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解围和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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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如沸水般喧嚣，人来人往，灵气驳杂。
那个被几个白袍炼丹学徒围在中央的少女，此时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孤立无援，承受着恶意凝结的冰雹。
许昭昭站在十几步开外，没有立刻上前。
没有愤怒，没有冲动，这些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而且前世的经验告诉过她，贸然介入冲突，往往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糕，甚至可能将受欺凌者陷入更尴尬更危险的境地。
她平静的目光穿过那几个白袍炼丹师晃动的身影，落在了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少女低着头，许昭昭只能看到她苍白的下颌和紧紧抿住的嘴唇。
当一个炼丹学徒恶意推搡她，她踉跄着抬头想要稳住怀中的包袱时，许昭昭清楚地看到了她左脸上那片狰狞的疤痕。并非天生的胎记或寻常伤痕，而是一种不自然的，带着细微焦黑与扭曲纹路的损伤，像是某种腐蚀性或烈性药力失控后灼刻在脸上的烙印。
那几个炼丹学徒见女孩没有反驳，嘲弄得更加尖酸刻薄，字字句句撕扯着女孩的伤疤和尊严。
这几个炼丹学徒还在尽情的嘲弄着，撕扯着女孩的伤疤。
他们朝着周围的人喊道：
“看到没？她脸上的疤痕都是她自己瞎鼓捣炼丹，最后把脸都炼烂了！”
“丑八怪炼的丑八怪丸，谁敢吃啊？不怕也变得和她一样？”
“听说她当初考核时天赋还行，偏偏痴迷这些个没用的花香体香丹药，结果一次丹炉出现意外……啧啧，这就是不务正业的下场！”
只言片语汇入耳中，迅速在许昭昭脑海中拼凑出轮廓：一个有天赋的年轻炼丹师，因痴迷于被主流鄙夷的美容香体丹药研究而遭受排挤，甚至因意外毁容，从此雪上加霜，成为同行肆意践踏以彰显自身正统和优越的靶子。
他们口中没用的香香丸……
许昭昭的目光落在少女怀中那个紧抱着的粗布包袱上。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以她练气三层那微不足道的神识，竟隐约能感觉到包袱缝隙里透出的一种异乎寻常的纯净气息，与她这几日在其他摊位上感受到的浑浊丹气截然不同。
这绝非废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这不正是她苦苦寻觅的潜力股吗？有技术天赋，有钻研精神，现在怀才不遇，而且对方的研究方向和自己的焕颜计划高度契合。
就在瞬息之间，许昭昭做出了决定。
她整了整自己身上不起眼的灰色衣裙，将那块遮脸的布巾拉得更端正些，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片嘈杂与无助的中心，平静地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径直横亘在了那群白袍炼丹师和少女之间，恰好隔开了双方。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几个正得意忘形的炼丹师一愣。待看清来者只是个穿着灰布旧，面容半掩，毫不起眼的低阶女修时，为首的方脸青年顿时皱起了眉，语气不善：“你谁啊？让开！没看见我们在这儿指点同行吗？”
许昭昭仿佛没听见他充满驱赶意味的呵斥，她微微侧身，面向依旧低着头身体僵硬的少女，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口。
“我买。”
简单的两个字，让周围嘈杂的议论都为之一静。
听到这个声音，女孩猛地抬头。
露出一双因为长期压抑和惊愕而显得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右脸清秀，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狰狞，那双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一种长期被质疑后压抑的惶恐。
许昭昭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冷静的确认。她继续问，语气就像之前在摊子上询问寻常的货物一般：“你的香体丸，怎么卖？我可以先试试吗？”
“哈！”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炼丹师忍不住嗤笑出声，手指几乎要指到了许昭昭的鼻尖，“就你？穿成这样，还想买香香丸？”
“你就算把自己腌入味了，也还是这副穷酸样！而且你没听见吗？她那丹药吃多了会烂脸！你看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难道就不怕？”
“就是，丑八怪炼的丹，也只有丑八怪敢买了！”旁边的人附和着，哄笑声再起，比之前更响。
这也是之前许昭昭没有贸然上前的原因，怕引起更强的矛盾，不过此时，面对扑面而来的恶意和人身攻击，许昭昭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再次看向少女，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真诚：“可以给我一颗试试吗？”
女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许昭昭那双干净毫无戏谑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面孔，最终，颤抖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许昭昭的掌心。
丹药入手温润，一股丹香扑面而来，不带丝毫燥气的杂质异味。
以许昭昭这几日恶补的粗浅丹药知识也能判断，这丹药的品相和纯净度，绝对超过市面上大多数一品丹药，甚至隐隐触及了二品的门槛！
那几个炼丹师显然也看出了这颗丹药的不凡，笑声不由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嫉妒。
许昭昭捏起丹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吃下的不是一颗来历不明备受争议的丹药，而是一颗普通的糖丸。
“你……！”女孩惊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那几个炼丹学徒也都愣在了原地。
丹药入腹，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化作一股温和清凉的气流，让人精神微微一振，口齿间还残留着一丝令人愉悦的草木清香。
