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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荐轩辕 陈泽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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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坤在那意大利佬的质疑声中发现宛之的到来，他像一个真正的丈夫一样喜悦而慌乱的将受惊的新婚妻子拥入怀中，用只有他们俩才听见的声音说：“我，唐小姐和你自己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宛之不是傻子，她一向分得清局势。不用过多解释，她就知道这是一场直接关乎生死的问讯，可是……
她的声音干涩，音色如幽魂：“那他呢……”
陈沉默了，方萁恪的结局是已经注定的，这无需多言。尔后他们两个被迅速拉开。
意大利佬阴阳怪气：“凑那么近，不要让他们对上口供。”
清官员唯唯诺诺地吩咐人将他们两个分开，意大利佬犹不满意，让下属推开问讯的人，自己来问方宛之。
“留着猪尾巴的清国人，哼哼。”意大利佬瞥了那官员一眼，浑浊的灰蓝眼睛像不屑。
翻译自然不敢将这句话如实转达，清官员听着翻译说“事关特使人命，他请求亲审”，也不敢说什么。
陈泽坤低头咬牙。
“8月20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宛之沉默了一会儿，被不耐烦洋鬼子的大呼小叫吓了后，说，“因为我让黄包车车夫抄近路。”
“你为什么抄近路？”
“因为要和丈夫去日本。”
“证据？”
一张去日本的船票被奉上。
“那他的船票在哪里？”
“爆炸的时候丢了。”
宛之面露痛苦，望着泽坤和唐希照，真像一个寻求依靠的妻子和妹妹。
“撒谎！”意大利佬突然用力拍了桌子，震声和他的绕舌的粗厚嗓音在阴暗的问讯室里像发怒的狮子。
宛之保持了刚才的柔弱姿态，听了翻译转述的话，颤声却坚定地道，“我没有撒谎。”
她被投射了一道睁不开眼的灯光，完全看不清后面的人，而藏在灯光后的人则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尖利的目光藏在不得窥见的掩护下，而她的镇定的表现和精密的表演叫他们抓不住谎言的尾巴。
意大利佬：“他叫什么？你又叫什么？”
“我叫方宛之，安庆府人，他叫陈泽坤，美籍华人。我们前不久刚结的婚。因为排华法案，他必须回乡娶妻，所以我们结婚。在这里，结婚不需要文书，举行仪式就可以。”
意大利佬翻了翻呈现上来的资料，翻得哗哗响。
他突然将这些扔到一边，大声道：“我不信你们这些撒谎的留着猪尾巴的人！”
即使经过翻译润色，清官员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费罗特使，你这是质疑我大清。你要怎么对这个恶妇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辱我大清。”
费罗一点不惧怕他，反而笑笑：“如果不是你们保护不力，我们国家的特使也不是被那卑劣的小贼害死！你们护不住你们的子民，你们的皇帝太后，果然不能信你们能护住我们的人！”
官员咬紧了牙，嘴唇泛起青色。再卑躬屈膝的人，被这样侮辱质疑，也是有点气性的。
但若是他们真的实实在在有这种气性，早该富国强兵，哪里能真的让洋人骑在头上？哪轮得到方萁恪一个年轻人暗杀了一个剥削和抢劫中华民族的强盗呢？
于是他呼了呼胡须，强笑着坐下，一旁的下属替他说什么以和为贵的蠢话。
方宛之目睹这一切，心里可笑极了。
这就是你愿意豁出性命拯救的大清吗？这些人值得吗？哥哥，你从小那么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现在手上却沾了血，虽然是强盗的血，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好受的。你被炸断了手臂，血流了那么多，那么多。你很大可能要被押上刑场。你所有的理想都做不成了。你要死了。你值得吗？
一股巨大的悲怆袭击了她的心，盘旋在她眼眶中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少年远远看见宛之在啜泣，他分得清她的演戏和真情。突然，少年推开围着他的层层人群，挤到开他们，来到宛之身边，他的头上已经紧紧顶上意大利人的一把枪，那把枪顶进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压偏。他面不改色，将宛之的头轻轻揽入怀中。
这把枪万一走火，任他是美国人中国人还是意大利人，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宛之难得顺从地将脸埋入他的肩窝中，她的泪打湿了他原本就沾上血迹的衣服。
这血迹，也是方萁恪的。
在场的人都静默了一瞬。
“如果这都不能证明他们的关系，那我想，什么文件证明都不能证明了，是吧？”唐希照说。
意大利佬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冲动的年轻人而已。”
后面的警卫又说了，两个穿着体面西服的白种男人姗姗来迟。
其中一个美国外交官：“不要这么不文明地拿枪指别人。”
另一个不像外交官，泽坤看了他一眼。
他开口：“陈先生是我们标准石油公司的重要员工，他的履历没有问题。我们可以为他和他的妻子担保。”
宛之抬头，悄悄望了他一眼，就被怀里的人握住后脑压回去了。
他说：“总算来了，没事了。”
正如他所说，事情发展在新牌帝国美利坚的介入下变得顺利起来。
宛之本来就没有袭击那个死去的特使，纵然在这个时间路过可以算作可疑至极。若她还是那个刚从家里出逃的孤女，刑讯不会只有亮光与威吓这么简单。
如果她的死可以熄灭些意大利佬的怒火，大清可以将她用各种技巧烹饪了端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从阴暗的问讯室里重回阳光下的时候，心里还在不可置信中。
好荒谬。
在这片土地上，她的命却悬在前来抢劫的强盗手上。
宛之身上裹着唐希照盖在她身上的外衫，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心里却冷冷的。
“快来看！虹口明天又要砍一个人头了！”一个人高声叫，指着前面一个告示，“男，姓方，十九岁，安庆人，罪名是谋杀。”
一群人拿着馒头一拥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