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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妹(三) 而现在,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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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别怕。”
赵水窈伸手摸了摸“毛竹”的头,见它慢慢恢复平静,又趁机捏了捏爪子。
“好乖,你叫什么呀?”
“毛竹”当然是有口不能开。
兰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告诉她,自己准备做饭来着。……猫做人饭还是太诡异了,他记得锅里还有点吃的。
猫儿略显矜持地站起,往灶房走。
赵水窈也懂了它的意思,一路跟来。
“毛竹”跳上灶台,回头看见小纸美滋滋趴在赵水窈怀里,一眼惬意。
……这么肥还好意思叫人家抱。
兰砚没眼看。当初在三只猫里面,选择毛竹当契灵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想到这里,他暗叫不好,一爪拨开冰鉴的盖儿。这下好了,他放好的一大盘白斩鸡呢!
这可是他特意跑去用高山寒雪水冻的!皮韧肉香,还没尝过。
兰砚恶狠狠扫视一圈房内,终于在梁上发现了餍足舔爪的罪魁祸首——黑土。
大肥猫见下面有生人来,畏畏缩缩躲进了房梁一角,把自己融进黑暗中。而赵水窈也根据毛竹的目光锁定此猫,好奇地瞅着。
“难道你是来带我见第三只猫的?”赵水窈眨了眨眼,“少宗主竟然养了这么多猫,不会还有吧。”
没了没了。
兰砚阴沉地推上冰鉴盖,去大锅下面找焖着的糕点。
毛竹漂亮但有小脾气不亲人,黑土贪吃胆小还惹事,小纸则是个没脑子的笨猫。养到这三只也算是他的孽缘了。
还好做的是樱桃毕罗,酸甜口,黑土不爱吃,幸免于难。
兰砚转头盯着赵水窈,试图不发出声音就吸引师妹的注意力。但师妹的心已被黑土俘获,一个劲儿逗它。
“咪咪,下来呀,你看我抱着你的好朋友呢。
“你怎么自己在上头玩儿?”
眼看着自己被晾许久,兰砚终于硬着头皮提醒:“……喵。”
然而,赵水窈仍旧一无所觉地仰头看着黑土:“你在抓老鼠吗?好厉害,好能干。”
这屋子里的老鼠全是毛竹和小纸抓的!黑土看见老鼠不跪下就算有志气了。无能的肥猫。
虽然是他喂成这样的。
“喵。”兰砚面无表情又叫了一声。赵水窈终于反应过来,走到锅边,看向里面的糕点。
晶莹剔透的樱桃毕罗,卷成春卷状,表面金黄酥脆,馅儿是透红的果酱。
赵水窈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看得呆了。兰砚在旁乜斜着她的反应,有意无意地甩了甩尾巴。这算什么,吃到嘴里才值得吃惊呢。
结果看了半天,赵水窈压根儿没有吃的打算,光盯着糕点,一脸羡慕:“真好看。这是谁做的?”
兰砚待在毛竹身体里,不甘心地甩了一下尾巴。这还不明显?总不能是三只猫每天早晨起来,洗手给他做四菜一汤吧!
看见毛竹甩尾,赵水窈心领神会,理解了它的意思。
“莫非是你?你真厉害。”赵水窈摸了摸毛竹的头,“原来少宗主连养的猫都大有神通。”
……理解错了!
兰砚也不管了,推了推盘子底下的油纸。这下赵水窈终于明白过来,小猫是要请她吃东西呢。她肚子空空,饿却没好意思说。
“真可以吃吗?少宗主不会有意见?”
