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马甲白捂了》檀晞

79、第 79 章

　　　　 时光如流水，眨眼间三年已经过去。

　　余晖散尽，天边留下一丝粉光。

　　俞沉眠背着书袋行走在街边，一张小脸未施粉黛，清淡脱俗，仿佛是仕女出了凡尘。

　　“俞先生，这要回府了吗？”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极快的呼唤声。

　　俞沉眠眼皮一跳，未放缓脚步，他已经追到了身侧。

　　俞沉眠侧过头对他礼貌而疏远地笑了笑。

　　这几年，俞沉眠在虞州的学馆内做夫子，将所学知识一一传授下去，她也不必困在家中左思右想。

　　不过身旁这个人总会在这个时间状似无意撞上俞沉眠。

　　张景闲丝毫不觉奇怪，厚脸皮道：“俞先生，天色已晚，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以后我可以送你回府。”

　　俞沉眠客气道：“这条路我走过多少次，不用麻烦张公子了。”

　　张景闲脸上挤着笑，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纠缠不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景闲说话间凑近了俞沉眠，满眼的迷恋，鼻间都能嗅到一阵芳香。

　　俞沉眠顿时加快脚步，眉间蕴着不耐。

　　张景闲又是穷追不舍，直走到俞府大门处。

　　原以为俞沉眠会像以往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可今天她转过身，面上是万年不变的淡漠：“张公子，勿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无意婚嫁，多谢张公子的关爱。”

　　眼见俞沉眠冷漠淡然，张景闲的心凉了大半截，这一年来他处处献殷勤，好吃的好喝的都送过来，可是俞沉眠的心就像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道：“俞先生是觉得我哪处不好，我改，可以吗？”

　　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的神态，将她放在心里，俞沉眠语气不自觉松软下来：“张公子，你很好，只是我……心里有人了，张公子值得更好的人。”

　　俞沉眠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欣喜，甚至含着感伤。

　　张景闲从她并不快活的脸上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道：“我并未见过你与男子接触，俞公子的意中人是谁？他若不愿娶你，我娶你！”

　　俞沉眠轻笑摇头，轻轻道：“不了，张公子早点回府。”

　　俞沉眠转身跨进府。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俞沉眠翻看着眼前的书，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头晕眼花，今日她似乎没有闲下来过。

　　“咚咚”敲门声传来，是林氏。

　　她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阿眠，夜深了，当心眼睛。” 林氏一脸祥和。

　　俞沉眠并未多说，只是要林氏将参汤放在桌前。

　　林氏犹豫着没走，一脸欲言又止，等到俞沉眠发现异样，林氏才鼓起勇气道：“阿眠，今日是张公子送你回来的吗？”

　　一提到张公子，俞沉眠便知道林氏要说什么了，俞沉眠半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氏继续道：“我看他挺好的，一表人才，张老爷世代经商，你若是嫁过去……..”

　　“娘——” 俞沉眠打断林氏。

　　林氏唇瓣动了动，到底是不说话了，屋内一片静寂，好半晌，林氏重重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娘也老了，只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

　　俞沉眠眼睛盯着书，可一颗心早已飘远了，每次看见张景闲，见到他殷切带笑的模样，俞沉眠便会想到当初章复池待她的种种，什么人都是比不上章复池的。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他会不会与薛照颜成婚了？

　　俞沉眠心情沉重，事到如今，她没有资格再去想章复池了，章复池不属于她。

　　可是，书册里里的字一个个钻进了脑子，又毫无意外地跑出大脑。

　　她的心已是被章复池占满了，面上涌起愤恼，原来她忘不掉。

　　次日，天刚蒙蒙亮，俞沉眠便早早打扫院中的落叶。

　　直至骄阳升起，俞沉眠放下手中扫帚，与林氏用过早膳，她便钻进了书房，今日休沐，她用不着去学馆。

　　忽地，外头院落传来动静，俞沉眠竖起耳朵听了听，有一道男声，以及林氏开心招呼的声音。

　　不用想就知道是张景闲来了。

　　“阿眠，快出来，阿眠——” 林氏忽地叫道，这声音响彻院落，树上的鸟儿听了都要飞走。

　　俞沉眠沉下脸，走了出去。

　　沿廊庑走过后院，来到前院梨树下，只见林氏拿着两大箱补品，而张景闲一身白衣翩翩有礼，立于树下，唇角带着温和的笑，看着俞沉眠。

　　俞沉眠眸子冷了冷，昨日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他偏要上门自讨没趣。

　　俞沉眠方一过去，周身冷淡的气场便将在场的人镇住了，林氏及时拉住俞沉眠，在她耳旁细语：“阿眠，人家送这么多东西，你总得表示几句。”

