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68、找到荆痕

　　后面还有最后一篇日记，但是夜冉已经无心再看下去。她蓦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再去一趟藏书室。
　　瑛时尚未归来，她去陪伴云翎姑妈照顾新出生的小宝宝了。夜冉离开房间，站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会儿。她现在对主堡已经开始熟悉，知道有两条过道可以通往东边的楼梯，一条需要绕远路，而另一条则需路过夏维娅的房门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绕远路的那一条。
　　夜冉提步朝楼上走去，脑海中都是日记里的内容，尤其是上面提及的暗道。一种奇特的兴奋感在她的血液里涌动，令她打定主意要对日记中的秘密一探究竟。
　　靠近藏书室这边的楼道总是格外安静，鲜少见人路过。她来到了熟悉的长廊上，前方便是藏书室的大门。临到此刻，夜冉突然改了主意，她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对面的长廊尽头。她沿着螺旋形的外部楼梯上去，穿过空中走廊，走过顶上架着浑天仪的观景亭，观景亭的上方一边雕刻着嫡系的纹章，另一边则是红系的双头剑纹章。她来到了右翼堡。
　　很奇怪，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先到这里来。
　　整层阁楼寂静无声，夜冉又一次来到这条狭小的走廊上。两侧的房门紧闭着，门上的槛窗大多是暗的，从走廊两头照射过来的太阳光在这里显得朦胧而暗淡。夜冉从一扇扇门前经过，却想不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当她漫步至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下边有脚步声。夜冉往楼下偷偷望去，只见一个腰间系围裙，手里端着饭菜的妇人从下面匆匆走过。接着，是一串钥匙清脆的碰撞声和开门声，然后，整层楼又恢复了寂静。
　　夜冉轻轻地走回阁楼里，她随手推了推身旁的一扇门。没开。她继续朝前走，转而推了一下对面的那扇门。还是没开。她的心儿怦怦直跳，不知为何故而紧张的时候，下一扇门被推开了。
　　她来过这里。倾斜的屋顶，又高又窄的四壁，小小的四方窗开在成年人都够不着的墙上。许久未打扫的屋内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夜冉走进去转身环顾了一圈，这里还同她上回来时一样，除了一把歪在角落里的破长凳外，什么也没有。正当夜冉拉着门把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她退了两步朝门后瞥了一眼。令她没想到是：这扇陈旧的木门背后竟布满了涂鸦——
　　那是用尖锐之物划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它们有的紧挨，有的重叠，杂乱无章，充满了孩子气的任性和恣意。
　　夜冉蹲下身，躲在门后细细地观察起这些涂鸦，手指抚摸着上面一道道陷下去的刻痕：太阳的符号，两颗相连的爱心，随处分布的漩涡圆，牵手的小人，还有黑系的衔尾蛇纹章，以及——