自己在她心里是这种形象?他很抠门吗?兰砚反思。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灶房的存货都翻了出来,全都推到赵水窈面前,衔着筷子像在邀功。
小女孩看得更是目瞪口呆,投向毛竹的目光越发赞赏:“小猫儿,你真的好厉害啊!果然都是你做的。”
“那我不客气啦。”赵水窈总算放下小纸,接过筷子开始品尝。
行吧。
被误会也正常,忙活这一阵,她能吃上就好。
兰砚蹲一边静静看着。
师傅说,师妹是打小地方来的,让他一定包容照顾,好好教导她。难得师傅能说出此等人话,兰砚也不能辜负师傅一番心血来潮。
师傅整日没个正形,却在收徒一事上宁缺毋滥,不肯随性。他也是因为双亲下山,才成了师傅唯一的徒儿。
兰砚还没过被人管教的年纪,就开始管别人。按辈分算,双亲是开门祖师,师傅又是祖师的小师妹,旁人应称他为师叔。可年纪太小,怕给人叫得老成过分,于是宗门上下无论年纪身份,只管他叫少宗主。
这样叫着,把他放在了同龄人之外的世界。为了那点威严,也就不去亲近旁人。而现在,多了一位小师妹。
师妹和师傅一点也不像。她瞧着很安静,也很有礼貌。
兰砚忽然发觉她刘海下的眼睛是绿的,和毛竹倒是神似。师妹有一只绿眼睛,这真特别。
不知不觉,产生了好奇心。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只眼睛?倘若她和他能像旁的师兄妹一般亲近,又会怎么相处?
说起来师傅离开也有四年了,这四年她过得如何?一面都没见上……
娘和爹不在山门,师傅也不在,兰砚偶尔会觉得很孤单。想不到他会和谁亲近,也许会一直守在山门,等着她们回来,直到成为一棵树。
出神地想了半天,忽然头顶暖呼呼的。是赵水窈的手摸了过来,她已吃好放下筷子。兰砚瞥去,她并没吃完,只是尝了一些。
小女孩的表情有些凝重,蹲下来望着它,开口就喊:“大黑。”
兰砚:“……”
这是她起的爱称吗?
“少宗主让我不要喊少宗主,是何意?让我喊别的?”
嗯,看来师妹理解能力很高。
“可是别人都不喊,我喊师叔不太好吧。”
……有没有可能,有个更合适的称呼呢。
“你说我现在折回去找少宗主,他还在吗?他在那里修行吗?会不会嫌我烦?”
兰砚很想说,他只是在那里泡水玩,已经泡完了。
不过师妹提醒他了,自己的真身还晾在水边吹风,神识处于戒备状态,不能在这儿逗留太久。
于是二话不说,跳下灶台,疾步往小玉潭走。
岂料赵水窈会错意,一路跟在身后。兰砚扭头,喵了几声示意她回去睡,赵水窈追得更紧了:“你别催啦,我跑很快了。”
兰砚脑内天人交战。待会要是师妹看见自己衣冠不整坐在那里,会不会有失形象?
得再跑快点儿!
狂奔回小玉潭,抢先让神识重返躯壳,兰砚刚一回神就打了个喷嚏。他一摸头发,还是润的。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
外头师妹的声音也恰时响起。
“少宗主,打搅了,你还在吗?”
兰砚抓了抓额前垂下的长刘海,努力让声音平稳:“嗯。”她怎么还在叫少宗主!她听见自己打喷嚏了么。
“方才少宗主养的小猫带我吃了东西,要感谢您。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怎么更礼貌了。
云淡风轻开口:“何事?”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在这麻烦少宗主。第二日有活要起早去干。现在回去刚好。”
兰砚略一思索。她这是想不睡了,直接回去开始干活?他素来夜间睡眠少,白日可以小憩补觉。但师妹现在做杂役,白天忙干活哪有时间。
他说:“留在这儿吧,不麻烦。”
赵水窈揪了揪袖口,犹豫许久才说:“被人知道的话,会误会。”
兰砚心上沉了沉。师妹这话,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么。
“我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以为我靠着师兄耀武扬威,可我没有。”
师妹说得也是。
兰砚确实考虑过,他得做点什么帮到她,斩草除根才行,总不能忍着他们欺负,害得师妹总想和他撇清关系。
“让毛竹送你回去。”
“毛竹?”
“嗯,就是大黑。”
赵水窈:“啊……?”
兰砚脸猛地红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下不是让人猜到他附身毛竹去找她了吗?
会不会以为他是变态。
正在兰砚自检,脑子里闪回刚才种种场景时,赵水窈听了内心是战战兢兢。
少宗主怎会晓得她给小猫起的名字?难道小猫告诉他了?大黑和毛竹这名儿比起来,又没文化又不好看,少宗主会不会生气……
而赵水窈觉得生气的兰砚正在疯狂做心理建设,装作无事发生。
“我给它施法术,能让你更快到。”
“哦,我不打搅了,多谢少宗主!我马上就走。”赵水窈见毛竹跳下来,就要跟着它离开。
谁知毛竹却一下子蓬成狮子那么大,俯下了头,让她骑上去。赵水窈傻眼。
没想到少宗主还能把猫变这么大!
