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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春意浓 ...


  •   惊蛰。

      校运会倒计时。

      天微燥,易起惊雷。

      谢天近日来发现南图锁骨处的伤疤愈发淡了,他的头发又恢复成初见模样,但仔细一瞅好像又没长多少,趴下睡觉时给人一种含苞待放的感觉。

      他因为腿上有伤免除各种体育项目,成了班干里最闲的人,终日不是吃就是睡,脸上没胖二两肉,给郭天明气的,撵着他问减肥秘方。

      南图哪有娜玩意儿啊,跟他说“多吃点。”

      郭天明快气成皮球了。

      李否乐坏了。

      考完模拟考的时候南图照旧垫底,不过可算起来了一些,荣升倒数第二,可喜可贺。

      他可乐呵,活得像保送的。

      开总结大会那会儿,张航破天荒的来校报道了。

      听说他家贪赃破产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往日风光无量,现在零落成泥沦为丧家败犬,不得已东躲西藏,实是可恨又可怜。

      后头好像又听说他傍了个混大哥?保不了家,但能保他,帮他还上钱后他才敢露头,也算是捡回了半条命。

      不知道他是醒悟了还是怎么着,竟然当着全校人的面跟南图鞠躬道歉!那检讨书比中华上下五千年通史还要长。

      光“我深刻检讨……”就水了不下八百遍,像是没话生凑出来的弱智作文。

      他读得情到深处更是戏瘾大爆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八座大山在底下看得眉头紧锁。

      李否真想给他请个跳大神的驱驱邪,末了又担心巫师会不会遭其反噬?毕竟他身上鬼气重,巫师的命也是命。

      张航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找不出一句重点,比老奶奶说梦话都玄,站在台底下走神的人还以为跳到助眠频道了呢越听越催眠。

      可惜南图那天闹肚子,压根没在现场。

      幸好没在现场,张航这个死东西夹带私货,又是槽人家父,又是损人前程,不听也罢。

      张航不愿让南图可惜,特地申请了一节自习发表他的愚蠢感言。

      老实讲大家比起听他念检讨更愿意去听养猪指南,听养猪指南还能养养猪过年了宰了吃,听他念检讨纯属浪费时间。

      左青龙,右白虎杵在他的两旁,三个人站在讲台上还是很像红路灯路标,不过张航这次语气稍显端正,道歉的时候也很真诚,全程下来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废话,八座大山们搁底下热身呢,张航敢说一句不好一本政治全解就吻上去了。

      南图挠挠头,听了十分钟笑着朝他们摆摆手,说自己已经不在意了,还让他们快点下来,别耽误大家的上课时间。

      谁知道这三人还在说,说起来没完没了,生生扯出第三次世界大战。

      南图快要尴尬死了。

      好在红路灯三人组没有参加模拟考,按照学校规章制度必须转班。

      转班那日张航特意跑过来招呼他,强行跟他拥抱道“班长,那件事对不起啊,是我糊涂了,我希望你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南图不管他真心与否,只想感觉推开他,感觉再抱下去就要被他勒断气了,忙推开他道“好的,感谢,你也是。”

      三个人走时回头朝他扬唇一笑,还跟他挥手说“拜拜。”

      刹那间南图都恍惚了,莫名其妙生出一种他们之间从未生过嫌隙的错觉。

      “那就拜拜了,好好学习啊。”南图热情的跟他挥手。

      八座大山睨他一眼,暗道:他是不是缺心眼啊?

      南图脸上全是笑意,看起来不像缺心眼,像缺脑子,天真得让人无话可说。

      江俞挡在他的面前隔开那几道目光。

      “你们几个没落什么东西吧?”李否巴不得扛起课桌连人一道扔出去,“别招手了赶紧收拾吧,现在我们课表不同了,我们迟到了可不会被数学老师罚站。”

      郭天明十分体贴地帮他们搬东西,硬是一张废纸都不留,免得他们以后找借口回来添堵,毕竟他可不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只能说他们是鳄鱼的眼泪。

      南图晚来不熟,他们可熟。

      八座大山交朋友要经过群里审批,这仨初审就毙了,槽点太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后排收拾收拾,可算干净不少。

      郭天明甚是满意。

      张航哭鼻子的视频进过加工恶搞在校园墙上疯传,李否请了一大波水军嘲笑他,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都说种花得花,种树得树,难存善念者,终有一日是要自食恶果的。

      那些曾经咒骂过南图的人现在也都得夹紧尾巴来跟他借学神笔记,一口一个“南哥。”叫着,好不谄媚~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南图打发走人后心里别提多爽了!

