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毁神庙 下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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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非渡？”
哪吒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仿佛一颗玉珠坠入寂静的玉盘，清脆而孤寂。
“师兄，显圣之后，我仍无法运行天道。师父言我未渡情劫。”
“情劫？虚妄罢了！不过是天道疑我，怕我弑了他吧！”
“师弟，慎言。”杨戬为哪吒又斟了一杯酒，稳稳地推到他面前，沉声道。
“慎言！”
借着酒气，哪吒情绪愈发激荡，声音高昂。
“师兄，封神之后，这天界，恶者成神，妖者修道。”
“所谓人族气运，又何谓人族气运！”
“所谓成圣，又成的是哪般圣人。”
他的眼底泛起赤纹，三昧真火暗暗燃烧。
“当我归还敖丙龙筋时，他降下天雷，布出藕香，挑衅地告诉我，我刚刚救下的龙，是他给我的情劫！”
“他知道我不愿受他摆布，听命于他。于是他再一次戏弄我，拿情拿爱，让我杀了那小龙也不是，不杀那小龙也不是，无情也不是，有情更不是！”
“如此低劣，如何会是天之道！”
说着，哪吒竟攥碎掌中的玉杯，三昧真火燃起，顷刻间，血与玉渣均化为乌有。
杨戬神色却很平静。
他抚着不安的哮天犬道：“何需愤怒，以杀渡情劫，快刀斩乱麻，何必纠结。”
“他无错，我为何杀他？”
“‘无错’从不是不杀的理由。你我手中无错之人的血少吗？”
“但他们死了就是死了。
这就是我们的劫，他们的难。”
砰。
玉杯重重撞击石板。
哪吒又痛饮一杯。
杨戬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了，这已是情根深种了。
他叹了口气劝慰：“勘破断也是一种斩杀。”
“如何堪破。”
哪吒冷冷冰冰，语气很冲。
杨戬也有些恼了，但不愿与他呛声，口气也不好地回道：“这就是师弟要过的情关了。”
一会儿，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又道：
“不过，若是我，便会洒脱些。爱则活，倦则死，无拘无束。天道又如何，我不快哉？”
两人对坐，哪吒凝视着杨戬，半晌冷笑：“师兄将来若有道侣，还请记住这番劝词。”
“哧。”杨戬轻笑这人的不识好歹，把趴在地上，被哪吒吓得想跑又不敢跑的狗狗抱进怀里，“我为你开解，你倒还咒上我来。”
“我不似你，这天地间没有我动心之物。”
杨戬说得怠慢，而乖乖躺在杨戬怀里的哮天犬听了这话却竖起耳朵，又恹恹地折下耳朵。
哪吒横眉，想反驳，这天地间也没有他动心之物。
但想到小龙，那凌厉的眸子又化为黯淡。
“算了，吃酒吧。”
二郎神君陪同。
他们喝了一夜又一夜。
哪吒也在这昏昏沉沉之间，逃了一夜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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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哪吒终于停杯，与杨戬告别。
当他再踏入翠屏山时，山中一片狼藉，仿佛狂风过境。
“他还在锤啊？”小柳树精晃着柳藤，对灵鹿小声说道。
灵鹿全身一抖，四蹄轻踏，继续埋头吃草。
柳树精看着梅花鹿身上的伤疤……那是他与小银龙打架时留下的伤痕。
起初，小银龙还有些分寸，将梅花鹿打趴下后便离开。
可后来，小银龙发现自己被关在翠屏山后，便不再控制力道。
拥有哪吒金丹的小龙，□□直接超神，翠屏山中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将山中所有会呼吸的生灵都逮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离开之法。
于是，他只能如愚公移山般，以龙尾撞击结界，狠狠发泄。
哪吒用混天绫将他捆住。
他想开口质问小龙，话语却卡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
倒是小龙，见到哪吒后，愤怒至极：“打开屏障！哪吒，你凭什么关我？我要回到我的神庙里去！”
哪吒依言，打开了山峦八卦障。
他轻轻一点脚，风火轮燃起三昧真火，飞至小龙身边，将他揽入怀中，又用衣袖为他遮蔽罡风。
突如其来的热源让刚刚还目眦欲裂的小龙无措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他们便出现在荒败的神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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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踩着枯腐叶片的脚步声。
混天绫松开束缚，讨好地摩挲小龙的腕间。
小龙无心理会它，只是看着满园的荒废，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难。
