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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戏子 方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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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宛之和陈泽坤从咖啡馆远远望见那脸黑色别克向仇人飞快驶去。
“天哪……”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报应来得太快,像旧金山的龙卷风。陈泽坤想。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那个车竟然减速停了下来,只是刹车刹得太晚,似乎还是碰上了那个戏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陈泽坤率先反应过来,拉起方宛之就往车祸现场跑。
天赐良机。
“不是……你拉我做什么?”
他们一路狂奔,衣袂翻飞,绕过咖啡座和正在喝咖啡的人们,宛如一对逃单的同伙;如果方宛之没穿男装,那就是私奔情侣。还好陈泽坤还给赶来他们这桌的惊讶的服务生银票。
他在奔跑中回头看向发起疑问的方宛之,“到时候你配合我就行。”
方宛之轻轻叹了一口气,没让空气钻进嘴里,任由他拉着她。
他们飞过大马路,人群又层层叠叠地把现场围起来了。
那辆黑色别克下来司机,司机倒是华人,不是外国佬,正不以为然地与那个坑过陈泽坤的戏子交涉。
戏子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眼睛滴溜溜地往车上时不时瞄一眼。
司机不耐烦,“差不多了。”
车里面却传来细微的敲击声,司机连忙跑去查看,附耳倾听。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过来,又掏了几张。
戏子心潮澎湃,以往被车撞哪有这样的好运?还能赔钱?人家没压着他的头碾过去都算有良心的了。还不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要点?
“不够……”他才刚说一句,话都没说完,一双手就捂上的他的嘴。
“唔唔唔……!”
他一回头,一双眼里极具威胁性的眼睛就对上了他。
“你个没良心的戏子,我们班主供你吃供你喝,你倒是偷跑了!跟我走!”他理所当然地呵斥道。
围观的人纷纷:“原来是个逃跑的戏子。”
“怪不得看着哪里怪。”
而被“绑架”的正主惊疑不定。
?他没在戏班里见过他啊?
那双桎梏他的手不算多有力,但他自己的身体早被掏空,又被洋车撞了,竟然挣扎不开,被一路拖行到一处弄堂巷里。
救命啊!这一定是什么阴谋!钱还没到手啊!
然而任他怎么叫喊,人们都没有上前帮他的。
拖行他的少年见他一直叫嚷个没完,一脚踢他肩上。
“啊!”戏子觉得自己的肩膀痛得都要裂开了。
她声音幽幽:“再叫,踢你脖子,让你瘫。”
他闭上嘴。
等到四周无人了,幽暗的巷子里,出现了一个他以为早就死去的人。
那人坐在累积的砖堆上,睥睨着他,跳下来,先力道不大地拍了拍他的脸,让他疑惑是不是他早下地狱了。
然后一记足以让他被扇翻过去的耳光让他清醒了,他趴在地上,哭嚎哀求。
“听着,你呢,一会儿假装那贱人是你哥哥,哭叫着带他去那里。”陈泽坤指了指远处的一处弄堂巷。
方宛之看了看倒地的戏子,又看了看陈泽坤指的那处。
她:“用不着。不会有人救他的。”
宛之早见识过人心,当一个不好惹的人比当一个哭哭啼啼的妹妹在这个世界上更方便达成目的。
而且她才不会认别人当哥哥。
她将戏子拖入暗巷,静静看着陈泽坤怎么对这个戏子。
突然,那戏子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浑身颤抖地像抽去骨头的蛇。
方宛之看向陈泽坤,见他眉头紧锁,忽然叹了口气。
陈泽坤看向她,走近她身边,“别怕。”
方宛之:“我倒没怕。我在想他怎么了。”
“他要刚刚有这演技,早在洋车下就使出来了。怎么到这里才开始演?”宛之说。
陈泽坤:“他不是发病,也不是演戏。他是瘾犯了。”
他踢了踢正在浑身颤抖的戏子的身体,“难怪爷给你多少你都不够,还出卖背叛爷。原来是抽上大烟了。啊?”
“脑子丢黄浦江的东西。抽了大烟,你这唱戏的嗓子还能要吗?”
