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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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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暂时风平浪静,季孟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季书礼。
季书礼正是赋闲的年纪,除了把家里企业慢慢交给季孟谭之后就是遛鸟赏花喂金鱼——他是这样说的,只是季孟谭看着外面乱党枪林弹雨的厮杀,真不知道在哪里遛鸟自家那只没良心的三白眼文鸟能活着。
三白眼现在正站在季书礼的肩上歪着头看着他,或许是文鸟看他的时间太久了,连正在浇花季书礼也看了他一眼,猝不及防来了一句:“长高了。”
季孟谭还没开口就被打断:“嗯?”
季书礼继续扭头回去浇花:“你说。”
季孟谭凑过去,很认真地压低声音:“父亲,这事很重要,得单独说。”
“……”季书礼一边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花,一边是儿子的重要事,权衡半天,他还是决定去听听季孟谭讲的什么要紧事;遂放下水管,一边往茶室走一边背着手招了招:“走。”
季孟谭还是不肯说:“还得叫上湘雨和淮焉哥。”
季书礼转过身,眯眼看着季孟谭,“啧”了一声,像是埋怨有什么要紧的非得叫上那么多人。父子两人对视几秒,季书礼先败下阵来,闭着眼睛摆了摆手:“都叫都叫……”
季孟谭托虎子给路淮焉捎个话,过了两个时辰,路淮焉姗姗来迟。自此,季书礼,季孟谭,季湘雨和路淮焉在季家茶室齐聚一堂。
季书礼看着一堆小辈简直头疼,手托着自己的茶杯无奈道:“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都没来——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季孟谭还是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关上了门,这才将自己去找老杨的全部过程从头到尾和盘托出。
“季望舒活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季书礼先听懂了,一时大惊。
季孟谭凝重地点了点头:“听来是这样的。并且……若是外党对此了解透彻而季家对此一无所知,恐怕……”
季孟谭没说完,路淮焉接过了季孟谭的未尽之言:“对于季家不乐观。”
季湘雨反复揣度着季书礼的话,最终忍不住问道:“父亲,你真的知道季望舒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确实知道,可是这说来总归只是一个传说,连我的父亲和祖辈都未必清楚。”季书礼忧虑重重地点了点头,“季涼,季望舒,确实是真实在世上存在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总是个人,人总会有生老病死,难道一个人能活几千年?”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季家几乎都是单传下来,在场的这几个人,可以说既是望舒家嫡传后代,也是唯一的后代。可是连他们都一无所知,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对手。
更崩溃的是,季孟谭清楚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无论是对于季家的暗算,还是对于整个南城的侵占。
如何破,如何立。
直到回到房间,季孟谭依然在苦苦思索着。然而……很奇怪,他始终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上辈子死记硬背的历史进程在他脑子里已经固化,现实中哪怕有半点意外事件,他都会手足无措。
季孟谭正苦思冥想,眼见着秦韶寒从门外进来了。他看着秦韶寒也在发愁,顺手把人拽到自己腿上坐着,揉揉他的眉心:“皱眉皱多了,细粉可就盖不住脸上的纹了。”
秦韶寒没挣扎,伸开自己抱着的戏袍给他看:“戏服让老虫*啃了……”
“啃了?”季孟谭把戏袍拿起来看,还真啃了一个口子,但是季少爷做事从来不考虑成本,一扬手丢到旧衣篓里,“啃了就啃了,再给你做一身就是。”
但是秦韶寒不这么认为。季孟谭看着秦韶寒站起身,跑去把戏袍捡起来。
“老虫在季家,如果现在不治,以后还要啃的。”秦韶寒告诉他,“现在是一只,啃戏袍不要紧,以后如果不灭掉,老虫多了,啃粮食,啃其他的就不好搞了。”
“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季孟谭的神色露出一些钦佩来。
秦韶寒点点头,看着季孟谭的反应,自己的表情也不自觉地有些自豪:“江城美原先在江城的时候就常闹这个,闹多了就知道了。”
“很厉害!等明天我叫小水去……”
“抓老虫?”秦韶寒抢了他的话问道。
“不然让小水做什么,扮只猫?”
秦韶寒勾了勾嘴角,像是有点要露出笑意:“她会不会抓,不如我去?”
“咦!你会抓那东西!”
