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碾金枝》gcuwi

57、爱恨嗔痴 眼见秦恒无

　　因沈梵病体初愈无法出门，这段时间他一得空便往沈府跑，还经常带去些名贵药材，穆七听说后捶胸顿足，一副此子断不可留的愤恨模样。

　　一来二去，沈澜也看惯了，不再对他冷眼相待，只是对上视线却无话可说。

　　而那崔易之，也被他安排进内阁做了个都事，算是给姜晏找了个助手。

　　再分点任务下去，姜晏一边要带人一边急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来找自己，何况姜晏心思细腻，稍有动作就会被他察觉，此举算是一箭双雕。

　　这日他刚从金銮殿出来，便被一小厮叫住，去了偏殿便见李烨一身蟒袍还未褪去，却轻揉眉心，满眼只余担忧。

　　四目相对，他敛了神色，勾唇笑道：“坐。”

　　魏朝刚撩袍坐下，便听李烨语气急切，“文君兄近日怎样？可是恢复了？”

　　外面烈阳高照，殿内也热气攀升，除却松子糖、龙须肉酥等吃食外，宫人还端来莲子羹，又捧着凉茶等物献上，都有清热解毒、安抚心神之功效，仅是轻闻一道便令杂念抛开。

　　视线扫过，魏朝垂眸，轻声开口，“蒙殿下关怀，公子现无大碍，只是不如我等这般步履稳健、脚下生风罢了。”

　　李烨点头，沉默一瞬轻轻招手。

　　不过须臾，便见一宫人举着托盘，来到魏朝跟前。

　　“这是去年下南部，当地官员献给孤的深山灵芝，是不可多得的品种，一株已送往太和殿为父皇疗养身体。”

　　李烨笑意吟吟，抬起下巴徐徐道：“这剩下的，便送给文君兄吧。”

　　魏朝睁大眼，一瞬敛了神色起身，“是。”

　　等他收拾完来了沈府，却瞥见一男子不停踱步，手中捏了什么。

　　魏朝上前，那人便开了口。

　　“关大人。”

　　秦晓微微躬身，抬眸时满目含笑，“你是来看沈公子的？”

　　怎么会在这遇到他？

　　魏朝暗自挑眉，只背手勾唇，“自然。”

　　将那盒子捧到魏朝跟前，秦晓轻笑，“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株雪莲带进去，送给三小姐？”

　　“秦兄。”

　　只瞧木盒包装便知其内药材珍贵，魏朝瞥一眼收回视线，唇角一勾露出得体笑容，“这京城谁不知你与三小姐早已互通情意，现下她病了，你只送来东西却不肯见她，是为何？”

　　秦晓挠挠头，面上一片尬色，将那木盒又推近几分，“临走前，父亲告我家中有事，嘱咐尽快，所以——”

　　魏朝并未反应，只自上而下，笑眯眯望他。

　　秦晓耳根微红，侧头移开视线。

　　僵持之下，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人身披白衣，飘然出现在眼帘。

　　余光瞥到那颗小痣，魏朝心上一跳，便听男子低沉嗓音响起。

　　“关若。”

　　静默片刻，沈梵又道：“秦公子？”

　　魏朝脚尖微动，几下就移到沈梵旁边，一会就被揉了发顶，不禁笑弯眼。

　　大庭广众如此亲密，实在是引人注目。

　　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好会，秦晓才轻咳一声，“沈兄。”

　　“这是在下寻来的天山雪莲，生于山顶聚集精华，请务必将它做了给小姐调理身体。”

　　伸手接住木盒打开，一株品相上佳的雪莲便浮现出来，沈梵勾唇，“这是自然，我替她先谢过你。”

　　双手行了个平礼，秦晓垂眸，“有缘再会。”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进了府，一路上，魏朝都没做何反应，只跟着沈梵亦步亦趋走着，好似什么背后灵一般。

　　折扇抵上脸侧，思忖半分，沈梵回头轻眨双眼，“想知道？”

　　脑中思绪打断，对上视线魏朝一怔，想起方才画面点头。

　　“他们自小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便表达了心意，信物为证天赐良缘。”

　　鞋尖一步步踩上石阶，沈梵嗓音愈发低了些，轻叹口气话锋一转，“只是后来，萧太尉身死，京城陷入慌乱，丞相便待人疏远了些，若非如此，他为小栖寻来这些也不足为奇。”

　　话毕，魏朝轻轻点头，便见沈梵微微俯身，指尖抵上那木箱，语调轻挑，“这是？”

　　双手将其打开，魏朝抬头，“太子殿下送的。”

　　四目相对，却见男子脸上只有一丝受宠若惊，没有半点诚惶诚恐。

　　也对，沈澜历来为皇家所聘，负责教导众皇子诗书礼仪，沈梵十岁出头便跟着进东宫做伴读，与太子同进同出、同睡同起，他又天资聪慧少年及第，想来定是没体验过真正的贫瘠。

　　沈家受尽君恩，府中奇珍异宝无数，如今沈梵怎会因得了个在寻常人眼中极其珍贵的东西便要感动得痛哭流涕、凄然泪下呢？

　　既如此……

　　回过神，魏朝眼睫轻眨，瞧上去满目不解，“怎么了公子？”

　　“无事。”

