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西苑青衣·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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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来时宋书禹便施法将仆人都定在了原地。
刚才群情激奋，无人察觉。
现在众人安静了。
可就算有人意识到不对也迟了。
听他做了这番准备，不信任管家但又怕有人会仗着自己眼盲浑水摸鱼的宋青君松了口气。
“多谢。”
她轻柔一笑，接着又变回淡漠的神情。
“阿蚕丈夫呢？”
管家留下的仆从将人压上前。
他死死攥紧篮子，抖如糠筛，跪都跪不住。
“为何不让他们停下？”
“小小小人，害害、害怕。”
“那事前为何不加以制止？”
他蠕蠕嘴唇，哑口无言。
宋青君略感嫌恶，皱眉转向杜嬷嬷。
泛着冷意的视线射到身上，杜嬷嬷只觉得自己似是被扒光了去，浑身发毛。
但她仍不知死活地辩白。
“老奴没想害她的，只是，只是出点意外……”
“只是？”
宋青君微挑眉梢。
“那我也只打你们二十大板吧。来人。”
嘲讽一笑，她刻意压重了只字。
杜嬷嬷还没等再出声就被扯拖到了后面。
“另外参与殴打阿蚕的，自己站出来。”
无人上前。
但宋书禹早记住了哪些人沾着血气，手指一点，那些人便不受控制跪了下来。
他轻捏了捏牵着的手。
“好了姐姐。”
“也打二十大板。”
十来多人立刻被按倒。
木棍挥舞着鼓出阵阵风声。
求饶与哀嚎不绝于耳，最后逐渐破碎沙哑。
闷哼声重重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最终，那群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衣物也被汗液与血打湿，黏上伤口，一动，钻心地疼。
闹剧落幕。
宋青君转身离开，但不忘回头警告：“日后绝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无人再左顾而言它，喏喏应是。
一人一鬼慢慢往回走。
气温转凉。
黑夜悄然降临。
宋书禹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本在沉思的宋青君察觉他身形拔高，松手，停下。
“你说的鬼仙之事可当真？”
宋书禹就在等这话。
阿蚕迷茫的鬼魂一直在身边跟着。
他欲言又止，担心宋青君不会管对方的事。
但现在看，是他多虑了。
望着对面平静的脸，他发觉冷淡表情下其实暗藏着温柔。
目光不自觉变柔，专注望着面前白皙的脸庞，宋书禹伸出手。
“嗯，自然。”
凉意扑面，宋青君缓慢将手覆上。
顿时，阴风卷起。
周边树叶被拨得肆意摇晃，嘲杂声如海浪般涌入耳膜。
几息后，喧嚣中。
缥缈的声音破空传出。
“我是怎么死的？”
阿蚕逐渐显现，干裂的嘴皮一张一合。
肌肤灰败，黑气缭绕。
她锁骨处暗红的青紫异常刺目。块块血斑汇成血色洪流，蔓延着渗入衣襟。
冷风将几缕发丝卷起蹭上宋青君的脸，带来痒意。
宋青君迟疑了会后才出声。
接着，她边说鬼气也逐渐浓郁，最终竟浓稠到近乎化成了黑墨。
四周沾满潮气，分外压抑。
宋青君被迫弯下身子。
宋书禹一惊，连忙伸出胳膊从背后虚环住她，然后伸手虚点阿蚕的额头。
“去吧。”
空气重新流动。
脱离窒息感，宋青君身体骤然一松。
宋书禹握着她的胳膊。
原本神采飞扬的眼尾耷拉下来，他满脸懊恼。
“对不起姐姐，我没想到这会让你这么难受。”
“……无事。”
宋青君轻咳几声，稍缓过来后拉了下垂落身前的衣袖。
宋书禹收回手。
但担忧的视线仍落在身旁人身上。
之后人鬼继续朝屋走去，刚到门口，鬼气再次出现。
阿蚕回来了。
带来的凉气难以忽视。
可不知宋书禹做了什么，宋青君这次没再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
对方身上翻涌的黑气逐渐流向宋书禹。
阿蚕魂魄渐淡。
而在将消散之际，她又突然开口。
“小姐，奴婢突然想起前月大少爷来西苑调戏过阿兰，阿兰当时严词拒绝了，这或许会和这事有关。”
说完，她投胎去了。
渗入骨髓的凉气也彻底化为乌有。
大少爷？宋锦春？
宋青君知道那家伙吊儿郎当，是个纨绔公子，可要说会这么残忍地杀害竹兰……
不太可能。
“大少爷？他是个什么人啊？”
宋书禹见她沉默，好奇地凑上前。
“心思单纯的纨绔子弟，不像杀人凶手。但也是条线索。”
宋青君低头答道。
而后想到什么，她又抬头。
“对了，阿蚕是怎么做的？”
宋书禹本乖乖站在一旁，听到她问这个，顿时活跃起来。
同时因借了鬼气，他虽没在现场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涛涛说道：“那可解气。”
“那毒嬷嬷不想要孩子嘛，她就把鬼气塞进了那家伙肚里，让她肚子鼓起来老大。然后还强迫那窝囊丈夫在一旁看。”
“最后两人都口吐白沫，晕了。其他人则被棍棒铁锹狠狠打上伤口，哀嚎得比刚才还大。”
“但我特意设了障，没人发觉。”
最后，他满是自豪地补充。
宋青君听完松了口气。
疲惫感顿时袭来。
她眼皮控制不住地想合上。
可她还没忘前天那梦中鬼。
对方可能还会出现。
于是，撑着脑袋犹豫过半晌后，宋青君转身。
“我身边有没有那种会托梦的鬼？”
“嗯？鬼都会托梦，但现在姐姐身边就我一个鬼哦。”
“那我睡着时你可有发现异常？”
她面色严肃。
宋书禹嗅到事情不妙，收了笑嘻嘻的表情。
“没有。怎么了姐姐？”
“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吧。”
推门，宋青君坐到桌前，将事情娓娓道出……
不知为何。
在今年初一，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闹市，首先对上的是站在中心的小姑娘。