      他就喜欢这种做局者终究难逃反噬劫的因果报应。

      “我也觉得爽!”李否都快舞起来了,“终于把那群烦人精给赶走了。”

      “就是让你受委屈了。”江俞说“要是那天我在就好了。”

      南图被他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拍拍他说肩膀道“哪有啊,少来这套了你,我有什么好委屈的,你是不知道我把他们揍成什么样了,而且还有林希帮我说话呢,她可真是一个女英雄,你们要是在我还不好打架呢…哎呀行了别耷拉着脸了,看着就苦苦的。”

      “对噢。”谢天侧身道“幸好那天林希去喊老师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改天我得请她吃个饭才行。”南图说。

      谢天一个机灵,超绝不经意道“这是个好主意啊南哥,不过在外面吃饭多不健康啊,我会做饭,要不我来做饭,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吧。”

      他说完之后大家都在看他。

      谢天弱弱道“…你们怎么了?”

      “你小子——”李否指指点点,“是不是觉得自己藏挺好啊?”

      “我看他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南图说。

      “唷~”郭天明打趣,“南哥都会说成语了,看来最近有好好看书哈。”

      “你滚蛋。”南图气得想打他。

      大家笑作一团。

      程安跟林希领试卷回来了,发到他们这边时发现谢天耳根通红。

      “你怎么了?”程安问“耳朵红成这样?”

      “没事啊。”谢天揉揉耳朵强装镇定,其实已经偷瞄林希一万遍了,“我耳朵一直都是这么红的。”

      “是吗?”

      “是啊。”

      南图扫了他一眼后忍俊不禁,就他那耳朵都快要着火了,还一直都是这么红的,这种鬼话亏他编的出来。

      他看见林希抱着试卷走下来了,就站起身笑道“林希,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帮我说话。”

      林希欣然接受道“好啊,就我们两个人吗?”

      “不是。”南图勾着谢天的脖子笑道“我们大家一起,然后谢大厨师亲自下厨,他做饭很好吃的,刚才就一个劲儿说要给你露一手呢。”

      “南哥。”谢天本来就快要着火的耳根直接烧透了,“我没说,我就是提议。”

      “提什么议啊,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做饭给林希尝尝。”李否嘴上没个把门,“还说什么外面的饭都不干净啊不健康的,不能吃啊,还是我来做饭吧。”

      “——你敢说你没说吗?是吧小明?”

      郭天明环胸道“我都懒得帮你作证了。”

      少爷眨眨眼表示“嗯。”

      虽然并没有人看他。

      相比于谢天的扭捏,林希大大方方道“你这么想做饭给我吃吗?但是我还挺挑剔的,我一会儿把我的忌口写给你吧,正好尝一下你的手艺。”

      八座大山的表情明显不正常起来了。

      谢天不敢直视她:“好。”

      “那我们去谁家啊?”程安问。

      “他们不知道,但你肯定要跟我去我家的。”李否逗她。

      程安“啧。”了一声说“找死?”

      “他就是欠打我跟你说安姐。”郭天明知道程安的战力,所以告状道“平时他就没少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可欠了,你赶紧揍他吧。”

      “你说什么呢郭天明!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我家了,你要去也只会去auv家。”

      “我去他家里怎么了?”郭天明挽着莫京野说“我们还住一起睡一起吃一起坐一起走一起玩一起过一起呢,怎么了你嫉妒啊。”

      “是是是,你们两个连体婴行了吧,你们俩锁死。”

      少爷又眨眨眼表示“嗯!”

