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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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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被日光照射的走廊过道,满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这一层大多都是单双人病房,值班的护士见她负责的病房敞着门,拿着药在门上轻叩两下后,径直走了进去。
病床前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身姿修长挺拔,头部上方漏着些白色的纱布。
护士以为他是这间病房的伤患,正要说话,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突然半转过身回头。
一双狭长冷冽的眸子犀利扫了过来,少年眼珠的颜色很浅,皱眉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冷冰冰的压迫感。
值班护士被他这么一看,呼吸停滞,想说的话不上不下僵在了嘴边。
下一秒,那人眸中冰冷的攻击性消散,他敛起神色,指着床上的人,朝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护士从心惊的状态中回神,明白他的意思后,轻手轻脚把药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黎厌等人一走,垂下眼眸,继续看着病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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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泽很久没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你就躲在这里面,他们肯定找不到。”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这么说。
屋子内的窗户都被封死,瞧着黑乎乎的,林屿泽不怎么愿意,“这里好黑,我不想躲在这里。”
没人听他的意见,林屿泽被两人按住,大力推了进去,随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上落了锁,年幼的林屿泽不断拍击房门,试图把关门的人喊回来,“放我出去!我说了不想躲在这里!”
随着激烈的拍打,木屑扎进手指,带来细微的刺痛感,林屿泽“嘶”了一声,他停下动作,凭着感觉把指尖的刺拔了出来。
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整间屋子漆黑一片,只有没彻底封死的窗户,透着一丝浅淡的微光。
他站在原地想了会儿,慢慢挪动脚步到达窗前,伸出手用力撕扯上面的韧皮纸,想看看能不能从窗户逃出去。
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一旁的旧木柜,“嘎吱”一声,破旧的柜门突然开了,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柜里掉了出来。
林屿泽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
糊窗户的纸被撕开一角,光透缝隙钻进来,清晰地照在满是黏稠鲜血的断肢上。
看清是什么后,林屿泽瞳孔皱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啪嗒”,有个圆状物从柜中掉出,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最终停在林屿泽脚边。
是颗人头。
苍白的脸颊糊满了血迹,眼眶部分是两个空荡的血洞,干枯的嘴角扯着个扭曲的笑容,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脖颈处未流尽的血液,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林屿泽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奔向房门,再次对着房门疯狂拍打起来。
“外面有没有人啊,开门,我要出去!”
密闭的空间内,回荡着害怕又无助的呼喊。
林屿泽满脸慌乱,急得眼眶都红了,“元福,兰春,你们在哪里,快开给我开门啊。”
抽噎的声音持续大喊着,直到最后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声。
明白不会有人过来开门后,林屿泽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
在极度无助下,他颤着身体,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一群骗子,我再也不和你们玩了。”
骇人的头颅和满地血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屿泽抱着双臂,把自己蜷成一团,大滴泪水砸在地面,“好多血啊。”
“我好害怕,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没事了。”
梦中的林屿泽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惜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谁,他蜷在那人怀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的心绪在耐心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彻底恢复冷静后,林屿泽抬起头,想看看面前这人的样子,空旷漆黑的房间却突然消失,在一瞬间变成了无人的街道。
林屿泽茫然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开始漫无目行走,试图寻找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休息时,察觉到暗处似乎有人正盯着自己。
那人目光从他身上寸寸碾过,视线粘腻贪婪,像随时会从角落冒出来,将他一口吞食的野兽。
林屿泽心跳如擂,撒腿就往空旷的街道跑去,慌乱之中,他突然察觉有人在动他的手。
触感很轻,带着些许暖意。
朦胧的意识在一瞬间清明,林屿泽从梦中惊醒,他睁开双眼,带着些许警惕朝一旁看了过去。
目光撞上一双浅灰色的眸子,眼尾平滑略微上扬,像被薄雾笼罩的月光,神色幽深得让人看不真切。
林屿泽愣了愣。
黎厌?
他在这干嘛?
