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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枕戈待旦 “你,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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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烈阳高照只余微风几许,千里之外的幽州却乌云笼罩,沙尘飞舞簌簌作响。
忽地,一辆马车停下,帘幕撩开,有道身影飘然落尘。
远远望去,只见那人身披玄衣头戴素冠,正命人端了杂粥过来,眉眼温和略带愁容。
众人本双目浑浊,这下闪过一丝光亮,还有老人闭着双眼,双手合十跪下伏地,口中不断呢喃,“大好人呐!”
有妇人拿粗麻衣裳擦了手,才手忙脚乱接过,抬头望去。
这男子穿着华丽,一举一动充满矜贵,即使带着面具也不难发现,他双眼清澈微蹙着眉,想来定是有颗菩萨心。
话到嘴边她生生止住,只默默盯着碗面,菜叶加上零星肉点,已经算是珍馐佳肴。
更多人却已一饮而尽,摸着嘴角向人道谢。
妇人这才端起,抵到唇边正欲张嘴,便见男子微微俯身,讲起话来声音十分动听。
“今日这等天气,你们不在家歇着,怎会在此?”
一碗热粥下肚,众人来了劲,纷纷上前,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悲惨经历。
那男子却没有一丝不耐之色,还停下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
过了好会,这男子将碎发撩到耳后,环视一周轻声开口,“据我所知,朝廷一直以来都在往这拨款,去年水灾更是派了不少人马重修房屋,提供粮食生计,你们却仍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说完,他停顿片刻,又望向妇人,嗓音愈发降低,“难不成,是官府内部贪污了?”
妇人一惊,忙转身,拿宽大衣裳裹住女儿,却不想被人拽着回头,顿时紧抿双唇。
“摆出这副表情干什么?”
那侍卫轻啧一声,拿剑柄戳她胳膊,面上不耐,“我家公子问你话呢?”
话音刚落便被打断,“不可如此。”
说着,男子单膝蹲下,轻声笑着,嗓音低沉慵懒,“跟我说说吧。”
“你的故事。”
视线在侍卫和男子中间打转,妇人后退一步,手指仍然紧抓住女儿胳膊,好会才道:“民女是被丈夫抛弃,无家可归。”
那男子眉眼下压,竟是瞬间同情起来。
妇人被那神色瞧得眼角发热,连忙垂眸挡住,“那女子身份高贵容貌姣好,民女却风吹日晒织布农耕,自然是比不过的。”
那男子又深吸口气,捂住胸口满目慈悲,引得众人皆投来视线。
一时间妇人如芒在背,紧着嘴皮半天张不开。
那侍卫等久了没耐心,抱臂蹙眉,音量徒然拔高,“接着说。”
侍卫身形高大又冷着脸,罩在阴影里如阎罗般阴森。
妇人吓破了胆,抖着嘴唇断断续续,“后,后来……”
“后来,我被算计到了烟花之地,成了人人唾弃的失足妇女,出来做生意也常被人排挤,如今……便落得个乞子的下场。”
除了粮食,那马车里似乎还藏着不少东西,此刻正挨个挨个分发,妇人偷瞥一眼,发现那干净布匹快发到自己跟前了,心上一焦便数起数来。
“哦?”
“世间竟有此等混账?”
沉默许久,男子起身,蹙眉低喝,又微微俯身满目真诚,“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
双肩一片温热,挠得脖颈一阵酥麻,妇人拢紧披风,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方才男子的那件,顿时红了耳根语无伦次,嗓音细若未闻,“不……”
“怎么?”
男子淡然一笑,轻飘飘道:“夫人是害怕如若失败,你和令爱的生活只会更艰难?”
“不是。”
一瞬间,冷风吹来,妇人抬头,眉眼只余忧愁,“民女是怕公子为我舍身取义,却羊入虎口,无力回天。”
“夫人放心,他伤不到我。”
谁料男子再度上前,伸出掌心,低沉嗓音似在蛊惑,“告诉我吧。”
“他是谁?”
妇人唇瓣微张又生生止住,只静静盯着男子。
幽州一连下了几天雨,空气湿冷潮热,这人身上却闻不到一丝凉气。
奇怪。
妇人不显神色,伸手轻碰一下,发现那掌心也果真干燥温暖,和她预想中的一样。
思忖片刻,她没忍住咬住下唇,得出结论。
此人有备而来!
那人一使力,她便顺着站起,正欲开口却听一道嗓音响起,身躯猛地僵住。
“李昀啊李昀,你还真是让我好一顿找。”
有人率兵前来,翻身下马,狂笑一阵又冷哼,“窝在幽州这么久,你又想干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正欲奔走却听四下刷啦一声,双方队伍皆亮出刀剑,脸色一僵忙止住。
妇人睁大眼,便见那人摘了面具,露出一张如玉面孔来,冲来人微微勾唇。
“大人想做什么?”
来人眼皮轻掀,抛去一个看智障的眼神,悠悠开口,“这都看不出来?”
