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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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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再找秦芷,问问乾被标记后的这些怪病。
路过药园,几个被罚来除草的弟子见他经过,连忙停下行礼,屏息垂首。
观风径直走到柳寻面前,随口问了一句:“身子可好些了?”
柳寻没想到门主竟还记得自己,一时受宠若惊,慌忙躬身。
“回门主,已无大碍。”
观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秦师叔提过,你对药草的辨识力在同辈中拔尖。”
“武道一途不止打杀,能以银针救人,同样是了不起的本事。你的路还长。”
柳寻激动得眼眶通红。
“是,门主!弟子……弟子明白了!弟子定不负门主厚望!”
观风见他心结已解,正要离开,柳寻却鼓起勇气问。
“门主这是要去医堂?”
观风当然不会说是特意来问他和前辈私密的怪病。
他神色如常:“嗯,和秦师叔商议一下化功散解药。你们身体要紧,必须尽快找到稳妥的法子。”
简单交代两句,他便进了医堂。
秦芷正在灯下细看从柳寻体内逼出的毒血。
见观风神色凝重的进来,心里已猜到大半,门主的那位朋友,怕是又出新状况了。
果然,观风屏退药童,来回踱几步,才神秘低声。
“秦师叔,我那个朋友……他又出事了。”
他语气里满是焦灼,“他……他标记的那个天乾,体质好像发生变化。不仅散发出类似地坤的信香,甚至……甚至还出现了类似发情期的症状,需天乾信香安抚才能平复。”
“我怀疑……是我朋友上次标记他,把那种怪病传染了过去,才让他变成这样的。”
秦芷听完,沉默片刻。
她联想起观风之前多次找她来问诊的事情。
第一次,门主假借心悸,只为让自己给那位凌月前辈看诊。
第二次,门主又以朋友为名,询问初印之应。
如今,更是离奇到天乾向地坤转化。
再加上门中近日的传闻,以及自家门主这越来越藏不住的心思。
真相其实再清楚不过。
那位凌月前辈,根本就不是天乾。
他是一名一直在伪装的顶级地坤。
而自家这位傻门主,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真以为是自己的怪病传染了人家……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门主素来聪慧过人,怎么一沾上情爱之事,就变得如此迟钝。
只是,此事终究是门主私事,更是那位公子的秘密。
他救了门主多次,想必没有坏心,费尽心机隐瞒,也必有难言之隐。自己不好贸然点破。
秦芷心思百转,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她缓缓道来:“据古籍记载,能改变天乾地坤体质的,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上古时期便已失传的某种禁药,二是南疆传说中的异种血蛊。但这都是传闻里的东西,无人真正见过。”
她只是随口给了个古籍上的说法,观风却听者有意。
又是南疆!
观风心中一凛。
难道月舒这怪病,也与南疆有关?
观风心念电转。
前辈这位隐世高人,或许早年就是遭了南疆人毒手,才会被迫隐姓埋名,身负奇特隐疾。
想到此处,观风更坚定了前往南疆的念头。
为了月舒,这趟南疆,他也非去不可。
……
清晨,北暮门承技场。
弟子们发现观风没有像往常一样,叼着根草茎靠在柱子上观望,不禁窃窃私语。
严硕立于高台之上,神情肃穆,声音以内力传遍全场。
“门主此前遇袭留下隐伤,需长期闭关休养。门中一应事务,暂由我代为掌管。”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内忧外患之际,门主突然倒下,不少弟子只觉得天塌了一般,人心浮动。
向来沉稳的林清羽也面露忧色。
“门主的伤竟如此之重?”
另一名弟子说,“这下怎么办……要是拜火教再杀过来……”
“慌什么!不是还有严长老和苍长老在吗!”
方景行此时主动跃上高台,挥动戒律堂大旗,声如洪钟:
“都给我听好了!门主是为了北暮门的将来才闭关苦修!你们难道要在这儿哭哭啼啼,当孬种吗?!”
“全都打起精神!兵器握紧!今日起,修炼加倍!”
一番话激起千层浪。
弟子们的修炼热情顿时被点燃,场中呼喝之声不绝。
就连一向瞧不上方景行的沈碧,见他竟真稳住了局面,也不得不承认,这满脑子筋肉家伙,煽动人心倒真有一套。
苏巧儿听闻观风闭关,想到许久见不到他,不免黯然失神。
沈逸在一旁犹豫半晌,还是笨拙的凑近。
“苏师姐……你别太难过。门主只是暂闭关一阵。你若是练累了,就先歇歇。”
苏巧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逸从怀里掏出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包。
“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杏仁酥,能补气力。尝尝看?”