“当然会。”
“那你教她就是,哪犯得着你自己动手……”
眼见着季孟谭越靠越近,秦韶寒抬手挡住了他的脸:“季少爷,自重。”
季孟谭无辜的眼睛眨了眨:“有趣,别人可没这么拒绝我。”
秦韶寒立马看着他,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当即眼睛一瞪:“你还和别人??”
季孟谭笑着躲:“哪有别人……”
秦韶寒当即一把握住他的肩,大怒道:“季孟谭你个没良心的,我到底是哪里陪不了你,家里有江城第一戏子养着你还去和别人你……”
季孟谭一把搂住人的腰把人拽回来,逗小孩一样诱哄:“没有没有,其他人哪有比得上你的……”
“哪比不上我,你说!”秦韶寒还在大怒。
季孟谭仰躺在椅背上,张嘴就来:“你的嗓音和身姿自然是……不对,不论这个,我也不信其他人有你那么有本事……”
秦韶寒的手渐渐松开了,看起来是听了他的话的意思。说到最后,秦韶寒轻哼了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果然没和他再计较。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季孟谭便杵在墙边看着秦韶寒教小水抓老虫。
把什么饵放在哪里,引出老虫……小水也是个聪明的,很快明白了秦韶寒的意思,换了个说法解释:“这不就是说,把老虫从暗处引到明处,再杀掉?”
明处?暗处?
季孟谭听着听着,突然脑子中一亮:他有主意了。
这是南城一个少有的风和日丽的下午。孟卿音出门和其他女友斟茶聊天,季书礼正坐在自家阳台观赏风景,季孟谭突然一下子推开门闯了进来。
“父亲,我想到一个……”
季书礼看着季孟谭突然冲过来,又听见他这样说,一时心中疑惑:“什么?”
“我要下一盘大棋。”季孟谭抬手就铺下了一卷地图。
季书礼戴上金丝眼镜,定睛一看,怪模怪样的,不是南城,也不是现在的国家地图,反倒像一只怪样子的鸡。不过季孟谭画的倒是用心,碳笔和铅笔修修改改画了几层。
季书礼看不懂,于是直起身子:“画的不错,可是这是……?”
“地图,还有我要布下的局。”
那是季书礼此生最为印象深刻的一个下午。他那个从小就自称“穿越”的儿子似乎对从前和往后的一切都很了解。而他突然要布的局几乎考虑了未来会发生的所有变数,最重要的是……
“第一步是,捧秦韶寒成角。”
“最后一步是,天下太平,季家血脉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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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韶寒正试着季孟谭给他新做的衣服,就被从身后抱住了。秦韶寒一惊,抬手下意识地一把捂住身后的人。不过两秒,他反应过来了:“谭谭……”
季孟谭的声音难以压抑的兴奋,他顺势握住秦韶寒的手:“小秦哥哥,想当角吗?”
秦韶寒微微后仰,靠在他肩上:“你要捧我,还是要娶我?”
“都要的,都要的。”季孟谭有回有应。
“季少爷,名角不好捧。”秦韶寒扭头看着他,“更何况我是个乾旦,你往我身上砸了好些钱,养在自家院子也就罢了,可还要把我砸到台上,不怕我叫人看上啊?”
季孟谭口气很大方:“不怕,管你是去怡红院还是四喜堂,逢晚上记得自己是季家的就行。”
秦韶寒愣了一下,笑了。
他极少那样笑,实在是温柔又明媚,像个孩子一样的。季孟谭一时恍了神,眼神全被他吸引去了,一眼也不敢错。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季孟谭,弯着眸子道:“你怎么这么好啊,季少爷。”
季少爷在那一瞬间电光火花四溅,大脑短路,一大堆洋车汽车蒸汽小火车排着队从他脑子一边跑到另一边。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不然变卖了季家所有的产业供出一个秦秋水呢?当然不止南城,还有沪城,北城,对了,还有江城,不如山城也去一趟?那里怎么说都是秦韶寒的母家……
仅仅一瞬间,理智回笼,他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轻咳一声,认真道:“小秦哥哥,听说你们唱戏的特别讲究话本子?
“我帮你改话本子,不信你这戏唱不起来!”
秦韶寒看着他有趣:“你怎么会改的?”
“我自然会。”
秦韶寒手里拿着季孟谭给他刚做的戏服,扭头看着季孟谭,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他从季孟谭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神情。
爱意,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