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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蝴蝶 ...

  •   权烨也回过脸去,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他声音带了点失落和不解,偏偏刃循听着,全是阴晴不辨的威胁:“刃循,你怎么就是学不会乖乖听话呢?”

      那微笑阴恻恻的冷下去,“本宫才赏了你,又饶你和他私授帕巾,还允你随着舅舅征战。可你呢?……总这样惹本宫不悦。”

      刃循忙道:“属下没有私心。征战也是为了殿下和大盛。四处虎视眈眈,凭一人之力,恐怕无法护照;若真有一日,殿下安危受人威胁,属下……”

      “那便非要离本宫那样远吗?”

      “只、只在旁边,并不算远。”刃循冷着脸说出一句话来,登时挑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再者,殿下身份尊贵,这样厮缠,未免有损殿下威严。若被人瞧见,与殿下名声不好……”

      气氛骤然冷下去。

      “厮缠?……嗬,好一个厮缠。原是为这个。”

      权烨轻笑,而后那笑声愈发冷——他松开刃循的衣裳,轻轻将人推远。那话说得是不错,但从他这一贯顺从的枭卫嘴里说出来,权烨便觉得,实在刺耳。

      往日,竟成了他仗着殿下身份与人施压。
      说到底,是他并不情愿。

      “你是说,本宫不该这样?刃循,你是有意想离本宫远一些。”

      不等刃循开口解释,他已经垂下眸来了,那笑挂在脸上,像一朵柔软的花开在春寒里,一阵风便折碎了。

      “也好。既然你想,那本宫成全你——日后,你也不必护照本宫安全。本宫枭卫三千,多的是勇士。就算没有他们,本宫在这征北营帐里,也挑得出更多猛将。”权烨探下手去,慢慢摸到他的襟领,腰间长剑出鞘,骤然一闪,便割下那片金色的布料。

      干脆利落,无有一丝犹豫。

      刃循愣住,伸手去握他的手腕,阻止他将那截布料收回。

      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不止没有滔天的怒意和质问,就连那位脸上,也并无什么多余的情绪。

      夏末秋初常洒落一阵蒙蒙细雨。
      刃循觉得,此刻的殿下,仿佛被那层细雨淋湿了。

      他懵懂地察觉有一种惆怅和哀伤从权烨那双眼睛里滚出来,却不知所以。他感觉什么东西在流逝,从他掌心里奔涌似的漏。刃循下意识地用了几分力气,连那位的手腕都攥红了。

      然而权烨却冷淡地睨他,反擒住人手腕脱开,字眼浸在冰水里一样:“刃循,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本宫的近身枭卫。”

      刃循慌张,“那、那谁来保护殿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说,住在外头的帐子里,并非……”

      权烨扬起下巴,轻轻笑。目光却越过他,朝帐外虚空处投落:“本宫多的是能用的猛将,不需要你。你当真以为,本宫离了你不行么?嗬。”

      刃循膝行往外跪,伸手去捧他攥紧布料的手,却赶在触摸到之前,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抬起来,朝外发号施令:“召——容战,即刻来见本宫。”

      刃循愣在原处。

      最后那句话,是权烨送给他的:“容战骁勇,不比刃循大人差。日后,大人不必在本宫跟前儿跪着,去上将军那里入册吧。”

      那日,刃循沉默站在帐外,冷着脸注视容战朝他行礼,笑着进帐。又黑着脸盯着他容光焕发地从帐里出来,再次朝自己示礼,而后远去。

      刃循眉毛低低地压下去:“……”

      边走边嘀咕的容战,还纳闷自己怎么得罪他了,瞧着倒不高兴。

      才见一遭,他二人又在蒙廓那里打了个照面。

      蒙廓高兴地拉着刃循:“好小子,就知道你识大体。这几日,正盘算拿下危马岭——那是你主子选的好地方。”说着,蒙廓笑着看他,眼神示意:“怎么样?”

      刃循明白那意思,旋即拱手,“属下愿请战。”

      容战忙道:“此地我最熟悉,将军,不如这战让我去如何?危马岭之战,殿下特意嘱咐了我,不必刃循大人出马。正好此处平阔御马,一万骑兵足足的!”

      若是骑兵出战,卸了容战不用,反叫刃循前去,内里调配未免不熟悉。若是刃循领命,手底三百枭卫人数又不足,故而蒙廓笑道:“不着急,本将心中自有人选。”

      两人不辩,称是告退。

      待出了营帐,容战叫住他,热络套近乎:“刃循大人上次一战,出手利落,实在打得漂亮。”

      刃循扭脸,不近人情的寒暄:“过奖了。”

      不知为何,容战突然又笑道:“依我之见,危马岭一战,大人不必出马,若叫我去,只等擎好就是……”

      不等他说完,刃循便问:“殿下特意嘱咐容小将军,可是为此?”

      容战道:“不止为此,还有许多要事。我只等回禀了将军,便再去给殿下复命。”

      眼见着他寒暄几句,便朝殿下营帐中去,刃循的脚步像钉在了原处一样,竟半步都无法再往前。往日那样多次,殿下罚他、宠他,与他不分规矩的厮缠,盯紧他不叫走远一步,可如今,他才那样一说,殿下便彻底将他甩开了。

      果不其然——

      虽知道殿下心中厌烦自己。
      虽知道不可再离得那样近,免得自己难以克制的心绪涌出来——可那处站着的,却变成了容小将军,他不由得心中酸痛难忍。

      刃循盯着容战挺拔的背影,意气风发的姿态,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被割破的襟领。

      那脸色沉的像寒冬腊月黑下去的夜,只等狂风雪瑟瑟地飘洒。他本就气势冷厉,如今再看,更是周身浸满寒气。只远远看着,都叫人打激灵。

      席镇轮值见他,便问:“老大,你怎的在这?——”他定睛细看,惊讶问:“你领子呢?不守规矩叫殿下看见,必又要罚你。”

      刃循没说话,横了他一眼,阔步就走。

      席镇纳闷儿,歪头看他背影:“今儿这是——?”不止这事儿没琢磨明白,待夜幕低垂,他在营帐里瞧见刃循提着铺盖进来,就更纳闷儿了,“老大?你……作甚?”