许昭昭感受了一下，感觉自己吸收灵气堵塞的经脉都有些松动了。
她看向那几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炼丹学徒，声音像一把匕首，直插几人的心脏：
“第一，我穿什么和我的购买能力和审美判断无关。修士重心不重皮，看来几位道友的修行还停留在以色取人的浅薄层次。”
“第二，”她目光扫过他们袍角统一的丹炉标志，“身为通过仙盟考核的正式炼丹学徒，拿不出任何实证，却当众诋毁同行丹药会烂脸，仅凭臆测和人身攻击散布流言。仙盟《丹师守则》第三条明文规定：不得无据诋毁他人丹药，损害行业公信力。诸位是觉得仙盟执法堂的律鞭不够硬，还是觉得青云城的丹师公会管不诸位身上？”
许昭昭的话条理清晰，最近她可是恶补了很多仙盟的规则条例，引用的规章更是直击命门。几个年轻炼丹学徒瞬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欺负对方无依无靠，却不敢真的无视仙盟定下的铁律。
“第三，”许昭昭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给对对方反驳的机会，“炼丹之道，博大精深，岂止增进修为、提升战力一途？疗伤祛毒、调理身心、安神养颜，改善民生...哪一样不是丹道正途？”
“只因自己眼界狭隘思维僵化，便贬低他人钻研之道为无用、所炼丹为废丹，甚至以此为由肆意抱团欺凌……这便是诸位师门教导的丹道精神？这便是你们所追求的炼丹师荣耀？”
许昭昭每说一句，便向前轻轻迈出半步。她的气势并不凌人，但是平静的话语却带着不敢直视的真实，竟让那几个修为明显高于她的炼丹学徒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们脸上青红交错，张着嘴，一时却找不到言辞反驳。
“你……你强词夺理！”方脸青年憋了半天，色厉内荏地挤出一句没有底气的狠话。
“是不是强词夺理，诸位心中有数。”许昭昭不再看他们，转身重新面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少女，语气缓和下来，“丹药很好，清雅温和，我甚至感觉到身体的灵气流转更加顺畅了。”
“这些香体丸，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那几个炼丹师最后的防线。他们狠狠地瞪了许昭昭和女孩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周围不断聚集开始指指点点的路人，最终只能撂下一句虚张声势的“你们等着！”，便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快步离去。
几人离去后，没有热闹可看，人群也就散了。
阳光重新洒在少女身上，她抱着包袱，第一次有人为她据理力争，有人如此坚定的选择她，看着面前这个从天而降，为她挡下风雨和恶意的陌生人，少女的眼圈一点点红了，鼻尖逐渐酸涩，不过她依旧倔强的抬起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昭昭，仿佛要将这个身影刻在心里。
许昭昭此时才有机会端详少女，除了左脸狰狞的疤痕之外，少女的眉眼生得极好，右脸清秀温润，睫毛纤长。手掌因为长期炼丹处理药材有些粗糙，但是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那双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感激、迷茫，还有一丝长久自我后遇见微光的希冀。
“为、为什么？”女孩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许久未曾与人正常交谈的生疏，“你…你不怕？我的脸…他们说的…”
“我怕的是明珠蒙尘，良才埋没。”许昭昭的声音很轻，但是带着一种温暖和信任，“至于你的脸，那是意外留下的伤痕，并不是你的丹药有问题。”
“我刚刚吃了，我感觉很好啊。”
看着女孩的眼睛，说出了那句在她心中酝酿已久，也将注定将改变两人轨迹的话。
“我觉得，你的香体丸很好。但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做出更好的东西。”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许昭昭的意思。
许昭昭微微弯起唇角，那笑意透过布巾上方明亮的眼眸传递出来，带着温暖的笃定和诚挚的邀请：“比如，一种不仅能让人气息清新，更能真正改善体质、洗筋伐髓、驻颜养颜，让女修即使在漫长的闭关艰苦的修炼之后也能保持状态焕发光彩的丹药，你觉得呢？”
少女彻底愣住了。
改善体质？驻颜养颜？洗筋伐髓……这些不正是她最初沉迷丹道时，心底最隐秘最渴望的梦想吗？只是因为这份不务正业，她遭受了太多白眼和打击，甚至毁了容颜！
“修仙问道，难道就只是为了变得更强，更擅长厮杀吗？”许昭昭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画饼是每一个领导的能力，此时在叩击着少女沉寂的心门，“让自己在漫长的道途中保持身心状态，拥有愉悦的心境，学会欣赏自己，欣赏天地万物......这难道不是修行的一部分？不是道的另一种体现？”
少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抱着包袱的手指松了又紧。
她看着许昭昭，对方眼中那份毫无虚假的认同和期待，她感觉心脏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忽然被一道她懂我的光芒照亮。
那光芒并不刺眼，但是那灼热的感觉驱散了内心的阴霾。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你……你想怎么做？”
许昭昭眼中的笑意加深，像春风化水。她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索要丹药，而是一次郑重和平等的邀约。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叫许昭昭。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女孩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干净，稳定，温暖，她仅仅犹豫了一瞬，便伸出自己因为紧张和激动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轻轻握了上去。
“我是……苏之湄。”
微凉与温暖的触碰。
集市依旧喧嚣，人来人往。但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两颗孤独漂泊的星辰，悄然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