　　俞沉眠太阳穴微疼，清透的眸子盯着张景闲，语气不冷不热：“张公子不必再费心思，我承受不起，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张景闲愣了一瞬，又尴尬笑了笑：“这些人参、鹿茸是家父从北方带回来的，想给俞夫人养养身体，我没有其他意思。”

　　林氏面色顿时铁青，放下手中的东西，一面对张景闲赔笑，一面叱责俞沉眠。

　　张景闲脸上挂不住，趁机问了好赶忙出了俞府。

　　脚步声渐远，林氏便喋喋不休，俞沉眠脑中嗡嗡作响，她闭了闭眼，强压住内心的烦躁，道：“娘，我不喜欢他，你若喜欢，就将舅舅家的妹妹介绍过去。”

　　俞沉眠二话不说就走出俞府，背影孤傲倔强。

　　林氏傻了眼，唇瓣哆嗦着一言不发。

　　俞沉眠平复着心绪走在惬意石道上，路两旁栽种着参天大树，绿意融融，她出门不过是为躲避林氏的絮语。

　　走出僻静的青石道，略微嘈杂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卖糖人、冰糖葫芦、糕点的声音起起伏伏。

　　俞沉眠平静地收回视线，眼角瞥过远处的投壶比赛时，眸子一顿，心底泛起丝丝涟漪，一股闷闷的感觉涌来，她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青铜壶旁，人潮汹涌的方向，她仿佛又看见了鲜衣怒马的少年，嗤笑不屑的神情，这场景只有在梦中才会见到。

　　俞沉眠这次是真切的感受到，她已经许久没见过章复池了，她很想他。

　　俞沉眠鼻子酸涩，垂在身畔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敢再前进了，越靠近，她怕自己要崩溃。

　　俞沉眠寻个静谧角落，直到暮色沉沉，才回了府。

　　“阿眠，你去哪了？”

　　林氏唤住精神不佳的俞沉眠。

　　俞沉眠恹恹的，眼底暗淡失神，抿唇道：“去了竹亭。”

　　林氏眼眸微闪，她知道俞沉眠故意躲在外头，抗拒到这个程度，林氏还能相逼吗？

　　她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以后娘不再逼你，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俞沉眠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稍稍愣了一下，而后自然地接受了，她淡淡“嗯”了一声。

　　林氏：“对了，今日有一位公子来找你，似乎很着急。”

　　来找俞沉眠的不多不少，大多数借着求学来接近俞沉眠，她早已习惯，只道：“娘，这种人就不用搭理了。”

　　整夜，窗外西风猎猎，号叫不休。

　　俞沉眠梦见了章复池，站在闪烁日光下，朝她而来。

　　睁开眼时，一片细碎的光洒在她眼底，映出落寞凄然的神态，一切都是梦，虚无缥缈。

　　俞沉眠蓦地流下一滴莹润的泪。

　　鸟声啁啾，微风和煦。

　　俞沉眠整理好心绪，换上淡青色烟罗裙，像往常一般去了学馆。

　　整日她心不在焉，说出的话前言不搭话语，临近午后，她才放过自己，回府休整。

　　踏出学馆，俞沉眠身形平稳，面色淡淡，她的视线由左至右，只是不经意间一瞟，在路旁花圃一角，忽的触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俞沉眠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不可置信地停在那个背影上，霎那间止住了呼吸。

　　乌黑的发用白玉发冠高束，玄色暗纹长衫显出他卓尔不群的英姿，俞沉眠对这个背影熟悉至极，但这样陌生的穿着让俞沉眠止步不前。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距离中苏城千里之外的虞州，可是他身姿颀长，英姿飒爽，像极了章复池，他始终背对俞沉眠，一瞬间，俞沉眠以为这是梦。

　　指尖刺进掌心的疼让她清醒一瞬，她咬唇前行，一步步接近他，直至离他五步的距离，才缓缓顿住脚。

　　俞沉眠张了张唇，胸腔内情绪翻涌，只往上涌，让她发不出声。

　　身前的人仿有所察，脚步一转，石子随着他的行动发出“咯吱”的声音，俞沉眠屏住呼吸，但若有若无的男性气息涌入她的鼻尖，让她轻微跳动的心砰砰作响。

　　真正触到熟悉的容颜时，俞沉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等了许久，还好等到了你。”

　　略微沙哑磁性的声音，像大锤一样撞击她的耳膜。

　　俞沉眠眼睛都不敢眨动，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章复池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的柔情正像深处的绿意，绵延深厚。

　　他叹息道：“你不去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他说这话时透出一股恣肆的模样，但他面庞刚毅凌厉，不复之前的疏朗，肤色也黑了些。

　　俞沉眠喉头一涩，愣愣看着他。

　　章复池眼底情绪翻涌：“我很想你。”

　　俞沉眠眼前一片模糊，陡然抱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

　　霎时，俞沉眠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