不过起初，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腾越而起的绚烂火树银花冲击，宋青君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对。
……她能看见了？
霎时，就算周围喧闹无比，耳朵也瞬间听不见了任何声音。
全身的感知涌上眼，跳动闪烁的火光让她目眩神迷。
被刺激到不自觉涌上泪水，眼前一切变得朦胧又扭曲。
光怪陆离。
深感恐惧的同时又移不开视线，宋青君只能呆愣地瞪着眼描摹周围的事物。
眼眶睁到有些干涩泛红了她也毫无知觉。
但很快梦境消失，世界又终归虚无。
此后，每晚她都会做这个梦。
而且诡异的是，梦是一成不变的。
相同的环境、相同的细节，甚至连她进入和脱离梦境的时间都从未改变。
宋青君原先的颤抖震撼渐渐平复。
静下心后，她发现了点端倪。
画面是有边界的，且会随着小姑娘视线的移动而变化。
为理出些头绪，宋青君向那小姑娘走近。
小姑娘对面站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眼里满是焦急。
“你先乖乖待在这，我一会再回来接你。”
“哥哥……”
小姑娘想说什么，可对面的人只是匆匆转身离去。
她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听话地待在原地。
从人声鼎沸等到月落人稀，她哥哥始终不见踪迹。
宋青君尝试过拦下那个男孩。
但她只如鬼魂般穿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告诉小姑娘她哥哥不会回来了，小姑娘也没有回应。
宋青君意识到这梦许是小姑娘的一段经历，早已发生，不可改变。
只是她不知对方给她展示这段记忆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前日。
宋青君照常进梦。
可不知为何，内心分外不宁。
她惴惴不安地随意席地而坐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杏眼圆腮，惹人怜爱。
她听话地等在原地，时不时伸长脖子远望。
可这等待注定没有回应。
热闹散去，花火渐熄。
最终，灯火阑珊中只剩她一人还守在桥边。
寒风毫不怜惜地打压那瑟缩的小身躯。
配上无边死寂，周围似是充盈着无尽未知的恐惧。
一点点蚕食，欲将她吞噬殆尽。
宋青君感觉压抑。
正好梦将尽，她用力按压胸口，准备起身离去。
而这时，异变突生。
一双小手猛地从侧边射出擒住她的手腕。
她被迫转头，正好对上小姑娘的眼。
红肿的双眸笼罩着不祥的黑雾。
丝丝黑气挣扎漫溢。
空洞的眼眶如无底深渊，透着阴森鬼气。
小姑娘抵住她的额头，不见瞳孔的大眼也直直对着她。
宋青君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不通。
怎么好好一个小姑娘说变就变？
不禁颤抖，不敢妄动。
她只能一声不吭，暗自掂量自己主动出击会不会让情况有所转机。
但对面不给她机会。
似乎受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小姑娘面容扭曲，猛地张开猩红的嘴。
不过，不是要咬掉宋青君的脑袋。
她苦苦哀求：“求求你……阻止他……”
声音尖锐刺耳，如指甲划过地面，留下道道血痕。
宋青君难以忍受。
可小姑娘力气大得惊人，她不仅脱不开还被抓得生疼。
僵持之时，黑气渐浓，直至挡住了整张脸。
诡异的双眼涌出血泪。
最终，小姑娘用尽了全力嘶吼。
“求求你！”
眩晕感袭来，宋青君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逃脱了那恐怖的梦境。
这便是前夜发生的事，一想起她还心有余悸。
而对面，宋书禹低着头。
“你是说那梦自今年开始，二月初九是最后一次？”
“嗯。”
“……”
眼里亮光渐暗，他先前扬起的发丝也垂了下来。
良久后才再次开口。
“姐姐放心，她不是要伤害你，那个梦，还有，小姑娘，都不会再出现了。”
语气低落。
宋青君怀疑他知道什么。
同时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两个鬼同时找上来肯定不是巧合。
宋书禹是四五岁时死的，梦里那男孩正好也大约四五岁。
所以，他是那个男孩吗？
一直没回来是因为出事死了吗，那他如今为何又能长成少年……
不，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阻止他”，阻止他什么？
疑惑一个接一个冒出。
宋青君不知对面那鬼是何目的，也全然不知自己将来会通往何方。
但她没问，也不敢问。
而接着，淡淡凉意忽地抚上双眼。
“相信我姐姐，好好睡吧，你今天也挺累的。”
轻柔的话语推着她陷入了沉睡。
宋书禹起身，将人抱起，轻轻放入床榻，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后出了屋。
残月悬挂上空。
他面容被那冷白光辉照得稍显朦胧。
“阻止吗？可我怎么能停止呢。”
这轻喃被风吹散，消失于寂静的夜里。
书房。
听着下人汇报今日种种，一人随意把玩手上的白玉扳指。
等听到小莲池与西苑的闹剧后，他一顿，而后挥手让人退下。
“有人是该敲打敲打了……”
次日。
发生了两件怪事。
首先就是西苑那边鸡飞狗跳。
杜嬷嬷变得疯癫痴傻，逢人就说：“阿蚕回来了！阿蚕回来了！”
宋青君早有预料。
但第二件事却是真出乎她的意料。
竹桃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西苑青衣·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