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晕厥 随着时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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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京中的动荡愈演愈烈，各地陆续戒严，关卡的盘查也愈加森严起来。
不知是沈玦的伤情终究被人发现，还是另有隐情，许多关卡开始特别留意身有残疾、行动不便之人。
苏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果断弃车背起沈玦，绕行山间野路，以尽可能避开盘查。
冬末初春，山中仍有寒意，草木半枯，凛冽的风自枝桠间穿行而过，卷起一地冷霜。山道崎岖，碎石嶙峋，穿行其间，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但，比起路途的艰辛，更让苏月在意的，是沈玦的状态。
他素来坚忍，极少在她面前展露疲态。一路上的颠簸与辛劳，他皆是静静受着，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偶尔痉挛发作，痛得冷汗涔涔，他也只是合一合眼，等熬过那一阵，便又如没事人一般，继续把手边的事做完。
可这次不同。
他痉挛的愈加频繁，醒转的时辰也一日日地推迟。近几日，更是要苏月连唤数声，才能堪堪转醒。勉力睁开的一双眼睛里浑浊的厉害，意识游离，整个人像是陷在了一场无止境的混沌里，眼看就要被更深处的黑暗彻底吞噬。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并未因这一路的奔波消瘦下去，反而病态的肿胀起来。小腹日益隆起，苍白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清灰。苏月替他擦身时，指腹不过轻轻掠过他的小腿，那处皮肉便顺着力道深深凹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痕，迟迟无法恢复原状。
沈玦察觉到了她的焦躁，却没有退让。
“无碍。” 他垂眸，指尖虚虚搭在毫无知觉的膝头上，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是惯常的笃定，“前面再过两道关卡，便可入淮南地界了。”
苏月停下手里整理行囊的动作，看向他。两人在逃亡路上，久违地起了分歧：“今天你这才醒了多久，已经不能再拖了。”
“不行。”沈玦微微摇头，语气波澜不惊，却毫无回旋的余地。
“可你的身子——”
“苏月。”他轻声打断她，抬眼看过来，“我只是身体废了，不是脑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激愤，只是用一种极其理智、甚至近乎冷酷的口吻，陈述着事实：“拿你我的命，去赌这副躯壳能不能稍有起色，不值。我也还没有废到要同行之人，用性命来填这个无底洞的地步。”
他静静地坐在堆起的枯草里，苍白的脸上一片平静，仿佛两人谈论的，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棋局。
他竟用这样的话来逼她。
苏月喉间的话就这样被生生堵了回去。她沉默良久，终究是垂下眼帘，默默将手里的包袱系紧，没有再提进城的事。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沈玦却未如常醒来。
苏月俯身细看，只见眼前人呼吸浅淡至极，几不可闻，额上冷汗涔涔，唇色灰败，指尖泛青。
所幸他们已经堪堪度过了沈玦地图上标识的最危险的区域。苏月再没有半分犹豫，俯身将沈玦背起，用布带绑紧他的双臂，让他的头倚在自己肩上，提气疾行，直奔山外最近的城镇而去。
等到终于入城时，已然月上中天。
苏月一脚便踹开了小医馆摇摇欲坠的门：“大夫呢，救人！”
坐馆的老大夫刚端起药碗，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手一抖。瓷碗跌落，汤药洒了一地，苦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抬头，迎上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来人一身风霜、满头大汗，背上的男子却无知无觉，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宛如一具尸体。
大夫心头一紧，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伸手去探那男子的脉搏。
指尖刚一搭上寸关尺，老人的眉头便死死打成了一个结：气血亏损至极，脉象沉滞……他惊疑地打量着这男子瘦削的身形，手掌顺着沈玦的手臂向下探去，沿着锁骨、胸膛一路至腹部。当掀开衣摆，目光落在那鼓胀的小腹和毫无生气的双腿上时，大夫的脸色彻底变了。
“龙骨受创，督脉尽断，胸腹以下皆废。”老大夫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夫人，令夫最急者非外伤，乃五脏失约、气机闭阻。小腹鼓胀坚硬，是残溺久积，成‘闭癃’之候，已反噬肾元；又兼肠腑传导失司，宿滞内结，腹气壅塞。二者并作，若不立时疏导，三日之内，恐难回天。”
苏月的心猛然一沉。
她忽然想起最初逃亡时，每每如厕，沈玦皆须依靠她的抱扶。
她会将他搂在怀里，让他的上身靠着自己的肩头，一手紧紧环住他背脊，另一手从他膝弯下托住，帮他固定住姿势。待一切结束，再取水替他擦拭干净，理好衣裤，把人抱回去。
只是，这样的方式对她而言是不小的体力消耗，于沈玦而言，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
不知什么时候起，渐渐的，他们摸索出了一种新方法。
苏月会先寻一处背风的山石或粗树，仔细检查周围确认没有蛇虫鼠蚁，再将沈玦扶到跟前，托住他的腋下，缓缓将他的身子调整至半蹲的姿态。待他蹲好扶稳后，她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等到身后传来他极轻的一声：“苏月。”再转回身，把人重新抱回车上。
“拜托你了，这样可以省些力气。” 某次，他嗓音低哑地开口，语调平静，“也……能给我留一点尊严。”
她没有多问，选择了听从。
而如今想来，他或许早已察觉到异样——察觉到腹中积滞的沉重，察觉到每次排泄时的艰难，察觉到气血不畅带来的无力，却不愿让她知晓。他一直隐忍着，直到今日，终于被大夫的诊断毫不留情地揭开。
苏月屏息，胸口微微起伏，死死抠住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可解否？”
