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朱砂痣十六 酒水入杯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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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柴桑城内，某狭窄小道，大军就地歇下，正拿食物填着肚子，全然不顾自己处于何种境地。
燕啸天单膝蹲着，接过饼子狠咬一口，眯起眼睛环顾。
有人拨开头顶树叶，抖抖盔甲走来，一拍他肩宽慰，“将军，别担心了，要是今夜不能取下，我们还能回江陵休息。”
燕啸天伸出一只腿稍作休息，便听那人再度开口，“这一片也不好做埋伏。”
沉默一瞬，燕啸天颔首，又侧头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风声簌簌。
沙砾带着铺面而来，燕啸天闭眼又缓缓睁开，却猛地一怔，再站起环视一圈四周，唇角就此僵住。
战鼓声四起，身穿盔甲之人环着他们乌泱泱站了一片，远远望去那副阵仗犹如大军过境。
燕啸天蹙眉，沉下心估算起来。
仅是一个方位就有不下五万。
那么总共是，二十万？
三十万？
李昀哪招来这么多士兵？
燕啸天深吸口气，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便见为首之人岔腿站着，冷哼一声。
“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殿下便可大发慈悲饶你们一命，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便有人影往反方向逃去。
“别看了。”
“江陵关口已被堵死，你们没有回头路可选。”
那人哧笑，刷啦一声利刃出鞘，嗓音徒然拔高，“现在，举起双手乖乖束手就擒，快点！”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燕啸天后槽牙都咬紧。
千里之外的京城，各大酒楼还灯火通明。
戌时二刻，满月阁二楼，延伸至尽头，有人拎着一坛酒踏门而入。
微风吹进，室内烛火忽闪，隔着屏风勾出那道剪影。
再一走近，便见这人靠上躺椅合眼，长发铺上椅背手臂微微下垂，翘脚轻晃悠闲极了。
穆七转身。
魏朝缓缓睁眼。
隔得不远，他能瞧见穆七撩袍坐下，开盖给自己斟了杯兀自喝着，正撑着下颌望向窗外。
魏朝起身，上前一把抓过坛子，给自己反手倒了一杯，举起一饮而尽，悠悠道：“在想什么？”
“穆垚说去监军，你还真让她去？”
穆七猛地扭头，眉间难得有了怒色，“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燕啸天仗着自己有军功，这些年有多狂妄自大。”
酒香充盈口腔，魏朝倍感舒畅，放松眉眼向后仰去，“李钦现在被囚宫中，你每每上朝奏事，难道没有间隙会想着她、念着她？”
银筷夹起小食，穆七嚼巴几下，不明所以微微蹙眉，“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话毕，室内陷入沉默。
少顷，一声短笑平地响起，穆七紧抿起唇。
“世人总是告诉我们，女子生来敏感多情，事事皆易藕断丝连，故难当大任，可我却觉得不尽于此。”
魏朝仍半躺着，抬着下巴睨他，嗓音没有什么起伏，“不管是戚飞槲还是她，都拿得起放得下，做事当机立断从不拖泥带水，其实比很多自欺欺人的男子强大许多。”
“她真喜欢李昀？”
穆七动作一顿，抽抽嘴角咂舌，又拿指节撑住下颌，倒吸一口凉气，瞧上去满脸不可置信，“就因为那张脸？”
……
不知怎得，魏朝突然无言以对，但又有些想笑。
酒水入杯哗啦作响，穆七伸手，将那玉杯推到他面前，停顿片刻正色道：“对了，我看那沈府每天都有人来，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瞬，魏朝点头，举起抵到唇边，垂眸轻飘飘开口，“自那时起，他们就没放弃过对我、对满月阁的猜忌。”
“只可惜。”
穆七长舒口气，拿刀划下片肉送到嘴边，又暗自挑眉撇嘴，“你这老狐狸尾巴藏得忒深，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瞧出来的？”
魏朝耸肩。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一阵轻敲，他清嗓无形中变了声调，“进来吧。”
那女子微微俯身，托盘落下的瞬间，颈间皮肤露出，青紫遍布触目惊心。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穆七自然不是什么正直良善之人，也手段狠辣不近人情。
可他向来怜香惜玉，从不忍心这么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于是轻瞥一眼便睁大眼望向魏朝。
这下倒是良心发现了。
内心腹诽一句，魏朝默不作声翻了个白眼，又漫不经心道：“放心，死不了人。”
话音刚落，那女子转身而去，正走了几步，却听一声轻笑。
魏朝蓦地勾唇，“想回去么？”
嗓音清冽听着不带情绪，却也不容置喙。
女子猛地回头，跌跌撞撞带倒座椅，便连滚带爬跪倒魏朝脚边，拉住他衣角唇色苍白，“不，娘子——”
