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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夜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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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响过三声,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太医院檐角那串精致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寂寥的声响。
萧景煜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他抬眸,正见林夭夭身着月白色襦裙,如同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梨花。她踮着脚,努力地伸手去够药柜上层的药材,夜风轻轻拂过,襦裙的裙摆被掀起层层涟漪,好似湖面上荡漾的水波。她发间的银簪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扫过她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晃出细碎而迷人的光。
他反手扣上门闩,那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林夭夭被这声响惊得指尖一颤,手中的当归瞬间滑落,碎末簌簌地落在青砖地面上。她猛地转身,却因动作太急,直直地撞进了萧景煜的胸膛。刹那间,飞鱼服上残留的浓重血腥气,裹挟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钻入她的鼻腔。
林夭夭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不料被萧景煜铁箍般的手腕一把扣住腰肢,她手中的药杵“当啷”一声落地。
“指挥使的伤……”林夭夭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却被萧景煜的眼神打断。
烛芯突然爆出一串火星,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角,也映得萧景煜的双眸中暗潮翻涌,令人捉摸不透。
林夭夭忽觉掌心一阵微凉,下意识地垂眸,只见一块半枚螭纹血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心。那玉色泽温润,断裂处却磨得圆润如月,仿佛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十三年前元宵灯市。”萧景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似是浸过寒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忆,“你举着糖人追了三条街,就为还这半块玉佩。”
林夭夭的指尖轻轻抚过玉上的暗纹,思绪不禁飘回到了那个夜晚。那时的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萧景煜则是身着锦衣、英姿飒爽的少年。她记得那夜,自己举着糖人,一路追着萧景煜跑了三条街,只为归还这半块偶然捡到的玉佩。而萧景煜,当时被追得恼羞成怒,却在她不小心跌倒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了她沾满糖霜的手。
就在林夭夭沉浸在回忆中时,萧景煜突然捏住她的下颌,动作虽有些粗暴,却并不用力,只是逼她直视自己的双眼。“今日朝堂,孙明德供出瓦剌细作曾在太医院出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药炉中白雾蒸腾,袅袅上升,将两人的身影氤氲得如同宣纸上晕染开的水墨,模糊而又神秘。
林夭夭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她不慌不忙地从荷包中取出另半块玉佩,那玉佩与萧景煜手中的半块完美契合,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指挥使不妨猜猜,当年我为何独独捡到你的玉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葱指轻轻划过萧景煜胸前的绷带,那里包裹着他尚未痊愈的伤口,“就像现在,为何独我能解西域曼陀罗的毒?”
萧景煜的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下意识地,绣春刀已出鞘三寸,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然而,林夭夭却仿佛没有看到那危险的利刃,她将玉佩按在萧景煜的心口,眼神中透着自信与从容。
“锦衣卫查了三年都没找到的瓦剌暗桩……”烛火在她眼中摇曳成星,光芒闪烁,“萧大人,我要的谢礼可不止一句感谢。”
萧景煜盯着她,沉默良久,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四更鼓响时,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萧景煜披衣立在廊下。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寒意,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思绪。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玉佩的温润触感,那是林夭夭留下的痕迹。远处,宫墙的方向传来囚车轧过青石路面的声响,“吱呀吱呀”,沉闷而又沉重,仿佛是命运的车轮在缓缓转动。
林夭夭的耳语犹在耳边:“明日刑场,我要亲眼看着孙明德行刑。”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景煜摩挲着刀柄上新缠的金丝,那是林夭夭在为他包扎伤口时,悄悄系上的平安结。金丝在他的指尖滑过,带着一丝温暖。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萧景煜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他望着那渐渐亮起的天空,突然低笑出声。这个谢礼,倒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