      这次郭天明看了他一眼,寻思他眼睛有问题呢,就帮他吹了吹,吹得少爷心猿意马的。

      “哎呀行了——”南图身为最不负责任的大家长发言道“吵吵吵吵吵吵,吵什么吵啊,烦死了,我们还是说说去谁家吃饭吧,现在开始投票,投去我家的举手。”

      零人举手……噢不,江俞秒举手。

      “就你一个人啊?”南图感到挫败,破防道“你们不举手是几个意思啊?我说请客吃饭肯定要去我家啊,重来一遍,赶紧给我举手,不然我就打你们的屁股…额,女孩子除外啊。”

      “这样啊。”江俞说“那我不举手了。”

      “斯~”南图咬牙切齿,“你是女孩子啊你不举手,就你第一个给我举。”

      李否瞥了他一眼坏心眼道“南哥,去你哪个家啊?您可是少爷,您不说清楚我们也不敢贸然投票啊。”

      南图“啧。”了一声。

      又来了。

      几个人“哦~~~”了一声说“李子说的是啊。”

      林希完全状况外,还是程安凑到耳边跟她解释的,说南图有一个火锅店,还是一个隐藏富二代,家里有车有房还有仆人伺候他,前几个月霸榜热搜的海诚集团太子爷是他的哥哥,还是个弟控来的,平时要派一排保镖贴身护着他,给林希震惊得更加确定那天那些污蔑南图的视频都是假的了。

      “你是富二代啊班长。”林希说。

      南图:……我真服了,有人懂我的无助吗?

      “你们商量什么呢?为什么总是趁我不在偷偷摸摸的开会啊?我要生气了。”李乐洋叼着一根棒棒糖就过来了,一屁股坐在谢天的桌子上还顺带给两位漂亮姐姐搬了两张椅子。

      程安“哎唷~”道“贴心噢洋仔,别跟我说你又是打探情报来的,我可不带告诉你的啊,我的姐妹我来守护。”

      “说什么呢安姐。”李乐洋疑似被猜中找补呢,“咱俩什么交情啊,我要是打探情报就不给你搬椅子了,我还得撵你走开点呢。”

      “你最好是。”程安说。

      “我说你们别闹了,我们少爷要发话了。”李否戏影来了,“少爷您请说,我们都洗耳恭听呢。”

      南图真想翻白眼:“…就你一个人在闹好吗。”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做饭了,我们就去南哥的火锅店里吃饭吧,反正都是他请客。”谢天就说着玩。

      大家都表示赞同,给南图急坏了,指着谢天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你,林希他下次要是叫你去吃饭你别答应他了,他放你鸽子啊他这个人,他态度就有问题。”

      林希望着张口要狡辩的谢天莞尔道“没事啊班长,在家里吃饭又要洗菜又要洗碗的,我们就去你的火锅店里吃吧,正好我也想吃火锅了。”

      南图一口气哽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成我无理取闹了是吧。

      最终大家一致投票去火锅店里吃饭。

      南图:……

      现在我就去炸掉火锅店。

      但是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方法还是太保守了,他现在应该去死。

      …开个玩笑,他现在应该去打死李否。

      李否不知道死期将至,朝谢天道“你晚上去跑步吗?”

      谢天刷压轴题道“去吧,陪你们跑跑。”

      ……给他装的,李否靠墙斜睨道“这么勉强的话我帮你跟他们说你不去了。”

      谢天赏了他一个余光后按压签字笔弯腰搜罗试卷,他左翻翻右摸摸,课桌跟后两位一样整齐。

      李否懒洋洋地瞧他,谢天有强迫症,搞得他也必须有,书桌乱一点耳边就咋呼,烦死他了。

      “你找什么呢?”李否问。

      谢天终于抽出一沓试卷摆在桌上,试卷里基础题与高阶题错落,字迹大气秀逸,比死印上去的有活人味多了。

      李否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本该拿去擦屁股的试卷躺在他的面前。

      谢天递笔道“一周之内全部写完交给我。”

      “???你认真的?”李否躲瘟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政治了,这玩意儿随便考个七八十分得了呗,要写你自己写,赶紧拿开。”

      “你确定不写是吧?”

      “我死也不写。”

      谢天叹息一声后瞥他一眼故意道“好吧,那以后程安有什么不懂的就只能来问我了。”

      “嗯嗯嗯,问你问你,问就问呗。”

      扒拉扒拉说什么呢?

      ……不是等会儿。

      谁?!