魏朝一动不动，只抬着下巴俯视她，“只要去沈府一趟回来，我便替你解了这蛊，如何？”
说着，他微微扬眉，顺手拂过女子脸颊，轻叹口气瞧着颇为怜惜，片刻又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从此以后，你便不用每月遭这啃噬之痛，也可带着家人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墨色眼眸在夜空中忽明忽暗，女子只觉心下忐忑，手指轻颤躲开视线，好会嗓音发哑，“……好。”
“要奴婢怎么做？”
酒水入喉，魏朝收回视线勾唇。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房门再次紧闭。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穆七晃头轻啧，“不怕她一见着沈家人就大诉苦水，要他们将你赶尽杀绝？”
魏朝却一挑眉，言简意赅，“这正是我想要的。”
这家伙……
别是疯了吧？
穆七额角不住抽搐，却又只是撇嘴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尖头戳了糕点，有一下没一下嚼着，魏朝含糊开口，“可惜幽州一事火烧眉毛，沈梵忙着去找物证人证，又有前车之鉴，怕是不会轻而易举被挑起情绪，任她如何凄然泪下也不见得有用。”
正说着，穆七高声开口，眉目讶异，“哟！”
“有客人来了啊？”
魏朝闻声望去。
只见那人取下面具，鬓边图案便浮现眼前。
血色蝴蝶栩栩如生。
哦。
差点忘了这事。
他敛了笑意，便见那人走到自己跟前，嗓音较以前低沉了些，“娘子。”
魏朝头也不抬，顿了好久才道：“想要解药？”
青竹嗯了一声。
忽地，魏朝抬头，支起脑袋饶有兴致瞧他，“然后呢？”
四目相对，青竹只呆呆望着，一会又好似想到什么蹙眉。
“我瞧你的眼神，倒是还想做点什么呢？”
噗的一声，魏朝捂唇轻笑，余光瞥他，“那日庆典你不在真是可惜了，沈公子大驾光临，还同我问了你去向。”
青竹身躯猛地一僵，便听那嗓音又起，察觉不出丝毫善意，“猜猜看，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明明答应了我不碰他的。”
“你做了什么？”
五指缓缓攥紧，青竹脖颈经脉浮现，眼中怒火横生，涨红脸咬牙挤出，“你这毒妇——”
“啪！”
话音未落，便被一掌打倒在地。
魏朝坐回，轻拍掌心冷声开口，“倒是对别人尾巴摇得可欢，怕是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谁捡回来的了。”
“我既能让你生，便也能让你死，让你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更是弹指之间的事。”
那道冷淡嗓音还在耳边回响，青竹身躯猛地一震，伸手捂住那侧脸颊，霎那眼眶通红，另一只手伸出，瞧见魏朝双眼微眯又顿在空中，酝酿许久才道：“我错了娘子，我求你，我就看他一眼好不好？”
他吸着鼻子，说话断断续续，“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对他只有利用之情，觉得攀上沈家这个高枝，无论怎样我下半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说着，青竹拿衣袖抹掉泪水，低垂着眸嗓音不断颤抖，“可是这些天以来，我每每与他人欢好，都会想起沈公子，我便觉得，或许……我是喜欢上他了。”
“冬日寒凉，我裹着单薄辈子入睡，脑海中全是他的身影，他总是回头冲我勾唇，会弯着眼睛叫我名字，让我觉得好像他近在眼前。”
他不禁悲从中来，揪住自己胸口，又匍匐在地不住念着，嗓音已然带了哭腔，双肩都颤抖起来，“就一眼……”
“求求你。”
许是今夜吃了烈酒，现下气血不断上涌，魏朝深吸着气，手中玉杯却已浮现裂痕。
夜深。
千里之外，某客栈内。
吱呀一声，房门合上，室内安静极了。
不过须臾，檀香冲入鼻腔，穆垚还未转身，便被抱了个满怀。
男子身材高大，将她结实罩住，又拿柔软发丝蹭她后颈。
穆垚方才转过身，便见李昀眼神灼热，下一秒捏着她下颌吻上。
气息纠缠臂弯环绕，顷刻间，天旋地转，等她回神，已经来到书案。
三千青丝倾泻，让那书卷混着墨香散开，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叠印上墙。
四目相对，女子脸庞微红，唇瓣微张水光潋滟。
李昀喉间一紧，耳根浮上绯色，目不转睛脱口而出，“来日若我君临天下，娘子可愿做这大梁皇后？”
话音刚落，便被细长指尖抵住唇中。
“嘘。”
穆垚勾唇，轻挑眼尾，“今夜不谈其他，只论风月。”
爱要爱得轰轰烈烈、要痛得痛彻心扉。
她不给自己后退的可能。
李昀轻眨双眼，便见她指尖向下，红唇轻掀抓住他衣襟，掌心滑上腰间。
帘幕放下，窗外微风袭来，屋内烛火吹灭，寂静无声。
情/欲/无从消解，思念无处遁形，所有思绪在这一瞬无限放大。
于是，都期盼着时光能慢些、再慢些，好能叫他们能互诉衷肠两相依偎。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朱砂痣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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