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醉酒 逃出县衙后 ...
-
逃出县衙后，二人沿着规划好的路径继续南下。
只是纵然苏月竭尽心力，路途仍旧举步维艰。他们日行夜伏，脚程缓慢，数次不得不隐匿形迹、暂避风声。如此这般，直到抵达离淮南只余三日路程的一个僻静小镇，才听闻那场风起云涌的夺嫡之争终于尘埃落定——太子登基，大局已定。
那日清晨，苏月是自镇上的暗铺取回的密信。
那其实只能算一封短笺，寥寥数笔，字迹锋锐如刀。分明是改朝换代的惊涛骇浪，落在纸上，却仿佛只是一桩水到渠成的寻常小事。她握着那封薄薄的信纸，一直紧绷在心底的弦，终于悄悄松开了。京中变天，朝局已稳，天罗地网不攻自破，他们终于再不必东躲西藏，时时如履薄冰。
她回到房中时，沈玦已经醒了，靠坐在榻上，手里虚虚捏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书，目光却落在半开的窗上。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无悲无喜。
见苏月眉宇间难得透出几分松快，他并未多问。入城这两日，街头盘查骤减，官驿飞马频传，种种暗流早有昭示。此刻，心底那点隐秘的推测，终是彻彻底底地落到了实处。
“终于，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的声音微哑，语气极淡，透着一点难掩的疲惫，却没有多少大愿得偿的欣喜。
苏月走上前，将密信轻轻递给他：“消息确凿。皇上已遣亲卫南下接你回京，不日便至。”
沈玦微微颔首。
窗外天光微白，晨风顺着窗缝轻拂帘幕，带着初春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得冷，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信笺，苍白的指尖自点点墨迹上一一掠过。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苏月，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睛里，带上几分少见的、近乎软弱的恳切。
“苏月，”他轻声开口，“买壶酒吧。”
苏月闻言不禁微微一愣，以他如今的身体，莫说饮酒，便是稍凉些的汤药都能引得五脏翻腾、痉挛不止。可她的目光在那张形销骨立的脸上停了停，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拒绝。
当夜，月上中天。
榻前的小案上静静搁着一壶清酒，两只瓷杯。
苏月在沈玦身后垫了几个厚实的引枕，又在腰侧塞了软垫，才堪堪让他倚靠着坐稳。
沈玦的兴致却出奇地好。
清瘦的手执着杯盏，略一晃动，杯中酒液泛起微微涟漪，映着昏黄的烛光，仿若点点碎金。
他极少饮酒，此刻却将酒盏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宛如一道火线直直烧入空虚的肺腑，激得他不自觉的闷咳起来。沈玦却不以为意，喘息着平复了片刻，又斟满第二杯，再次饮尽。一杯接着一杯，举杯的动作从容得近乎风雅，仿佛真是在这破落的客栈里，借着微醺，遥祝远在京城的故人。
苏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杯酒接连下肚，他本就消瘦的面庞愈加苍白起来，眼底那向来固若金汤的清明，终是被水汽一点点浸湿，恍若这一路行来，氤氲不散的江南烟雨。
“你不劝我？” 不知过了多久，沈玦失神地盯着空了的酒杯，忽然低笑了一声。
苏月替他将滑落的锦被重新掩好，淡淡答道：“太傅若愿喝，我便再去买。你若不想醒，我又何需多言。”
沈玦望着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却也莫名带上了几分苦涩：“你倒是……看得通透。”
“太傅素来思虑周全，行事自有分寸。” 苏月抬眸看他，语气如常，带着一如既往的笃定，“只是，若区区几杯清酒便能解忧，岂不是辜负了这一路的许多心血。”
沈玦低低地笑起来。
杯中澄澈的酒液泛着细密的涟漪，将倒映在水面上的昏黄烛影揉得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模样。
“我本该高兴的。”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新帝继位，我毕生所求，终成定局。哪怕将这副身子填了进去……也算求仁得仁。可如今……”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中似有风暴翻涌，却终究只是缓缓垂下眸子：“京中来接应的队伍——随行的太医、伺候的仆役，想必皆是千挑万选，极尽周全。至于我……其实，已然无关紧要了。”
苏月看着他，眸光微微一沉。
“你以后……作何打算？”沈玦又饮了几杯，再次开口，声音被酒气浸得有些发飘。
苏月抬眸看他。
沈玦的目光虚虚落在杯中的残酒上，语速很慢，带着几分微醺的迟钝：“京中大局已定，你的任务也算结了。按规矩……你也该回玄影卫复命了。”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残烛发出的荜拨声。
苏月静静看着他。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捏着杯盏、用力到微微泛白的指节。
许久，终于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沈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却再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那点残酒吞了下去。大约是喝得太急，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连带着单薄的肩背也微不可察地瑟缩了半分。
窗外风声渐紧，烛火安静地跳动着。
苏月垂下眼睫，目光落上桌上的酒壶：“这酒，味道如何？”
沈玦动作微顿，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不算烈。只是入喉微苦，回甘不深。”
“行。”她倾身拿过案上的酒壶，取过另一只空置的瓷杯，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那我也尝尝。”
沈玦微怔。
他看着苏月仰起头，毫不犹豫地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晌，也跟着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浮起一层微薄的水光。
这一夜，他罕见地醉了。
苏月守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酒精一点点剥夺了他仅剩的那点控制力。
沈玦酒意上涌，靠着软枕依然坐得东倒西歪。苏月不得不探身过去，将他堪堪扶进自己怀里。
他阖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地想要压住翻涌的恶心。可半晌后，还是干呕了起来。
苏月心头一紧——失去腰腹力量，沈玦根本没办法自主将胃里的秽物吐出来。
每一次尝试，都是在徒劳的消耗他仅存的气力。沈玦单薄的胸腔里发出一阵阵破碎而沉闷的拉扯声，滚烫的浊液卡在喉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窒息感逼得他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苍白的脸颊与鬓发。
寻常的拍背已然不起作用。苏月立刻扶他稍稍坐起，一手牢牢托住他的前胸，另一只手掌根并拢，抵住他的胃腑，配合着他的喘息，一下又一下，用力向上推压。
“别憋着，吐出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沈玦终于虚弱地吐了出来，浑浊的酒液和酸苦的胆汁混在一起，沾湿了自己的前襟，连带着身下亦是一塌糊涂。
苏月一手稳住他虚软的身子，一手拿过干帕子，仔细的替他擦干净嘴角的污渍。
屋内沉闷闷的，淡淡的臊味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沈玦脱力地靠在榻上，看着苏月绕着自己忙碌——熟练地打来温水，替他清理干净，随后拿过一旁备用的衣物，妥帖地为他换上。
烛光斑驳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照亮一贯的沉静与包容。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眼底的水汽终于不堪重负地颤动起来，苍白的嘴唇张了又张，却最终依旧是什么也没说。
苏月将他轻轻放平，替他理好锦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垂眸看着他：“你醉了，睡吧。”
沈玦的睫毛轻轻一颤，半晌，低低回她：“是啊。”
——是啊，今夜，他终于醉了。
没办法注册wb，因为我没有国内手机号，我还尝试过xhs，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组团举报封号了。。。让我再研究研究，给大家upda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醉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