现在他们要出府，姐姐我们快跟上去。”
另一边。
因突发这样的祸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管家白日忙着清理血污、警告众人，直到晚上才有空处理尸体。
也为掩人耳目，月黑风高之时，他与随从悄悄将尸体搬上车，运往城外的乱葬岗。
又因尸体中有竹桃的姐姐，他便将竹桃也带了去。
一群人来到乱葬岗。
“我不是让你把那个女人处理了吗！”
虚伪的面皮被撕破。
原先谄媚讨好的声音变得阴毒又狠戾。
听他说话，宋青君有种全身被冰冷的蛇鳞蹭过的刮擦感。
分外不适。
竹桃也胆颤。
“我按你说的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连声解释，同时咽了口唾沫，不自觉瞟向身侧。
那些女尸仰躺着。
头无力下垂，眼珠通红。
因沾血而打结的头发随风轻晃。
惨白月光笼罩周身，白花花的肉与血淋淋的腹部清晰可见。
格外渗人。
管家斜睨着，想起前日老爷的警告，面色愈发阴沉。
“那贱人趁我不注意破坏了法阵又招来这些东西，真是该死！”
怒火灼烧胸膛。
可偏偏一旁的人还十分不识趣。
“我按你说的做了，你答应我的，啊！”
瞬间暴起。
他挥手扇向竹桃，将其打倒在地。
“呵！还想插手主子的事？我呸！也不看看你那麻子，就算白送大少爷也看不上！”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没打算履行那狗屁承诺。”
边捻着自己的八字胡须，他边尖刻地说道。
竹桃没想到会这样，难以置信地呆呆趴在地上。
接着猛地弹起，她扯过高间仁的衣襟，放声咆哮。
“你明明答应我的！我把我姐姐给你你就把我安排到大少爷房里，现在大少爷就要娶亲了，啊！”
旁边的侍从将她扯开，用力摔下。
管家理了理褶皱的领口，踩上她的脸，睥睨着，一脸嘲讽。
“谁叫你蠢呐。”
竹桃用力挣扎，但无济于事。
她只能愤恨地盯向上方，嘶吼：“你！我知道你做的腌脏事！我都知道！”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会遭报应的！”
对方抬脚就踹向她的肚子。
竹桃顿时疼到弓起背，停了话语。
“呵，我可不怕什么报应，也不在意再多杀一个你。”
那人随意朝身旁的侍从挥挥手。
竹桃瞬间就被锁住了喉咙。
她双手无力地扒拉着禁锢在脖子上的大手，没能撼动分毫。
可唇边依稀吐出了几个字。
“畜、生……”
如恶鬼般的男人听了，微微挑眉。
他俯下身子，猥琐笑着伸手拍打竹桃被憋得酱紫的脸。
“我是畜生，那亲手把同胞姐妹送给我的你又是什么呢？”
小眼睛眯起，他咧开唇。
泛黄的牙与干瘦的皮传出难以忽视的恶臭的腐败气息。
“是禽兽不如啊。”
竹桃的挣扎渐渐微弱。
不远处的宋青君感觉到她快没呼吸了。
但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于是，她轻扯过宋书禹的衣袖。
宋书禹本嘴唇紧抿，愤恨地捏着拳头。
猛然察觉宋青君的动作，他微怔后会意，朝高间仁和那一众随从一挥手。
那些人顿时昏迷，软趴趴倒地。
接着他解了隐身术。
宋青君走向狼狈趴地咳嗽的人：“为了一个浪子，竟不惜出卖自己的姐姐。”
竹桃听见她的声音，缓慢抬头。
眼神空洞，面容呆滞。
她如人偶般没有任何反应。
宋青君在几寸前停下。
“说说吧。怎么会到这一步？”
对面半晌没有回复。
死寂中只余风声呼啸，分外阴凉，激起阵阵颤栗。
“呵，一出生就注定了吧。”
当宋青君以为竹桃不会出声时，她却突然说话了。
而说完这一句，她又停下，不知过多久才有气无力地再次开口……
竹桃与竹兰是孪生姐妹。
但一个一出生就白白嫩嫩，一个一出生却是满脸麻子。
自小时起，竹桃就发觉身边人都喜欢竹兰。
爹娘从不舍得打竹兰，只对着她非打即骂。
小伙伴们也将竹兰当仙女供着，对着她颐指气使。
凭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凭什么她受尽宠爱？凭什么她是掌上明珠？
……就凭她漂亮我丑陋吗？
愤怒与嫉妒盈满胸腔。
她越发沉默。
如阴沟里的老鼠，畏惧对方的光鲜亮丽，却又忍不住用泛红的眼窥伺。
后来，闹了饥荒，两人拼死逃了出来。
一路颠沛流离，直到到宋府做了丫鬟她们才终于安定。
一开始她们都在西苑做下等的婢女。
竹兰惧怕美貌会招来祸端，在脸上摸了灰，画上麻子。
殊不知这一行为狠狠扎了竹桃的心。
每次看到那张脸，竹桃就觉得点上的每一颗痣都化成了钢针，直戳她的眼。
……她这是在羞辱我！
竹桃在内心嘶吼咆哮、歇斯底里。
可无人在意。
比起阴郁沉默的妹妹，旁人自是更加喜欢开朗大方的姐姐。
这也使得竹桃越发封闭。
他们都是怪物。
她心想着。
不过，有一人是发着光的。
那便是大少爷。
嘴角总是挂着懒散的笑，他从没嫌弃她，也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有次雨天，竹桃摔倒了，身上满是泥，可他也只笑着随手递出一方帕子，让她擦擦脸。
少女怀春。
竹桃祈祷能去南苑，但最后被宋青君随手一指带去了北苑。
她有些失望，不过好在也算摆脱了竹兰的阴影。
她觉着就这样与对方一辈子形同陌路也好。
可是，竹兰的脸被大少爷看见了。
他想纳她为妾。
瞬间，耳朵嗡鸣。
竹桃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摔在地上，还被踩了好几脚。
发酸发胀发痛。
最终，暴虐与愤恨冲破了本就不牢固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西苑妇津·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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