昨晚他跟那黄毛起了冲突,见血后情绪失控,按照时间推算,他彻底失控时警察差不多快到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林屿泽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成功制止,随后跟黎厌一起被送往了医院。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挪开视线,林屿泽敏锐地从黎厌眼中感受到了一丝很复杂的欣喜,克制、眷恋、落寞,种种情绪混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引人探究的大网。
可当林屿泽准备深入探寻真相的瞬间,那抹异常却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感觉怎么样?”黎厌出声打破沉默。
林屿泽从探究中回神,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啊?”他很好啊。
反倒是黎厌额头上包着大片纱布,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带着些许乌青,看上去更像是需要被关心的病患。
黎厌挪动视线往他手上看去,像是在示意:“手感觉怎么样了?
听到明确的指向,林屿泽这才隐约察觉到手部的不适感,他迟缓地抬起手,目光也随之看去。
双手指节微肿,皮下隐约可见些微充血的脉络,此刻透着不正常的殷红,与手背白皙透亮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看就是用拳过度的结果。
心脏一下被吊起,林屿泽猛地从床上坐起。
昨天打人打到手都肿了?那个黄毛不会出事吧?
不过想到没有警察过来抓他,林屿泽悬着的心又暂时放下了。
在心里喊007的同时,林屿泽看向黎厌,朝他露出招牌笑容:“我的手只是看着严重,倒是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黎厌被这晃眼的笑弄得一愣。
林屿泽表现出善意笑着看人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盛着月亮的湖泊,清澈间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
黎厌喉结上下滑动,心头压下的疯狂念头此刻隐隐冒了出来。
看着好乖啊。
好想.....把人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让那抹笑只能围着自己转。
黎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几秒后,他垂下眼眸,将翻涌的心绪严严实实藏起来。
“我没事,只是小伤,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黎厌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暗哑,干涩又滞重,像暗自强撑的病人,引得林屿泽的视线落到他受伤的额头上。
包着厚厚的好几层,看着不像什么小伤,林屿泽张了张嘴,想到他俩目前的关系又把话咽了回去,“没事就好。”
在心里呼唤007迟迟没得到回应,林屿泽疑惑不解,又在脑海中持续地喊了几声,想问问昨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事实证明,一心二用不是个好习惯,在林屿泽走神期间,黎厌说了句什么,他下意识回了个‘好’字。
直到手被握住,林屿泽才反应过来,黎厌刚刚好像是在问:“手需要我帮忙上药吗?”
跟他有些凉的手不一样,黎厌的手心满是温热,此刻掌心相贴,那股暖意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蔓延,手背上若有若无轻触像羽毛轻轻划过,痒痒的。
林屿泽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去,黎厌此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着眼,左手托着他的手心,右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往上涂药。
不自觉蹙起的眉和略有些薄的唇让他看起来十分冷淡,但手上的行为动作却透着......温柔?
林屿泽也不知道脑中为什么么会冒出这个词。
也许是因为帮人上药这种的行为本身就透着温情,林屿泽淡淡地想。
他收回不断散发的思绪,声音里带着笑,“谢谢,那麻烦你啦。”
隔了好一会,林屿泽突然想起他们似乎还没交换过名字,立马道:“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林屿泽。”
稍作停顿后,又下意识像往常一样介绍含义:“双木成林,云生结海屿,温润而泽。”
黎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神情格外认真:“我叫黎厌,黎明的黎,讨厌的...”
厌字还没说出口,林屿泽蹙眉打断了他的话,“你叫黎厌,我知道你。”
什么讨厌的厌,应该是晏然自若的晏才对。
书中提到过,黎厌被收养时脖子上挂着带着‘晏’字的平安符,他养父母把这个字音留了下了,却换成了厌。
书里没写明原因,但林屿泽觉得他们大概率是懒得费心取名,又不愿意让黎厌跟原来的家庭有瓜葛,所以干脆就随便找了个同音字。
黎厌听到他的话,眼神微微一动,下意识问:“你认识我?”
平静冷冽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小的雀跃。
黎厌的目光紧紧锁了过来,原本淡漠平静的面容隐隐透着惊喜和......期盼?
期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