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凰》无人自割腿肉

1、第一章 金笼初铸

　　暮色漫过栖霞寺飞檐时，虞昭昭正跪在藏经阁的阴影里。青砖沁出的寒意渗进膝盖，她却将腰肢弯得更低些，好让松垮的素纱披帛从肩头滑落半寸——方才洒扫的小沙弥说，谢氏嫡子的檀香车驾已至山门。

　　"女郎，这《妙法莲华经》当真要供在佛前？"知客僧捧着经卷迟疑。泛黄的纸页间突然落出一枚玉扣，正滚到虞昭昭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

　　她慌忙去捡，发间木簪却勾住经幡。霎时青丝如瀑垂落，露出后颈那颗殷红小痣。铜雀衔枝的窗棂外恰有脚步声顿住，她听见玉佩击打螭纹剑鞘的脆响，那是谢氏部曲独有的鎏金错玉法。

　　"此物...似是前朝宫制？"紫袍广袖拂过经卷，谢珩的嗓音裹着沉水香压下来。他屈尊俯身时，腰间玉带钩擦过虞昭昭颤抖的指尖，冷得像隆冬新淬的剑锋。

　　虞昭昭将玉扣攥出温热，仰头时泪珠堪堪坠在下颌："亡母遗物，叫郎君见笑。"她刻意让喉间哽咽碾碎最后半字，果然见那截冷玉似的指节蜷了蜷。

　　暮鼓恰在此时震响。

　　惊起的白鸽掠过彩绘藻井，羽翼掀动的风卷起虞昭昭素色裙裾。谢珩突然握住她欲遮衣摆的手腕，拇指重重碾过烫伤的红痕："这伤，是前日泼茶时落的？"

　　虞昭昭睫毛颤如将熄的蝶，却在他松手瞬间踉跄着撞向经架。数十卷经文如雪崩落，她趁机扯松腰间绦带。茜色裙裾翻涌间，谢珩瞳孔倏地缩紧——少女足踝系着的银铃，竟与他三年前丢失的那枚一模一样。

　　"郎君莫看！"她带着哭腔蜷缩，脚链却在挣扎中发出碎玉般的清响。谢珩忽然低笑出声，玄色麂皮靴踩住她逶迤的裙角："小菩萨这出戏，唱了多久？"

　　虞昭昭在漫天飘落的经文中咬破舌尖。血腥气漫开时，她将染血的唇印上谢珩云纹履尖："从听闻郎君在秦淮河画舫...剜了歌姬眼睛那夜开始。"

　　谢珩的呼吸骤然凝滞。他掐着虞昭昭下颌逼她直视自己，却在触及她蒙着水雾的瞳孔时，瞥见窗棂外晃动的玄甲衣角——那是二皇子萧策的亲卫。

　　"好个一箭双雕。"他忽然将人拦腰抱起，任由她襟口半敞的素纱拂过自己喉结，"既然想做谢氏宗妇..."鎏金香球坠地的刹那，藏在暗处的死士割断了萧策探子的咽喉。

　　虞昭昭伏在谢珩肩头轻笑。她当然看见经架后闪过的玄甲残影，就像她知道谢珩书房暗格里，那幅绘着银铃足踝的画卷，早被自己调换成了先太子妃的小像。

　　栖霞山的夜雾漫进佛堂时，谢珩正用染着朱砂的笔，在虞昭昭后颈描摹谢氏家纹。笔尖游走过突起的脊骨，他忽然咬住她滴血的耳垂："明日大婚，昭昭最好永远这么乖。"

　　虞昭昭望着佛龛里慈悲的菩萨，任他将鎏金锁链扣上自己脚踝。窗外飘落的桃花瓣粘在染血的银铃上，像极了三年后，元彻在她凤冠旁别上的那支带刺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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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珩的指尖还沾着朱砂，在烛火下泛着血痂般的暗红。虞昭昭倚在雕花拔步床边，腕间金链随着她斟酒的动作叮咚作响。合卺酒的青玉盏是特意挑的——与萧策去年赠她的那对夜光杯，原是一块西域寒玉所剖。

　　“郎君怕我下毒？”她将酒液含在舌尖，胭脂染红的唇瓣堪堪停在谢珩喉结半寸处。喜烛爆开的灯花里，谢珩突然掐住她后颈，将合卺酒尽数渡进她喉中。

　　殷红的酒液顺着雪腮滑入衣襟，谢珩的瞳孔裂开细碎的欲色。他扯开金线密绣的鸳鸯帐，却见枕下露出半截玄铁令牌——那是他今晨刚赐给萧策的调兵符。

　　“解释。”剑锋抵住心口的瞬间，虞昭昭突然握住他执剑的手往怀里送。锋刃割破茜素红寝衣，露出心口淡粉的旧疤，形状竟与谢珩腰间玉佩分毫不差。

　　“三年前秦淮河的画舫大火...”她喘息着将伤口贴上他掌心，“郎君这块玉，烙得我好疼啊。”

　　谢珩腕间青筋暴起。那夜他确实丢过玉佩，却是在剜了歌姬双眼之后。怀中的女子颤如风中芍药，可那处陈年伤疤的愈合程度，分明不超过百日。

　　窗外忽有瓦片轻响。

　　虞昭昭在谢珩分神的刹那，咬破藏在齿间的血囊。温热的“鲜血”涌出唇角，她顺势将人推倒在缠枝莲纹的锦褥上。金链缠绕着谢珩的墨发，她染血的指尖抚过他紧抿的唇线：“夫君猜猜，此刻萧策的亲卫，是否正看着我们洞房？”

　　暴雨骤然而至。

　　当谢珩撕开她最后一层绢衣时，虞昭昭望着梁上垂落的合欢香囊轻笑。那里面装着二皇子送她的西蜀幻情散，遇热则化作无色迷烟——就像此刻，谢珩眼中癫狂的爱欲，究竟有几分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