*
第二天赵水窈便听说了昨日捉弄她的人被罚重活的事。但也很快有谣言传开。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大家都不太和赵水窈交流。
她低沉了一下,又鼓励自己,只要能把眼睛治好,一切会好起来的。
杂役可以旁听早课,她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来干活。
今日分到的是扫山门大殿,早课刚好也在大殿前头。她拿着比人高的竹条扫帚,耐心地一阶一阶扫下来。
授课的道长仙风道骨,正是岁和长老。他不苟言笑,背着手站在台阶之上,面对底下一水门生服的小修士们。
因为是统一的早课,有外门,也有内门。晚课才是分开的。
“近来山中天热,人心浮躁,若有谁耐不下性子修道,便去鹤冰湖里泡个一天,去去火气,省得烧着同门,损人不利己。”
修士面面相觑。
“若是对谁有偏见,建议自省是否行得正坐得端。门生之间应时常讨教切磋、论道谈经,暗中针对岂非小人行径?”
岁和看着底下极个别人正神游太虚中,皱眉点名:“薛崇玉,你觉得如何?”
被点中的少男约莫十三四岁,面容朗逸,虽着道服却配玉饰无数。一抬眼,丝毫不在意地笑道:“长老说的自然有理。”
“哦?那我看小友你是颇有感触了。望你散了早课后也能悉心琢磨。”
薛崇玉懒洋洋应付:“弟子遵命。”
下了早课,人如游鱼四散,经过赵水窈身侧。有几个投来异样目光,故意说得大声。
“呵,自己没本事,光知道告状,让长老教训人,好大的威风啊。”
“还不是少宗主交代长老的。也真怪我们没那个福气,攀不上少宗主的关系,只能靠自己咯。不过资质差成这样,德不配位,长老都看不下去。”
“你看她那样子,头发遮着一半眼睛,指不定是个丑八怪。少宗主看了不会吓一跳吧。”
“哎你别说,为什么遮着眼睛啊?”
说着,那人就要来扒拉赵水窈,她连忙闪躲,却被按住,要掀开刘海。
“躲什么,难道是个瞎子?”
赵水窈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打开他们,扫帚咚一声落地。她捂着脸大喊:“你们这样是在欺负人,迟早要受罚的!”
“欺负人?拜托,是你不正常好吗?妖怪才不敢让我们检查。”
“哈哈,不是妖怪就是丑八怪咯。赵水窈,水窈不就是水妖嘛。”
他们燃起好奇心,偏要来扯她的头发,赵水窈浑身发抖,捂着脸想跑,被围困住。可是好不容易离开村子,不能再被人当成妖怪!
就在赵水窈不知所措时,面前的人群被一脚踢得个七零八落。
“我看你们才是害人的妖怪。”
来人是柳疏雨。她说完话,那些人爬起来,脸色顿时难看。
“又是你,你真爱多管闲事,不要以为是内门了就能教训我们!”
柳疏雨:“哦,那你们觉得自己是外门,就能教训杂役了?好大的威风啊。”
“也总比她傍靠山来得好!”
柳疏雨:“这话说的,谁不知你们都是傍着薛崇玉?就算傍靠山也比不过她,恼羞成怒了吧。”
“你!”领头的人挥起拳头就要来打,被其余人劝住。
赵水窈这时赶忙对柳疏雨道谢,说:“师姐,你赶紧走吧,他们万一报复你……”
柳疏雨摇摇头,指向另一头:“别担心,少宗主快过来了。”
听见这话,全部朝那边张望。
还真是!
他们心一横要跑,却有个被柳疏雨紧紧逮住衣袍,挣不得。
“先给她道歉!”
在此人的乱骂中,柳疏雨露出个笑容,抬手喊着,“师兄、少宗主!”
眼见人真的来了,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仓促道歉,灰溜溜逃走,路过时不得不恭敬行礼:“少宗主……”
走来的两个人没理他。
而这边赵水窈看见少宗主“砚师兄”笑意盈盈走来了,旁边还有个形貌极为惹眼的蓝衣少年,不由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