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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师妹(二) 师妹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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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的敲门声落在夜里,重得像赵水窈此刻的心跳。
若是少宗主根本不理她,或冷脸驱逐,如何是好?那也只能去附近幕天席地了。
半晌没人应。赵水窈大着胆子又敲门,这次才发觉院门没锁,一敲就开了。
外头院墙高遮住了视野,没想到进门是一座平木桥。两边绕宅的池塘种满赵水窈没见过的花,花瓣上生着雪青的眼斑和金点,在夜里如荧火招摇。
木桥尽头是小岛,上头有一间宽敞的屋子。
蹑手蹑脚往里走,赵水窈感觉自己活像来偷东西的,待会儿撞见少宗主该如何解释?
迷路了?不能吧。
谁会跨越几座山峰来迷路。
谁知屋子里也是空的,赵水窈不知不觉就到了后院。这儿有条长堤,通往房外,夹岸两排银红的美人蕉。几座小洲分布,由廊桥水榭连起。
这下她是真迷路了,人会在哪里呢。
突然一声猫叫把赵水窈吓一跳。
黑影从不知哪个角落蹦出来,一路喵喵喵,喵到了赵水窈脚下,使劲地蹭着她的裤腿。
“小猫?”
一看却发现这只黑猫并非当日遇见的绿眼黑猫,而是一只蓝瞳的,共同点是都通体漆黑。
显然这只猫更热情,一见面就舔她的手,尾巴竖得老高,活像几百年没见过人。
赵水窈招架不住,被它蹭到坐在地上,心中的紧张消减许多,笑道:“怎么了呀,怎么了呀?”
小猫嗷了一嗓子,乐颠颠往长堤走,一步三回头。赵水窈意会,连忙跟上。
猫的步子又碎又快,一溜烟就跑前面去了。赵水窈追上,上了廊桥,一路在水汀之上奔跑。
水声渐渐浩荡。
烟渚之上,水汽飘渺。赵水窈意识到这儿是柳疏雨提过的莲花瀑。这儿没有花,只是形如绽开的莲花。
黑猫没带她去瀑布正前方,反而绕路去了一旁溪流汇聚的小潭子,水声也变得悠远。
奇怪的是,这地方一面靠山,两边山石环绕遮得影影绰绰,中间还有一棵五丈高的樟树,树冠如伞。
猫一步就扒着山石跳到了顶端,居高临下低头,满眼期待看向赵水窈。
“……”赵水窈伸了伸手。她应该是学不来的。
不过小黑猫带她来这儿做什么呢?仔细一看,石缝里雾气弥漫。中间这么大一棵树,里面应该也是个小岛。
余光扫到樟树上有东西跳跃,赵水窈定睛看去,和那双绿瞳对上了目光。
哦……赵水窈恍然大悟,一定是小黑猫带她来找自己的玩伴儿玩了。这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怎么喊它们才好?
干脆一个叫大黑,一个叫二黑。
蓝瞳猫二黑看见绿瞳猫大黑,几步蹿上树干,迎面蹭过去,被大黑略显嫌弃地避开。
“谁来了?”
冷不丁从石缝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又把赵水窈吓了一跳。原来这里有人啊。这声音清浅安定,如微凉的水气,与此处浑然一体。
转念一想,这里除了她怎会有人闯入,不是“砚师兄”还能是谁!
赵水窈没忘自己来干嘛的,但到了人家跟前,又踌躇该喊师兄还是喊少宗主,纠结半天,没底气地说:“少宗主,是我。我是赵水窈……”
正忐忑着,听见二黑喵嗷喵嗷地叫,活似捧哏。见它那不要钱的傻样,大黑一甩尾巴跳下了树,消失在视野。
“嗯。”良久,里面终于有了回应,“你来做什么。”
前不久刚见时,“砚师兄”对她那样和善,还送她枇杷吃,可眼下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语调冷淡。兴许是没了师妹这层身份。
好像声音也有点不同?是隔着水声听的缘故么。
不过肯有耐心,没赶她走就好。
赵水窈:“同门说少宗主要见我,走到山里我被甩下,想回去但是迷路了……”
二黑又喵嗷了几声,猛猛点头。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没作答。
猫几步跳下树,咬住赵水窈的裤腿使劲往边上拉,原来这儿还有个矮一点的石缝,可以过人。
赵水窈想着不能擅闯,连忙扒住一边的石头,二黑还使劲嚎叫着,倔头倔脑要带她进去。但少宗主一直没表态,她不敢。
许久未见回应,寂若无人,能听到里头水泡咕嘟一声,好像有鱼冒出水面。
赵水窈不合时宜地想,里头养的鱼还挺好动。
少宗主:“小纸,进来。”
正不明就里,却见二黑欢快地跳上山石,蹦跶进去了。原来二黑的本名叫小纸。再次恍然大悟,这几只猫都是少宗主养的。
眼看着自己没被搭理,赵水窈在外面局促地站着,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她鼓起勇气又说:“我不认路,少宗主可以给张地图吗?我在附近待一晚上,天亮就走。”
里头人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山路难走,你住这儿吧。小纸会领你去空屋,明日它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小纸从天而降,险些又把她压倒。
“谢、多谢少宗主!”