　　卯卯和小木桩
　　永远在一起

　　同夏维娅房间里风铃木牌上的寄语一模一样。连字体都是一样的遒劲、张扬。而随着视线下移，最下边角落里刻着的一排蝇头小字，更让夜冉感到不寒而栗：

　　没有保守秘密的人都该死

　　夜冉想要起身，不料一个趔趄，手肘撞在了门后地脚线上的墙板。一阵强烈的疼痛和酸麻感旋即席卷了整条胳膊。夜冉浑身一哆嗦，揉了揉痛处，好一会儿才从这种糟糕的感觉中缓过来。当夜冉又疼又气地看向自己刚才撞到的地方时，却发现那不到三寸高的墙板竟被她撞开了一条裂缝。
　　夜冉试着在裂缝附近按压，不曾想，此处的墙板竟真的可以转动。在裂缝和墙角之间，似乎有一个暗榫，墙板的一端往里摆，另一端则会向外翘。当夜冉用力将裂缝旁的墙板往里按压的时候，一个长六、七寸的隐藏之处便露了出来。
　　夜冉双膝着地，几乎脸贴地面趴在地上。她朝这个隐蔽处望去，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存放着什么。夜冉又把手伸进去在里面小心摸索，兴奋地以为会找到心中预想的东西。可是，这个暗格的空间并不大，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夜冉失望地站起身。她望着门后的涂鸦，再次扫视了一遍这间屋子，心中已有八九分确定：这里即是日记主人提到的“禁闭室”。
　　只是……通往暗道的空间延伸术会设置在哪里呢？
　　夜冉猜测涂鸦中或许藏着答案，可惜她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杂乱的涂鸦占了门板下方近一半的地方，几乎延伸到了锁扣的位置。夜冉发现，门框朝里的这一面居然也有锁扣，这间禁闭室竟可以向外反锁。
　　可是，空间延伸术究竟会藏在哪儿呢？
　　强烈的好奇心在她的上腹部油然而生，夜冉再次跪到地上，不甘心地还想从那个暗格里寻找线索。此时，外面传来一记声响，是楼下开门的声音。夜冉害怕有人会走上来，看到她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的样子，于是赶忙将转动的墙板重新封闭好，迅速走出了禁闭室。
　　夜冉蹲在走廊的栏杆后面朝下偷望，出来的依旧是刚才那位端着食物的妇人。此时，她手里的餐盘已经空了，她似乎是在为住在这里的某个人送餐食。
　　突然，系围裙的妇人捧着餐盘又从楼梯口折返了回去。夜冉听见她站在走廊最里边的某间房门外在同人说话。夜冉悄悄躲到楼梯的平台上，屏声敛息地偷听那女人说话：
　　“什么？今天的药还没吃过吗？他们怎么又忘记送上来了！”那妇人抱怨道。
　　“你等着，我去给你端来。”那妇人又说。
　　“不，不行，你不能出去。大人吩咐过了。”
　　“不行！”那妇人再次强调。
　　接着，送餐的妇人拿着她手里的空盘回到走廊。夜冉并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当妇人来到楼梯口时，夜冉一缩身，藏到了她看不见的墙根里，目送她从楼梯上下去。
　　可能因为这里是右翼堡，比起在主堡，夜冉反而更加大胆和随意些。她等人走远后，便下了楼，朝刚才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走廊里侧靠近拐角的地方，有扇门敞开了一条脚掌宽的缝隙。夜冉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瞥见狭小的房间里有一张小床。夜冉愣住了。她笃定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铺着白色被单的小床。接着，夜冉几乎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男孩转过身来，诧异地望向闯进来的夜冉。
　　他们已经两天没见了。男孩脸上的伤疤淡了许多。他们眼也不眨地呆视着对方，直到夜冉惊喜地唤出声：
　　“荆痕！”
　　夜冉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叫道：“荆痕，原来你一直住在这里！”
　　男孩表情茫然地点了点头。他腼腆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情绪，也不知该对离别又重逢的好朋友说些什么。
　　夜冉对男孩的沉默并不在意，她扭头打量起这个房间来。这里比起楼上那间禁闭室大不了多少。两道又窄又长的窗户同样高悬于墙上，你别想通过它们看到外面的任何景色。房间里的布置也十分简约。挨着墙角的桌上留有一些男孩尚未吃完的食物，一把椅子，一张铺得十分整洁的单人小床，枕头上还放着夜冉送给他的小木马……
　　“我们走，”夜冉拉起荆痕的手，性急地对他说，“我们去找我妈妈，求她让你跟我住一起！”
　　荆痕还是不吭声。他任由夜冉拉着自己，却一动不动。夜冉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无奈和拒绝。
　　“他可不能跟你走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夜冉被吓了一激灵，转向说话的人。就在不久前，她看过的那本日记里正有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个人的名字。
　　远萧。
　　他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显得颀长而笔挺。夜冉第一次见这个高个子男人还是在搵汤。当时，他上来就不客气地捏了捏夜冉的脸，说她的模样“简直就是瑛时的翻版”。然后，他又说，“长大后如果变得更像克崂文可就糟糕了。”云翎姑妈走过来捶了他一下，斥责他“嘴巴总是这么坏”。
　　“为什么？”夜冉问。
　　“不为什么，他必须待在这里，这是为了他好。”远萧回答。
　　“我只和他出去玩一会儿，然后再送他……”
　　“不可以！”远萧都不等夜冉把话说完就否决了，“别跟我讨价还价，小姑娘。而且，他在这里的事你也不能告诉其他人，不然，我就另外找一间小黑屋把你也关起来。”
　　嘴巴总是这么坏。夜冉悄声嘟哝道。
　　此时，远萧的一名手下来到他身边禀告：“晨国祭司已经接来岛上了。”
　　“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远萧侧过身在门口让出一条道，示意夜冉出来。“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你妈妈身边。” 他的口气不容置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