老大夫沉吟片刻，答道：“要解这水湿漫溢、肾气衰败之危，须立即以通淋利水、温养气化之剂，助其脏腑复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落到榻上人紧绷的腰际，眉头又紧了几分：“至于宿便……眼下有两法，却各有利弊。”
“其一，投以大黄等重剂强行峻下破滞。此法不需假手于人，只是他如今气血亏虚至极，骤用峻剂，恐伤正脱气，或有性命之虞；其二，以温油润肠，待其软化，再借指力徐徐导出。此法稳妥，不伤元气，只是费时费力，亦……极难堪。”
话音未落，苏月便已有了决断：“那就劳烦大夫先行针行气，备好通淋利水的药，再把温油与用具都备齐。剩下的，交给我。”
老大夫看她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好。”
他以银针刺入沈玦的腰骶要穴，行气疏导。待施针毕，留下制好的温油与药汤，又将开好的方子压在案角，才转身退出内室，顺手替他们关严了房门。
当苏月重新回到床边时，沈玦已然醒了。
烛火摇曳，映出的一张脸苍白清隽，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眼睑低垂，神色倦怠。
他看着帷幔间晃动的光影，半晌，才低低开口：“请大夫开泻药吧。”
声音微哑，语调冷淡，带着点刻意的克制。
苏月没有应声。
沈玦缓缓抬眸，神色平静的继续下去：“将我绑到恭桶上，药灌下去，很快就能解决。”
苏月眼底有冷意一闪而过，终究却只是收敛情绪，缓步上前，俯身，深深望进他的眼睛里：“我帮你，听我的，我们说好的。”
沈玦微微一滞，指节收得更紧。他闭了闭眼，声音极低：“苏月，你不过是受命要保我活着。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苏月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不避不让。
沈玦知道，她不会退让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头，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痛苦、羞耻、不甘、愧疚……他死死咬住嘴唇，可那份酸涩，仍是无可遏制地漫上心头。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月也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逃避。
她扶着他起身，将他抱到屋角的竹制躺椅上，调整成俯卧的姿势。
沈玦的身体一片僵硬，微微颤抖着，一双腿因久卧而变得瘦削僵直，此刻却紧紧搅在一起，难以自然分开。
苏月跪在榻前，双手极尽温和却又不容抗拒地，分开了他因痉挛而绷紧的双腿。
温油盛在小皮囊里，入手微烫粘稠。苏月指尖蘸了些，动作很轻，却稳得出奇。
沈玦的身子不可遏制地一颤。
他将脸死死埋在臂弯里，闭紧双眼，指节用力扣紧身下躺椅的扶手，青筋一寸寸浮起，脊背绷得像随时会断的弦。
“放松。” 苏月低声劝他。
可他如何能放松？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
沈玦死死盯着榻前微微晃动的烛火，喉结几番滚动，嗓音沙哑得几乎要破碎：“……求你。”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所有曾经的清冷与骄傲退却殆尽，只剩下一片力竭后的绝望。他被困在这具无能为力的躯壳里，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做最后的挣扎。
苏月的动作微微顿住。
她听得懂这声哀求里血淋淋的溃败，也知道，他排斥的从来不是她的靠近。
她垂下眼睫，将另一只手缓缓覆上他紧绷的手背，用温热的掌心包住他泛白的指节，一点点平复着他的战栗：“你且忍一忍。”
沈玦的呼吸微微一滞，睫毛颤了颤，仍旧没有看她。
这一刻，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许多事他已经无法决定。就像他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不愿她承受这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辛苦，更不愿她被这世间最肮脏的一面所玷污——可他又能怎样？
他只能静静地伏在这竹椅上，指节松了又紧，将所有屈辱咽进肚子里，不再开口。
苏月缓缓撑开那处紧闭的通道，将温润的油缓缓灌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转过来，依着大夫教的手法，沿着硬块滞留之处，缓缓向下揉按。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玦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汗。温油终于在腹内催出了动静——先是一声极轻的肠鸣，继而是控制不住的翻涌与坠胀。那种难言的滞胀感逼得他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抓挠起来，只是指甲几乎要嵌进竹纹里，却依旧无法疏解。
见他深陷在这难堪的折磨中进退两难，苏月深吸一口气，终是狠下心来。
指尖探入的那一瞬，沈玦的身躯猛地一震，忍耐许久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却仍只是死死咬紧牙关，埋着头，闭着眼，未发一语。
苏月的手稳而轻，干硬的宿便被一点点剥离、取出。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玦的腹中终于一阵剧烈翻涌，紧接着便是不由自主的宣泄。
恶臭弥漫开来，冲得苏月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紧，险些干呕出声。
她却不敢停，只将胸中的不适生生压下去，净手，然后继续帮他按揉腹部，助他排净，再用温热的湿巾，帮他清理汗湿的脊背与狼藉的下身。
这一刻，她其实无暇他顾。
她只是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沈玦，必须活下去。
屋外风声呼啸，带得屋内的烛火微微颤动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夜晚，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沈玦的脸始终深深埋在臂弯里，喉间几番滚动，指节捏紧又松开，却终究没有再置一辞。
跟另一半吵了两天架，害怕影响文的气质，无奈断更...
大家骂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晕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