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147、诡异情愫 这时，她心

　　想到这里，褚婕长长地吐出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并没有因为商洺想要救自己的行为而原谅他曾经对自己的伤害，但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动摇。

　　若是，若是还能有机会……能再与他见上一面，她应该……会想要的吧。

　　毕竟，他承诺过自己，只要有了孩子，就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很有可能生不下来……

　　野兽的声音已经很远了，看来它们已经下了山，现在应该散布在密林外的各处。

　　是时候了！

　　褚婕睁开了眼睛，目光中一片决绝。

　　她用力捏了一下左手食指戒指上镶嵌的宝石，给自己加油打劲似的，然后义无反顾地穿过拱门，沿着内墙和外墙之间的甬道一路狂奔，很快找到了通往宫殿外的门。

　　离开宫殿后，她没有顺着山路下山，先是进入了山中的密林，借着密林的掩映，避开野兽，一路向下，一直到了山脚下最靠近幽都山与地府边界的位置，才出了林子。

　　在幽都城中的一百年里，幽魂幡时有振动，但从来都是白天，夜晚一向仅由野兽巡视。

　　想来就算是土伯，也需要休息。

　　所以褚婕才想赌一把，赌幽魂幡不会在夜间振动！

　　出了密林后没多久，几只豺狼就发现了她的踪迹，“嗷呜”两声正想围过来，冷不丁地被一股力量一慑，慌忙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褚婕知道，这是戒指起作用了！

　　但她丝毫不敢放松，加快步伐朝边界靠近。

　　快了，快了！

　　就在眼前了！

　　20米！

　　10米！

　　5米！

　　褚婕眼中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可就在这时，忽然身后响起一声风啸！

　　幽魂幡震动了！

　　褚婕瞳孔猛地一缩，脚下动作越发加快，就只剩下2米了！

　　可脚步终究抵不过风速，下一秒，褚婕感觉就像被一条凌空而来的锁链猛地勒住了腰际，然后往后狠狠一扯！

　　原本近在咫尺的边界石霎时远离，仅仅不到1米，但却成了她再也触摸不到的距离。

　　勒在褚婕腰间的束缚越来越紧，双脚已然腾空。她被高高地扯向空中，惯性使得她垂下头，这才看清裹住腰际的哪里是什么锁链，而是一股黑厉的旋风！

　　幽魂幡第一次在夜间振动，幽都山内的生灵无不惊骇，就连野兽也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褚婕低头望着眼下这方领域，心中一片悲凉。

　　幽都山顶，宫城的正殿之前，褚婕被重重甩在了地上。

　　她本以为自己要被吸进幽魂幡中，从此魂飞魄散，三界再也没有她的存在。然而，在她身体即将触及幽魂幡的前一秒，腰间的禁锢却忽然松开了，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了一把，她往前一扑，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一下即使没有摔得她魂飞魄散，也让她眼前一黑，过了好几分钟才堪堪缓过神来。

　　“阿婕，你在做什么？”

　　褚婕浑身一颤，但还是咬牙抬起头。

　　几步之外，范应辙，不，土伯，穿着一身如墨的黑袍，下巴微扬，正俯视着他。

　　他嘴角上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尤其是那双眼睛，透出的森寒之意几乎把褚婕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冻了个彻底！

　　褚婕止不住地发起抖来，脑子里莫名地回忆起了她前世与商洺成婚时唯一一次踏入浮霄峰神殿时的情形。

　　而眼前之神通身的华贵与散发的威严气势，与那时她感受到的神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褚婕被这股威压震慑的连思考都做不到，只能蜷缩在地上，一脸的茫茫然。

　　但下一秒，这股威压便消失了。

　　褚婕感觉浑身一松，她又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再一抬眸，发现范应辙眼底的寒气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而填补上来的则是浓厚的无奈和其他一些更复杂，她看不懂的情绪。

　　“唉……”

　　范应辙轻叹口气，“你可以解释。”

　　语气虽然冷冷的，但却丝毫没有骇人的气势，反而更像是……恳求。

　　我恳求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不要对你下手。

　　褚婕明白了。

　　她撑起上半身，却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我，对不起，我知道我犯了幽都山里最大的忌讳，我，我想要逃走。”

　　面前的神祇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沉默。

　　褚婕知道这是让她说下去，继续解释的意思。

　　“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褚婕右手捂住了小腹，脸上显现出悲恸的神情，“我实在舍不得，我……”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仿佛难过的说不出更多话来。