“当然是将你绑了送到京城好捉拿归案。”
说完,他一挥手,厉声道:“拿下!”
“是吗?”
“李某倒是有事想问问大人。”
谁料李昀低低笑出声,竟后退几步,来到妇人跟前,单手拽过,“这妇人,眼熟么?”
被抓着脖颈抵住下颌,妇人被迫望来,只能侧目。
那男人却是猛地一僵,一时间脸色煞白。
却见身侧女孩跑了两步又顿住,眼神似是很怕,又脆生生喊,“爹——”
张潜一时说不出话,指尖攥紧双唇紧绷,侍从却率先愤愤不平,一声怒喝上前抬脚欲踢,“你这死小孩,怎么能随便逮人叫爹呢?”
那女孩猛地后退,睁大眼重复起来,“他真是我爹。”
少倾,周围声音四起,侍从赶忙制止,“胡说——”
“不信你们看。”
那女孩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哧笑一声指向自己面颊,掷地有声,“我的右脸和他右脸一样,都有颗红痣。”
霎那,周围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气凝神,默默从几人身上寻找渊源。
眼见张潜手足无措手下狗急跳墙,李昀倍感舒畅,挑眉轻笑。
却听一道嗓音略微发哑,“胡说八道什么?”
“还不将她带下去,乱棍打死?”
话毕,便有人上前,手臂伸向那女孩。
女孩后退一步又被抓住,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妇人瞳孔猛缩,剧烈挣扎起来,却还是徒劳,“不要!”
李昀倒是一点也不急,只挥手让人上前,徐徐道:“且慢。”
“官府抓人,可得讲证据。”
右手摸到腰间,刀刃即将掏出,他话锋一转,嗓音没有起伏,“张大人,你的右脸的确有颗痣,这姑娘所言非假,你有何理由处置她?”
“就凭这是幽州,不是京城,而且,你是人人喊打的反贼。”
这话说完,张潜底气倍增,叉腰瞪向李昀,眉目尽显挑衅,“你觉得,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对方人马逼近,李昀眉目流转,仍挂着笑,却听着冷冽了些,“那还真是本王疏忽了,不知你张潜大人有权有势足以只手遮天,竟连大梁律法都不放在眼里。”
大梁建国伊始,便颁布法令推行新政,圣上自检德行,立志要让李氏流芳千古。
便是后代君主懒散昏庸,只要一听律法,还有点良心的,都会认下罪来低调行事。
谁料张潜一扬袖,眉目狰狞起来,“还等什么?”
“还不赶紧将她拖下去,免得污了本官的眼。”
那女孩登时大哭起来,绕到李昀身后。
侍卫持刀上前看,李昀巍然不动,便听身侧嗓音带了哭腔,“张潜!你还有良心吗?”
“当年你是怎么说的?”
“现在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妇人咬牙,眼角红如鲜血,一下冲上前,被侍卫拦住,一字一句怒吼出声,“你杀我父兄,毒我姐妹,逼我为妓四处奔逃,如今还要将我女儿活活打死?”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细雨斜打上身,她冷得直打哆嗦,却目光如炬语气笃定,“一定!”
张潜现下也顾不得邀功,只红着脖颈一个劲使唤身旁侍卫,挥着袖子无能狂怒,“你们还听她胡说?”
“赶紧将她娘俩一同抓进牢房,等待发落!”
“是。”
侍卫一齐应了,对上那帮手下层层包围又漏了胆怯,面面厮觑起来。
那为首的梁晓便魁梧壮实远超常人,寻常兵能将接得上他几招?后方男人也如凶神恶煞,哪容别人靠近?
“没用的东西!一群饭桶!”
张潜扬眉怒骂,却又只是不断跺脚,不敢上前半步。
忽地,袖口遮面,李昀笑得双肩颤抖,“有趣。”
张潜怒不可遏,指尖隔空戳他,“李昀!”
“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
“大人这话可就说错了。”
“要面临灭顶之灾的是你,而不是我。”
李昀眉眼微压,似是怜悯,轻飘飘开口,转身抬腿,“我们走。”
“给我上!”
背后传来一阵呼喊,便有脚步踏来,李昀微微侧身躲过那剑,又两指一弹,拿□□挡住攻击。
来人瞬间捂住胸口,跪地不起。
“很遗憾,你动不了我。”
他轻拍掌心,冲张潜挑眉,又冲那群难民颔首,“你们,跟我回去。”
“我李昀,定会将此事查清,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昀只是轻轻出手,张潜身边就折损不少,他腿一软后仰倒地,连连后退,嗓音在雨夜中抖得厉害,“什么意思?”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
李昀神色不动,只上前一步,抬着下巴俯视他,“像你这样的官府,反了就反了。”
“有何不可?”
说完,他一脚踩上男人膝盖骨,又缓缓碾着,却仍神色自若。
张潜疼得嗞哇大叫,猛地睁大眼,几步向后抓住随从裤腿,“救,救我……”
“快救我!”
身侧有人撑伞,李昀只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