      李否一巴掌摁住试卷道“慢着。”

      谢天晓得这招好使,用力拽试卷勾他道“怎么了?”

      “你刚才说谁?”

      “程安啊,我们晚自习约好了去云亭刷题。”谢天存心道“难道她没叫你?”

      末了他又自言自语道:“也是,叫了也没用。”

      谢天笑吟吟地拽走试卷,李否铆足了牛劲夺回来后护在怀里,上套道“买给我的,你抢个什么劲儿啊!”

      “哎唷~”谢天好笑,“某人不是不写吗?”

      “谁说了!”

      “你呀。”

      “你胡说!”李否梗起脖子抱孩子般抱着试卷,恨不得亲一口,红口白牙胡诌道“谁不知道我最喜欢政治了,政治是我此生挚爱,你少信口雌黄!”

      “哦。”谢天配合他“你又喜欢了?”

      “什么话!我讨厌过吗?!”李否愤懑不平,“你这个人怎么随便曲解别人呢,真的很过分。”

      谢天面无表情的瞅他。

      李否自己给自己搭台阶气鼓鼓道“我懒得跟你吵,真的,有时间我得去给你买个助听器了,乱讲别人,太过分了,你这属于作风问题。”

      他摊开试卷后贴墙,离谢天远远的,还假巴意思的偷瞄他一眼,自个也晓得谢天会抽他。

      谢天觉得他身为父母官,肯定要尽力满足人民的心愿,于是他帮南哥狠狠地揍了李否一顿。

      希望李否能满意。

      李否哪敢吱声啊,抽巴着嘴角捂着脑袋狂奔,逮个人就要告御状,扑进郭天明的怀里委屈巴巴道“当官的打人了呜呜呜~”

      莫京野环胸睇他。

      郭天明举起双手不知所措道“他打你你找我干嘛?!你有毛病啊!滚开!”

      李否搂紧他乱蹭:“你不安慰安慰我嘛~我很惨的~”

      你惨个毛啊我草!老子踏马在约会啊!约会懂不懂!你再不撒开惨的人就成老子了!…滚开呐!

      好吵啊。

      南图挠挠胳膊打算换个姿势睡觉,走廊忽然传来闹声,听着十分耳熟。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恰好瞧见郭天明追着李否打,几乎招招致命。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

      他抻抻懒腰扭头继续睡。

      天气有些闷热,下午尤甚。

      南图其实不怕热,所以时常穿着长袖,而且穿长袖遮掩的地方多一些。

      但他感觉有段时间估计是中邪了,热得惊人。

      那时南图打拳伤了,不敢脱衣服,怕陈乐云看见。正是最严重的时候他闷出了高烧,热得他心慌,立马翻墙跑回家纳凉。

      高三上半年吧,南图想,其实他也记不清了,好像烧傻了一样,他回家时看见门开着,有人在里面翻箱倒柜,真是穷疯了,竟然偷到他家里来!

      南图迷迷糊糊地抓上棒球棍。

      谁能想到,死了六年的男人突然回来了。

      当时比这热多了,不对,是冷来着,好像是冷?好冷啊。

      南图从那时起就知道他受伤了会很倒霉,一直倒霉一直受伤,一直受伤一直倒霉,很倒霉时会伤得很重,逃也逃不掉。

      可能那个时候就是非常非常的倒霉吧,所以断了两根肋骨。

      一棍子打下来的时候他甚至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断掉的骨头戳进肉里了,南图根本来不及喊下一棍又接踵而至。

      鲜血像被人拧开的高压水枪一样从他的咽喉里冲了出去,就这样划伤了他的声带和眼睛,所以他再痛也只能嘶哑着嗓子呜咽。

      他都不知道人还能留这么多血,多到屋子都快要被撑破了。

      他也破了。

      医生锯开他的身子,塞了好几块钢板进来。

      疼、冷、惨。

      ……

      不过还是很好的,陈乐云没看见。

      南图真庆幸,庆幸有只小狗进来嗅他,庆幸某天散步他带了一根火腿肠,庆幸狗的主人很爱那只小狗。

      他沾了小狗的光,沾了爱的光。

      所以爱真的很好啊。

      南图打了个喷嚏,听见风扇呼呼吹着。

      好安静,世界没人了吗?