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苏巧儿心里因观风而起的酸涩,总算被这笨拙的关怀冲淡了些许。
她接过点心,低声说了句:“……多谢。”
……
出发当日,天还未亮。
观风避开众人耳目,独自前往枫林深处的忘忧谷。
这里是北暮门最僻静的所在,终年薄雾朦胧,落枫无声。
自母亲兰虞去世,父亲观眠便隐居在此,不问世事。
除非遇上实在无法决断的大事,观风很少来扰他清净。
但此行南疆凶险难料,临行前,他必须来见父亲一面。
竹舍院中,观眠正坐在石桌旁,独自对弈。
晨雾薄薄笼在他周身,显得格外孤远。
观风上前行礼:“父亲。”
观眠落下一子,头也没抬:“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观风将门派如今面临的困局,遭遇的刺杀,禁药的泛滥,以及自己决定前往南疆调查的计划,都一五一十禀明。
说到这些,观风不由想起四年前那桩旧事。
长老们对此一直讳莫如深,他只隐约知道一个大概。
当年,父亲观眠为突破瓶颈,去一个叫寂雪渊的地方,摘取圣药雪魄冰莲。
他带着母亲兰虞同行,却与另外一伙江湖人发生争执。
观眠为保护母亲而身受重创。
严硕为保护观眠,也经脉受损,功力停滞。
他们回来后,观眠便一直卧病在床,最后母亲为了照料他,积劳成疾,最终撒手人寰。
“父亲,您和母亲当年在寂雪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风问,“我总觉得,当年的事,与眼下的乱局脱不了干系。”
观眠沉默许久。
他没有回答,只缓缓道,“旧事再提已无意义。你只需记得,江湖这条路,踏上去,便回不了头。”
“风儿,万事当心。”
观风知道问不出更多,便道:“那父亲保重,孩儿去了。”
观眠叫住了他。
“让我瞧瞧,你这些年根基如何了。”
说着,他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小冰蝉放在观风腕上。
这雪心蝉是观眠饲养的奇蛊,能探知人体最细微的气息流转。
自妻子离世、他退隐后,这蛊便一直种在观风身上。
通过它,观眠可以随时察觉观风是否有性命之虞。
片刻,观眠收回冰蝉,低笑一声。
“心火旺盛,不错。看来你的终生大事,为父不必操心了。”
观风脸上一热。
他虽然标记了月舒,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是、是门中事务繁重,心力交瘁……”
他支吾着辩解。
观眠只是微笑,看破不说破。
观风被他洞悉欣慰的眼神看得羞赧,匆忙行礼。
“时辰不早,孩儿该出发了!父亲多保重!”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竹舍。
观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轻抚着掌中冰蝉,低声自语:“兰儿,我们的风儿长大了……只是他此番要面对的,恐怕是你我当年都未曾敢直面的……真正的江湖劫数。”
……
当夜,北暮门密道。
苍轩将观风和月舒送至尽头。
山门之外,天色未明。
他塞给观风几个特制香囊和一个包裹,里面满是各类保命丹药与解毒剂。
“南疆那地方邪门得很,万事小心。”
苍轩拍拍观风的肩,“一个月,若没有音信,我就联络青斗门,把九涯门掀了。”
观风接过包裹掂了掂,故作轻松。
“苍叔,这分量……是怕我跑太快,想用药材把我压趴在路上?”
他打开一只香囊闻了闻,嫌弃撇嘴:“啧,还是这老味儿。”
“放心吧,我还欠你一柄扇子没赢回来呢。在那之前,我可舍不得死。”
玩笑开罢,苍轩正色转向月舒,郑重一礼。
“前辈,这小子虽不靠谱,但北暮门不能没他。此行,劳您多费心了。”
月舒淡淡点头。
观风正要抱拳告辞,却见密道口静立着一人——
居然是严硕,他罕见地,没有板着臭脸。
他将一只锦囊塞进观风手里。
观风一掂,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银钱。
苍轩在一旁打趣:“哟,铁公鸡拔毛,百年难遇啊。”
严硕瞪他一眼,转向观风,语气硬邦邦的:“穷家富路。外面不比门里,别省着。”
观风眼眶微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严硕已看向月舒。
他眼神犀利冷厉,“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你若护不住他,我严硕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观风立即皱眉:“严叔,你别对前辈这般说话。”
严硕却只是看着月舒。
月舒抬眼,迎上严硕的目光,再次淡淡点头。
此时三更已过。
苍轩催促:“行了,天都快亮了,再不走,就要被守山弟子发现了!快走!”
观风看向二老,抱拳:“叔伯保重。”
说罢不再犹豫,与月舒一同转身,悄无声息没入将明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