　　但这解释不仅没有起到她想要的作用，反而让听者顿时来了气。

　　“你是舍不得孩子，还是舍不得孩子的父亲？”

　　褚婕蓦地睁开眼。

　　“让你留在幽都山，陪着我，就那么难以接受么？你可曾……在意过我……我的感受？”

　　褚婕懵了。

　　这时，她心中突然漾起了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她心下一动，旋即一个念头突然从脑中钻了出来。

　　但这念头实在太荒诞不经，冒出来的一刹褚婕惊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仿佛是为了求证自己这念头不可能发生，她猛然抬起头来。

　　因为隐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范应辙的整张脸几乎都扭曲了，但他的眼睛却明明白白的透出了哀怨和酸涩。

　　就是再傻，再后知后觉，看到这样的眼神也明白了。

　　他，他居然……居然对自己有……

　　这……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震惊之余，褚婕竟然觉得脊背发凉。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范应辙……范应辙居然喜欢她吗？

　　幽都城的那一百年，褚婕也曾思考过，为何他会对她这么好，但那个时候她还未从被商洺赐死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几乎是用醉生梦死的享乐来麻痹自己。也或许是心底隐隐的直觉让她不要去多想，总之……虽然有过疑惑，但她几乎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

　　后来从人鱼那里得知了他就是土伯后，褚婕才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最终答案是他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存了要利用她的念头，才接近自己。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一直没能利用她达成目的。也是因为她还有些许利用价值，才存活至今。

　　可现在褚婕居然发现，原来他所做出的那一切，不仅仅全是利用，或许还掺杂了些对她的情愫吗？

　　只这短暂的眼波流转间，这位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神祇已然明白对方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

　　他缓缓收住了脸上所有的情绪，一个深呼吸后，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几乎像是咬磨着后槽牙发出来的：“阿婕。你是瞎了？我对你的好，你从来都看不到？还是说，你故意的？”

　　褚婕咽了下口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显然对方也没有要听她回答的意思，便继续道：“为什么你的眼睛里从来就只能看得见他？从前是这样，这一次还是如此！”

　　褚婕抿了抿唇，大脑在快速的思考到底该怎么回答。

　　惊讶？

　　解释？

　　示弱？

　　讨好？

　　无数词句话术一齐涌进了脑子里，无一例外都是顺着对方的意思不要将事态激化。这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既然他对自己有情，先软和下来顺着毛捋总是对的！

　　褚婕拧着眉眸子转啊转，最后眼一闭一睁，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叹了口气，而后开口：“我以为你是想利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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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双方皆沉默了。

　　很好，她选了最糟糕的一种应对方式。

　　范应辙脸上复杂又难言的情绪在她这句话说出后瞬间全部消失了，他冷着一张脸，竟然少见的说不出话来。

　　而褚婕则是一脸坦然，甚至透着股“没招了，毁灭吧，累了”的平静疯感。

　　虚与委蛇什么的太累了，太麻烦了，干脆直接摊牌吧！

　　装什么深情！我就是不相信你对我感情大于利用！

　　说就说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大不了魂飞魄散，不折腾了！

　　烦死了这一个个的，都是阴魂不散！

　　彼此沉默半晌后，范应辙突然笑了。

　　也说不清是被她的话气笑了还是自嘲般的笑意，或者两者都有。

　　褚婕皱眉，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等一下，如果她魂飞魄散不了怎么办？他看上去好疯啊，该不会要折磨她吧！

　　“你说的没错。”范应辙吸了口气，仰头望天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又看向褚婕。

　　“我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利用你。最早，是在成洋县，”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范应辙勾起嘴角，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

　　他的话也勾起了褚婕的回忆，是了，“范应辙”原本也不是他的名字，是那被他附身的道士……

　　“我见他救了你，又留下那只半仙半妖的小东西在你身边保护你，便觉察出他对你有别样想法。于是，在西海时，我便设计试了一试。”

　　“西海！”褚婕瞳孔一缩，旋即露出了个了然的神情，“后来在流洲上，你骗我说西海之事与你无关，我竟然相信了。所以，是你杀了拾易，附身在他身上，后来把我引到人鱼的住处又对我下手，其实都是为了试探商洺会不会来救我？”

　　说到这里，褚婕突然失声笑了一下，面带嘲讽，“说是试探，如果那个时候商洺没有来救我，你也不会放过我，索性直接杀了，对吧？”

　　虽然是问句，但她的目光清澈而笃定，显然不需要对方回答她已很清楚答案。

　　范应辙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