      他睁开眼睛,看见偌大的教室空无一人……哦,有呢,书本挡着了,他没看见谢天,仰头才看见。

      江俞的桌子边上稳稳放着一台暖黄色的小风扇,风力非常温柔,他觉得冷是因为出了一身汗。

      江俞的校服洇出水汽,南图呆愣愣地瞅着,面前忽地多了一包纸。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跟谢天对上眼,谢天眼中忧心以显,抽出纸巾道“今天很热,你先擦擦汗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上课。”

      可能是睡太久了,南图肢体笨拙,像老化的机器,他接过纸巾擦汗道“他们呢?”

      “上体育课去了。”

      “你怎么没去?”

      “因为你还没醒。”

      南图闻言一怔,很是诧异。

      谢天接连抽纸塞进他手里,脸上挂起微笑道“你怎么卡住了?”

      南图卡住是因为在他地印象里谢天几乎从不迟到,他快要吓死了,立即昂头寻钟道“现在开始上课了吗?他们集队需要时间,你现在赶紧跑下去吧,要是老师问起你你就说你肚子疼,或者说老叶找你有事——”

      “噢…不对呀,老师认识你,你用后面那个借口吧,他肯定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快去上课吧,我待会跑下去也没关系的,下次你直接叫醒我就好了,我没有起床气。”

      谢天听着他罗里吧嗦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道“我当然知道啊。”

      “那你怎么不叫我?”南图顾不上懵逼,随手抹了一把汗攥紧纸巾起身道“走走走,赶紧赶紧,我们迟到了。”

      “南哥啊——”谢天绕过来关掉风扇,顺便抽纸巾喊住他。

      南图拐出门又探回身问“怎么了?”

      他着急忙慌的,额头碎发都粘上纸屑了。

      谢天侧身抓上他的保温杯,走过去拧开盖子说“别着急,江江帮我们请假了,你先喝点水吧,我看你嘴巴都红透了。一会儿要是碰上检查的还以为你一个大男人涂口红呢。”

      南图顿时抿唇道“很红吗?有多红?真检查我就说上火。”说着说着,他还是抓上保温杯猛灌。

      刚才不觉得有多渴,这会儿子碰到水他跟渴了百八十年一样。

      南图仰头望天,喉结一跳一跳地,几乎要从牛奶似的皮肤里蹦出来。

      谢天一时鬼迷心窍,想伸手揪住他的喉结咬上一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南图喝水就喝水,怎么喝完了嘴巴还是这么红,原先还瘪着,这会儿鼓起来了,下嘴唇上挂着一滴不成气候的珠子,让人想连带着喉结一块咬。

      南图舔嘴唇道“你老看我干嘛?”

      谢天情不自禁:“你好迷人。”

      ……

      ……

      我草,谢天打哪学的?竟然跟着李否一块恶心他,南图后撤道“别搞我。”

      谢天哈哈一笑,随手摘掉他额角的纸屑道“我说真的。”

      南图念在害他迟到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

      ……不对,迟到这种事貌似错不在他吧?

      南图拧紧保温杯晃悠下楼道“你不是最讨厌迟到吗?等我干什么?”

      他迈下一节台阶,发现谢天没跟上,索性等等道“你转性了?”

      谢天站在高处俯视他,他穿着元宵那日的紫黄卫衣,南图单手插兜自下而上望着他,身上的慵懒气强过夏日的蝉鸣。

      不知道为什么,谢天就特想说:“南哥,那天你也在睡觉。”

      “那天?哪天?”南图懵了。

      “大课间那天,班里没人那天,打架那天。”谢天说。

      ……南图一顿,似是想起来了。

      哦~墙得重刷的那天。

      走廊静默半响。

      南图忽然笑道“那天怎么了吗?”

      “那天不好。”谢天说。

      “怎么不好了?”

      “反正就是不好。”

      “这么不好,所以呢?”南图问完自个懂了。

      谢天堂堂一个纪律委员,最是恪守成规,他一个问题学生祸害四方自然归他管。而且南图打架成本高,花钱事小,丢命事大,上次他差点死了,可不得防着点。

      南图道“你守着我是怕我再去打架惹事生非吗?”