戏子痛哭流涕:“求二爷救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
“一点点鸦片,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陈泽坤不慌不忙:“指使你害我的人,是于景清,对吧。”
“对对对对对!他小儿子上次被您下了面子,他便出手要您……”戏子说着,又抖了起来。
方宛之心想,这群有钱人,仅仅是下了面子,就要人命。人命在他们眼里这是一文不值。
就是冷漠如她,也不会做出为面子杀人的事。
“于景清近来是要宴请宾客么?”陈泽坤想了想,问。
“小人不知道。”
陈泽坤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把刀,利刃悬于戏子的手指上,“撒一次谎,割一根手指罢。”
说着那刀就要落下去。
“我说我说!”戏子顶不住这种威胁,“他要嫁女儿给一个大官的儿子。”
“嫁女儿?嫁女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嫁女儿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宣布?”方宛之忍不住问。
陈泽坤将利刃又压低一些,“话说一半,也是撒谎。”
“我说啊!”戏子痛哭流涕,毒瘾和威胁让他这个人都是剧烈颤抖,“因为她要配的是冥婚。”
冥婚,难怪不大张旗鼓。
“行了,知道了。”陈泽坤验证了猜测。
方宛之又想,这人不仅放纵儿子杀人,还将女儿卖作冥婚。商人不是讲求吉利么?冥婚可是损风水的。
其实说到底,礼义廉耻仁义道德也只是利益的遮羞布。
“帮帮我……帮帮我……”戏子不死心地缠上他。
陈泽坤微微俯下身,“你吸的估计也不是便宜货吧?不过就算是便宜货,我宁可把钱洒黄浦江,也一个子儿不会给你的。”
戏子眼神无光,万念俱灰地躺在地上。
此时天色渐晚,黄昏降临。
陈泽坤看着匍匐在脚下的男人,找个乐子结果找到这种玩意儿,他甚至嫌弃起了自己——眼光堪忧。
他还要做什么,结果地上颤抖的戏子突然发力,像闪电一般弹起,直扑方宛之而去!
他想用宛之威胁陈泽坤给钱。
宛之圆目微张,显然是被这情形吓了一跳。
冤有头债有主,她最多就是个打手,他有仇去威胁陈泽坤啊。
戏子浑身像有蚂蚁啃一样,他实在受不了了,他出卖了陈泽坤又怎么样!钱!鸦片才是最重要的!这死小子凭什么毛都不给他!那拖着他来的小子看起来对死小子一点也不恭敬,他们俩一定交情匪浅!拿他威胁他!啊——
然而,就在戏子弹起的那一刻,陈泽坤反应迅速地屈肘一顶,正正顶上戏子的下巴,又反手一抓,那双手紧紧抓着戏子的脖颈,另一只手握拳击向戏子,招招狠厉。
戏子本就因吸食鸦片而虚弱的身体哪里禁得住这个,在他手下渐渐老实。
方宛之愣愣看着陈泽坤的招式。
他在她面前永远像一个有点傻的有钱少爷,让她有些忘了,她根本不了解他。
她见戏子渐渐没了反应,甚至失禁,陈泽坤将他像扔垃圾一般丢在一旁,嫌弃地说,“别脏了爷的手。”
陈泽坤看了看天色,带宛之走了。
宛之:“不管他了吗?”
陈泽坤:“不管了。他吸的是最近印度产的最烈的鸦片。就他现在的穷样,不会再有机会吸上了。不用怎么做,他很快就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他一挑眉,“你不会想知道的。”
宛之沉默,“那你……”
“我怎么?”
“你别难过。”
陈泽坤意外:“哟,你还会安慰人呢?我以为你不会在意任何人。”
宛之:“……”
“放心吧,我要难怪早难过完了。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拿回我的东西,顺便给于景清家一个惊喜。”
“那我的保人证明怎么办?”
“再想办法呗!你还没告诉我,这个保人证明到底有什么用?”陈泽坤来去外国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他只是见宛之一直为这东西奔波。
宛之张张口,正想解释一通,结果发现他们去的方向不是上午的小洋楼,“我们不去你家吗?这是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