      刃循还是没说话,只将铺盖往那一扔,便转身走了。

      席镇:“……”

      刃循离不了那张床榻,那张有权烨的床榻。

      唯有躺在他身边,方才有热香暖骨。每每靠近,便有里衣的布料窸窣摩挲,幽沉馥郁的龙涎弥漫在鼻息间,沿着雪色纱幔缓缓灌进来。

      那时,他浑身起细汗,却因怀里抚摸上来的微凉手指而缓解几分,那阔敞柔软、被昂贵木栏和绣金龙云纹雪纱罩起来的隐秘空间,是他的——是他和他的殿下的。

      他站在营帐外,求见——

      来人回禀:“殿下正与容小将军吃酒,不见,刃循大人请回吧。”

      刃循看了他一眼,枭卫只好压低声音跟人告罪:“哎哟,老大,你怎么又惹殿下生气了?这回又是……”

      刃循不答话,转身就要走,却迎面碰上来递送酒食的小仆子。来人抬脸与他对视,当即吓了一跳;眼见他突然伸手出来,竟下意识地就递上去了。

      ——那张冷脸,放在哪里都挺唬人的。

      刃循寻到好理由,端着酒菜就往里走,枭卫并仆子目送他进去,就这么愣在原处:……

      石头杵在人跟前。

      权烨仿佛没看见似的,笑着与容战道:“危马岭一战,本宫最看好你,小将军骁勇,为本宫解忧——本宫今日赐你足饮。”

      “谢殿下赏识!”容战也不忸怩,抬杯豪饮,两颊酒色些微,自有少年姿容英豪气。他道:“容战不才,为殿下鞍马不歇,这危马岭之战,殿下别有深意,愿意给容战机会,我自谢恩来不及呢!”

      石头杵着不动。
      容战抬脸一看,想开口,却被权烨打断了:“甚好。那你可知,是何深意?”

      容战坦然道之,说到一半,他便感觉哪里的冷风吹得人后脊发凉。他悄不作声看了刃循一眼,复又看他一眼……见这人沉默盯着自己,一时间,话挤在喉咙里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权烨佯作看不见,他也不好多嘴。连剩下那壶酒都没喝完,容战就托词告退了——临到门口,他还皱眉嘀咕:“奇罕!”

      待人走了,权烨仍不理会他,只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指头才摸到杯边,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石头杵了许久,终于开口:“殿下已足饮,再喝伤身。”

      “啪。”

      权烨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虽不重,却甚是响亮。那点粉红添在冷脸上,方才勾起权烨的兴致——“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刃循跪好:“殿下,罚我。”

      权烨没说话,只抬杯饮酒,而后冷笑着起身。那华袍掠过他的膝边,带起的幽香浮上去,顿时带暗了石头的眸色。

      ——“殿下。”

      刃循猛地握住人的脚腕,厚掌像虎兽猛扑捉住凤鸟的翅羽,若许他造次,此刻,他只恨不得将人扯进怀里,一口吞掉。

      酸意像波涛,掀翻他的顺从。

      “殿下,罚我。”
      “别不要我。”

      权烨侧转脸,垂眸临视,用一种高傲的目光审视他:“你以为,本宫离了你不行?——刃循,记着。谁守着本宫,谁就是本宫的一条好狗。”

      说罢,权烨便欲抽身,却因脚腕被人攥紧不松,而半步挪不开。

      权烨冷笑,复又回身——他掐住人的脖子,冷津津的笑意带着威胁:“本宫多的是,愿意效忠亲近的好狗,不缺——你这一条。”

      “松开。”

      几乎要被掐的窒息,刃循才短暂地松开了一下。权烨才挪开一步,那手掌忽又覆上来握住了小腿。

      刃循绷着脸,既不理会那听惯了的口是心非之语,也不解释白日为何请命离开。他只说:“殿下说什么都好。殿下,请让我守在您身边,属下要保护殿下安危。”

      权烨不耐烦似的,冷笑一声:“随你,你想跪,那就跪着吧。跪在外头,不许进来。”

      “是,属下听命。”

      隔着珠帘一道,刃循乖乖跪着。

      他在影绰和烛色里,还能朦胧看见那张脸,冷笑,诡异的狠戾,清高与尖锐的恨,还有流动着的仿佛在唤他的风情——他从不知,世间竟有这等复杂和高贵的人。

      忽然——
      他听见一声暧昧的冷吟。

      细微的水声、毫不压抑的喘息钻进他耳朵里。

      刃循头皮炸开。他想,他真的不该懦夫似的逃出去。若他不在这里守着,若是容战听见,若是旁的枭卫听见,若是这卧榻之地多一个伺候的人——他的性命便真的不足惜了。

      他的殿下,他的权烨!若那位是他一个人的,该多好。
      若真要死,他也该死在殿下怀里。

      不。
      他不能死,他要活着,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权烨身边。若是脸色再冷一些,再装作不在意一些,再石头似的躲避起来,或许……殿下便永远不会发现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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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畅聊!爱你们笔芯。^_^!目前隔日更,有榜随榜更~ 文名之后会改过来,我也不习惯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