      谢天却说:“我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

      。。。。。。南图闻言险些滚下楼梯。

      天菩萨!谢天是热疯了吗?拽这些肉麻话来雷他。

      南图颇不解风情道“别这样,我一个人挺好的。”

      谢天怔愣:“…一个人?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是朋友吧。

      “但也没有朋友守着朋友睡觉的道理啊。”南图下楼说“上次纯属意外,张航偏挑我感冒的时候找事,我又不可能天天感冒,哪有那么倒霉啊。”

      谢天跟下去道“是啊,就那么一次,谁承想就这样了。”

      ……他还惦记呢,不妙不妙。南图晃杯子道“那我以后上课睡觉,争取下课出去玩?这总行了吧?”

      听听这鬼话。

      谢天睨他:“快高考了你上课睡觉?还争取?!亏你说得出口。”

      “那你说怎么着?”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后拐入小道。

      南图还记得上次谢天一屁股墩扎花坛里了,没忍住笑出声,笑得谢天一路特莫名其妙。

      南图远远地就听见田径场在吵,托运动会的福,塑胶跑道从未如此热闹。

      跑道内场地十分抢手,外层栽着桂花和香樟,香樟馥郁飘香,桂花葱葱郁郁,风来风走,风起风留,桂花和香樟手拉手。

      树影落到草地上,太阳出来了,就结出点点星火,恶如果这个时候再打几声雷,大地也得抖三抖。

      嬉闹的人群围着树转,一会儿就闹到台阶上去了。

      台阶高而宽,有树荫的地方容易留人,第一阶台阶离跑道不远,热浪里裹挟着竟跑的人。

      满片绿荫中能捡块风水宝地躺着睡觉也属美事一桩。

      李否大爷般瘫在李乐洋的胸脯上,随手摘了根草叼嘴里。

      江俞太能跑了,浑身一套白,到哪都闪着光。

      李否盯着他,盯着他毫无预兆的加速朝门口飞奔而去,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

      李否横眼,大老远就望见来人。

      紫黄白玉,当真是宝贝。

      江俞跑过去后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不知道怎么说,李否觉得这画面分外熟悉。

      他应该见过,而且见过不少。

      什么时候见过来着?好像每次体育课都会看见。

      每次吗?

      是每次。

      这么说来,江俞早就将秘密告诉过他千次万次了。

      李否呢喃道: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了啊。

      就这么一个人喜欢了这么多年?真是个傻子。

      他还没感叹完周末就到了。

      南图千不甘万不愿的开着卡宴来到了情南似海火锅店,这次车子直接停在停车场,所有人都下车了他还坐在车上不下去。

      “喂少爷?您还真是少爷啊?怎么着啊,我得八抬大轿请您呗?”李乐洋快把玻璃敲烂了,“下车了少爷。”

      南图挠了挠头抓上手机下了车。

      满电梯人就等他一人,李否叉腰道“少爷您还真是难请啊,难怪姓南呢,比晚上的江江都难请。”

      “我现在不难请了呀。”江俞说。

      “是是是。”李否皮笑肉不笑,“南哥不在你比南哥还难请。”

      南图只求薛海别在。

      “叮~”的一声,出了商场再走一会儿就到火锅店了,他专门扫了三楼一眼,发现落地窗拉了帘。

      好像上次薛海不在也拉了帘?意思就是说薛海这次也不在咯?

      yes~

      南图脚步轻快了许多。

      其实不怪八座大山一定要来这里,他自己也馋得厉害,抛开跟薛海的恩怨不谈,这家火锅店是真好吃啊,馋死他了。

      难怪老祖宗要说:搞定一个人得先搞定他的胃了。

      几个人走到门口,南图眼皮一跳,暗道不妙,他听着门“叮铃铃~”一开,大飞鬼迷日眼道“南图少爷您来了呀。”

      南图怀疑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守在门口监视着,否则怎么每次他露头就秒。

      “哈哈。”南图干笑道“今天轮到你站岗了吗?”