呼啦啦。
风吹过干枯的树叶，飘下一点橘红星火。
小龙抬手，星火落在掌心。
一瞬间，功德竹简在庙宇中自燃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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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脚踩树叶的声音，如同火焰燃烧木砖。
郴江，已经九年未下一滴雨了。
一个身着破布麻衣的枯槁老妪死死攥住仅剩的三支线香。
庙外，秋风卷着落叶，刮得人心簌簌作响。
"大娘子，您看这雨……"跪在蒲团上的妇人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她怀中，骷髅一般的小儿咳得满脸通红，窝倦在妈妈怀里，声音飘荡在死寂的龙王殿中，格外刺耳。
老妪颤颤巍巍地举起三支残香，香头在风中明明灭灭。
她渴望，哀求地望着神龛里斑驳的龙王像。希望那金漆泥胎的龙王，能像儿时一样再次显灵。
"第七日了。"她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龙王爷，您当真要看着我们，看着我们……"
轰隆——
雷声翻滚，却始终无云无雨。
庙外，黑压压的灾民或坐或卧，像一具具干枯的僵尸，横七竖八地摆落。
有人正用陶片刮着树皮啃食，喃喃沙沙声里，偶尔有婴儿微弱的啼哭伴在里面，听着就活不了多久。
"火！北边起火了！是晋军放火了！！！"
忽而有人指着天际嘶喊。
远山处的火线，如赤红的毒蛇窜来。
黑色的浓烟里，有金戈声，马蹄声，还有哀求的哭喊。
抱着孩童的妇人突然发疯般冲向龙王像，额头在地面上撞出闷响："求您开眼！求您开眼啊！"
龙神像依旧垂目，炯炯望着信徒，却毫无回应。
冷风刮破窗棂，寒气灌入，供案上的香灰吹落。
庙宇里，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声音渐渐连成一片，在空荡的庙宇里，在山岭的深腹处，像是无数条冤魂在向天呜咽。
"来了！火烧过来了！"守在庙门处的汉子突然尖叫。
“没有水，我们根本没有水！！”
在惊慌尖叫声中，老妪扑向神像，枯槁的手死死扣住龙王的金爪："您说过会护佑我们的！您答应过的！！！您说过会平安喜乐，福寿安康的！！！！"
小黄鹂：“别去！老妖们说了，我们不能干涉人间因果！！”
穿山甲：“那是龙王叔叔要庇佑的人！”
三丈高的火焰烧于庙门，小小龙王庙在烈焰中扭曲。
老妪匍匐在供桌下，留着血泪祈祷。
“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神像依然垂目，怒目圆睁，却被熏出哀愁。
半刻后。
"云！有云！"濒死的欢呼突然炸响。
小穿山甲驾着云朵冲破浓烟，就看见千百条手臂从火海里伸出！
那焦黑的手指蜷曲如鸡爪，抓挠着空气，像是要第一时间抓住神的恩泽，生的希望！
"抓住柳藤！"小穿山甲疯狂抖落全身鳞片，鳞甲化作千百条青藤垂向火海。
可山火卷着热浪冲天而起，柳藤尚未触地便化作飞灰。
小穿山甲面容焦急。
而庙中，抱着稚童的母亲，看见那片云朵时，激动地喜极而泣。她的臂弯已经烧黑烧僵，却暴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孩子托起："龙王爷派仙童来了......龙王爷来救我们了……"
小穿山甲别无他法，只能尝试俯冲而下。云朵边缘开始冒烟，它嘶吼着再次抖落全身鳞甲，化作藤蔓垂向火海。
稚童在母亲焦糊的托举中，抓到了藤蔓，却在抓住往上爬的那刻，横梁轰然断裂，将幼小的身体砸在庙宇里，那稚嫩的小手，到死还攥着半根藤条，了无生气。
“不！”穿山甲流出血泪，"这边！往这边爬！"
他发疯似的割开鳞片，抖落一根又一根藤蔓。他伸出藤蔓去捞那个被撞下的稚童，藤蔓刚触到焦黑的地面，就被青焰烧断。
小穿山甲对着漫天火光，人间炼狱呐喊：“龙王叔叔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敖丙忽然腿软，哪吒抚上他的腰肢。
敖丙抬眼看向殿中，残破不堪的龙王。金漆全部剥落，泥塑也片片侵蚀。
远远望去，他仿佛在流泪，悲悯而痛苦。
“救我！救我！龙王救我！！”
嘈杂的声音再一次轰隆于耳。
漫天火光中，千千万万只黑手，穿越时空，向小龙伸来。
龙王——
龙王——
绝望而渴求，如阿鼻地狱。
“如此也好……”
哪吒声线冷脆，又似浅叹。
小龙身形一顿，低垂的眸中溢满了不可置信。
“如今九州狼烟四起，截教妖祸又开始兴风作浪。”
他抬眼看着这破败的龙王庙，淡淡道，
“我会请玉帝免去你龙王之职，升为参军，与我一同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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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逐渐下头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毁神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