　　沈梵小幅度扇着凉风，几步跨过门槛，又冲他扭头微笑，“回头进了宫，我会亲自向他道谢的。”

　　魏朝微眯双眼，垂眸时暗自挑眉。

　　穿过假山长廊，刚到书房便听卡擦一声，他回头。

　　只见沈梵将木门紧锁，又一下拉住他来到桌几。

　　魏朝端正坐下，轻轻歪头挑眉。

　　“这段时间我待在府上，没人肯告诉我。”

　　沈梵也撩袍坐下，眉眼下压，凑到面前语气急切了些，“那李昀逃到哪去了？竟一点消息都未传出？”

　　美人蹙眉，薄汗涔涔，只是一眼便能引人浮想联翩、徒生欲/火/。

　　咫尺之间，大好春光也浮现眼前，更是令人心上发麻、坐立不安。

　　于是魏朝轻咽口茶，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再开口时嗓音略微发哑，“很快了。”

　　一个哦字山路十八弯，沈梵靠上后背，拿扇骨挑上他下巴转回，悠悠道：“你知道？”

　　外衫再度披好，却如琵琶遮面，令人目光随着领口下滑，来到激动人心的部分。

　　被迫仰头对视，魏朝只觉呼吸一顿，似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地，扣扣两声，便听门外一小厮开口，“公子在里面吗？”

　　沈梵扭头，清嗓道：“在。”

　　隔着厚重房门，小厮声音削弱很多，在微风中细若未闻，“药房让小的送汤来，不知现在可否方便？”

　　耳根尚有绯色，沈梵一开折扇遮上，轻咳一声正欲开口，手臂便被拉入怀中。

　　男子拇指在黑痣周围细细摩挲，肌肤瞬间滚烫起来。

　　门外之人仍在，他一惊，忙抽手却被抓得更紧，便深吸口气压低嗓音，“你做什么！”

　　“明日便有消息来，公子只需等待。”

　　魏朝却抬眸，撞进视线无辜一笑，又松开掌心，在仆子的注视下飘然离去，徒留沈梵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应对。

　　同一时刻，丞相府。

　　秦晓还未进门，就听随身侍从说秦恒在书房候他多时，临近午时也一口东西没吃。

　　他心上一跳暗道不妙，便马不停蹄穿过长廊，到书房时撑住膝盖微喘着气。

　　却见房门紧闭，一丝气息也无。

　　秦晓双唇紧抿，“父亲……”

　　话音未落，刷啦一声，房门打开，秦恒双目半合，抬着下巴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秦晓干吞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才道：“父亲，我……”

　　微风吹动，门外树丫摇晃，令他整张脸都埋在阴影中，那双眼目不转睛、令人捉摸不透，更让人后背发凉。

　　过了好会，秦恒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领着秦晓到茶几旁坐下，头也不抬幽幽道：“这么久？”

　　“去哪了？”

　　眼见秦恒似笑非笑，给自己推来杯茶，他轻抚杯壁，思忖片刻展开笑颜，“就是出去玩了会而已，父亲向来不计较这些的。”

　　“哦？”

　　秦恒指尖一顿，唇角只勾一点，“可我怎么听说，你在那沈府门前站了许久，愣是等到人出来才肯罢休呢？”

　　他双眸微眯，窃笑出声，“难不成，易之说的是谎话？”

　　“是。”

　　迟疑许久，秦晓点头垂眸，声量愈发变低，“小栖病了，现在状况不佳，我很担心她所以……”

　　还未说完便被厉声打断。

　　“我已说过无数次，不要跟沈家的人走太近，你为什么不听？”

　　咚的一声，杯子重重掉上茶几，霎时磕掉一边角，秦恒冷笑出声，“沈家看似逃过一劫，如今圣眷正浓，好似回到了从前，但在不远的将来，终会走向覆灭的结局。”

　　“你贪念她给你的温暖，渴望她给予你柔情，可实际呢？”

　　“她只会令你，令整个秦家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指节轻敲桌面，他摁上眉心揉着，深吸口气呼出，声调突然拔高，“沈澜的女婿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哐的一声，茶杯落地，发出清脆动响。

　　秦恒睁眼，便见秦晓双目通红。

　　“不明白！”

　　秦晓脖颈脸颊涨红，不禁低吼出声，“父亲，我已说了，我喜欢她，我不可能将她拱手让人。”

　　“这些年来，我费尽心思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一是为秦家、二是为她。”

　　胸腔猛烈起伏着，他压住怒火，一字一句从齿缝蹦出，“为了沈家父子能看得起我，为了让她能堂堂正正嫁给我，儿子做了多少努力，您难道不知道吗？”

　　秦恒冷哼出声，又躺上藤椅闭眼。

　　“可为什么？”

　　眼见秦恒无动于衷，秦晓嗓音发哑，指尖跟着颤抖，没忍住咬牙质问，“如今您也为了个不知真假的复仇而让我抛弃所爱，徒留他人痴情？”

　　室内陷入长久沉默，好会才被一声轻啧划破。

　　秦恒缓缓睁眼，理正衣冠迅速起身，甩袖而去。

　　秦晓一怔，僵在原地。

　　等他起身欲追，却被紧锁房门拦住去路，只能重重拍打，急切呼唤起来。

　　“父亲，父亲！”

　　“爹……”

　　许久未见回应，秦晓气急，一拳砸向墙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