      “不是。”大飞说“我只是刚好看见南图少爷所以出来迎接您而已。”

      “大飞哥,我们来吃饭,还是老样子。”李否还挺自来熟。

      “得嘞~我马上让厨房安排。”大飞拉开门恭敬道“南图少爷,您请,大家也里面请。”

      南图等他们先走,自己留在后面勾大飞的脖子跟他咬耳朵算账道“坏大飞,你上次竟然告我的密,我一定要参你一本。”

      大飞汗颜道“南图少爷对不起,真不是我故意说的,是店里有监控啊,我不说少爷照样知道您来了。”

      南图心里慌了百分之五十:“他今天不在吧?”

      “不在。”大飞保证道“少爷一早就飞去北京了,您找他的话能明天晚上了。”

      南图安心了:“我不找他,我找他干什么啊,我去吃饭了啊。”

      他走进去的时候在楼梯里碰到一个身姿挺拔的混血帅哥。

      南图记得他,有时候大飞没空薛海会让他送自己回来,叫陆什么乘来着,看起来又邪又坏,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总透着一股子坏水,感觉下一秒就要给别人下药了。

      他是何泊身边的红人,南图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何泊一样浑身不舒服。

      陆亦乘走了下来,看见他的时候朝他微微颔首道“南图少爷好。”

      南图礼貌笑了一下就急匆匆往楼上走,走到一半猛地一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靠这二货不会跟何泊告状说我来火锅店找薛海了吧?!我就想来吃口饭啊!

      他侧身偷摸瞥了眼那个叫陆什么,看见掏出手机站在楼下打电话,说什么:“…我会看着他的,您放心吧,没有跑,嗯。”

      …非法监禁啊这是!

      南图倏地跟他对上眼,陆亦乘歪头朝他挑眉,作口型道“少爷有事?”

      南图果断跑了,跑上楼后看见八座大山在调料台边调调料,他眼睛一扫,差点吓得遁地了。

      谁踏马能来告诉我薛海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他不是在北京出差吗?!为什么在跟谢天寒暄?!!

      我草这个死大飞!又耍我!

      南图在跑下去被那个陆什么乘的监视和走过去被薛海恶心之间抉择,感觉选哪个都足够让人死两遍,还是百分百生不如死的那种。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李否已经冲他招手了:“南哥啊!这边这边!你哥哥帮你调了蘸料!快过来啊!”

      所以人都回了头,只有薛海没有回头,他知道南图看见他一定会不高兴的,所以就趁着大家回头时走了。

      还没走两步就被李乐洋拽了回去说“哥你去哪里啊?”

      ……薛海忽然就懂了当初他跟南图闹别扭时两个人在厕所里碰面何泊突然把他勾回去硬跟他打招呼的那种无助和慌乱是什么感觉了。

      “噢,我公司还有点事呢。”薛海说“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那行吧哥。”李乐洋松开手,看着他往楼上去了。

      “南哥快来啊,你怎么还站在哪里?”郭天明朝他招手。

      薛海脚步一顿,一鼓作气跨了两节台阶。

      南图看着他消失不见才走过去,谢天把薛海给他调的蘸料递给他说“你哥给你调的。”

      “噢南哥,你哥他说他公司有事走了,让我们慢慢吃。”李乐洋说。

      南图暗暗松了一口气,端着蘸料说“知道了,咱们去吃饭吧,都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知道南哥,当不要钱那么点呗~”李否提前站在江俞身后防止被南图误伤。

      大家哄笑起来。

      南图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了,笑着骂道“你滚,不给你点了。”

      “嗯~~南哥。”李否挨过去撒娇,“给我点啊,我要吃肉。”

      “啊你好肉麻啊。”南图说“程安你看他那样,真是不害臊,走开点啊。”

      “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班长。”程安面无表情的拽走李否的耳朵。

      “啊轻点轻点痛~”

      “把他的耳朵揪下来算了,当猪耳朵那么烫。”江俞说。

      李否炸毛了:“江俞!”

      “诶,老汉在呢,怎么了幺儿?”

      “你滚啊,讨厌死了。”

      大家笑着朝包间走去了。

      薛海从楼梯里探出身子来,看着南图被他们簇拥在中间,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的明朗,他就知道他没有回头是对的。

      快走到包间时南图回眸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一双无比熟悉的鞋子。

      他其实也说不清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不回头是对的。

      但他还是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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