对面沉默片刻,才淡漠开口。
“不必。”
“谢是应该的!”赵水窈说完,小纸跳到前面领路了,她也爬起紧随其后。
不曾想少宗主依旧是好说话的,并没有传闻中那样严苛。估摸着还是托了师傅的情面。
还没走远,身后传来一句话。
“我的意思是……不必叫少宗主。”
*
赵水窈走后不久,潭内,白雾蒸腾的水面中冒出一个人来,水泡咕噜噜破开。温水淌过素净稍稚的面庞,自下颌滑向脖颈,滚进晕光阵阵的涟漪中。
一口气呼出,垂下的浓睫不经意地抖了抖。披在肩上的黑发如藻,入水蜿蜒成游蛇招摇。
清澈见底的水浴池中,这么个白瓷面容的少年,似恼非恼地轻咬了一下嘴唇。
哎……
他头一回听别人叫自己少宗主会别扭。
当然最后也是一句师兄都没听到。
兰砚抹掉脸上的水珠,长出一口气,神情恢复平静。他伸手勾住岸上的衣裳,披在身上,自池水中起身,水面荡开一圈圈莲花似的涟漪。
随后坐在岛边的石椅上,漫不经心地拧着过长的头发,思索着方才的事。
这潭子是天然的浴汤,但围绕的山石都是兰砚搬来的,平时也是他清理,所以一直由他独享。
他住在后山快十三年了,还没人敢闯进来,尤其是大半夜。就算来了,也不可能找到小玉潭。因此不曾设禁制。
没想过“师妹”会来。
潭水太清,简直能一览无余,哪怕披件衣服,头发未干见她也不成体统。方才他紧张兮兮的,差点说不了话。
想到这里,兰砚心中一阵挫败,两手压在膝盖上,焦灼地思考着要不要去见她。毕竟一开始听说多了个师妹,他有点抵触,压根儿就没以人形见第一面。
小纸还算通人性,应该能处理好。不去吧。
可师傅的信里让他好好照顾师妹。
去吧。但他又不想开口解释第一面认错人闹的误会。……和人说话,真麻烦。
想到她那小心谨慎的语气,好像他会把人横一刀竖一刀改成十字香菇。师妹才十岁呢,是小孩……好吧,他也还算小孩。
重点是,听她所言,恐怕因为“师妹”的身份受了些刁难,若置之不理定有人变本加厉。
怎么他治得越严,那些人就越针对她呢。若是从前,按规矩不留情面地处置便好了。可现在她被欺负,他也有责任,得好好考虑对师妹有何影响。
怎么办,怎么办。
一阵凉风穿体,兰砚已枯坐许久。头发不仅没干,衣裳都被打湿了,透骨地凉。
算了,还是钻进契灵里,看看她那边顺利与否。
“毛竹。”兰砚朝旁边一招手。
而后闭目念诀,一缕神识出躯,化作一泼墨,融进绿瞳的黑猫。猫儿款款行步,跃过山石,往宅院方向行去。
*
夜色如墨。
“毛竹”轻步来到院里,停在岛上,耳朵动了动。这一动,脸就黑了。
它察觉卧房有人。
叫小纸带她去空屋,它倒好……想到师傅那样没分寸,都没久待他屋里,兰砚冷着脸,内心又是一阵抓狂。
好吧,怪他太信小纸了,它脑子就是一张白纸。早知道便让毛竹出马。
赵水窈在他房间,应该是其他空屋没有铺床。兰砚身为主人不敢去打搅。
因为第一面见时赵水窈主动凑近了猫,指不定待会见了面,她又要和自己碰鼻子。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凑合一下睡书房去。
但兰砚不放心,卧房堆了不少书本没理。他心绪繁杂时会在纸上乱写乱画,若被无意看见他练字的纸上全写着一堆废话,往后的脸还要不要了……
火速赶往现场,兰砚透过门缝偷窥。
赵水窈杵在床前,拘束得一动不动,估计在疑心这儿是不是客房,很犹豫的样子。
兰砚瞧见她额前垂下那层厚厚的头帘儿,无端想到了拌海带。
师妹饿吗?兰砚又想着。
她半夜被人骗来这儿,吃过饭么。走那么远,鞋上还有水。啊,怪不得,山上泥泞,她洗过鞋才敢进屋吧。
小纸竟然光顾着在旁边蹭,太没眼力见儿了。
兰砚心想,现在起灶,半个时辰也能做不错的一顿饭了。要不让她别睡,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却不知师妹为何有所感应般,打开了门,弯下腰,和它四目相对。
然后,兰砚也有所感地僵住,看向她越来越近的脸,弯起的笑眼,碰过来的鼻子。
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传到全身,又因为猫过分灵敏的嗅觉,准确识别到了师妹身上的气味,让兰砚整个人炸毛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颤抖的话……
“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