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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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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风惊骇之下,立刻展扇急退。
他万万没想到,刺客竟会从地底冒出来!
但他尚不慌乱,因他相信,自己布下的静息凝露毒阵,足以在几息之内,让这些刺客手无缚鸡之力。
可三息后,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些刺客运起内力后,身法依旧狠辣迅捷,全然不受毒阵影响!
观风瞬间明白了。
静息凝露失效了。
解药被盗……门中出了内奸!
刺客一击未中,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观风。
方景行离得最近,眼见门主遇险,目眦欲裂。
“保护门主!”
他怒吼一声,挥起爪刃冲上前。
两名鬼面众立刻缠上,几枚烟雾弹掷出,刺鼻浓烟弥漫开来。
方景行被困其中,一时难以脱身。
另一路刺客跃向观众席,扑向苍轩与严硕,将两人死死拖住。
苍轩抡起大酒葫芦,砸翻一个刺客,对着严硕吼。
“老严!你戒律堂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潜进来都不知道!”
刀锋劈来,严硕以判官笔格挡,怒斥回去,“放屁!老子的人把山门守得铁桶一般,谁能想到他们从地底下钻出来。是你那群酒囊饭袋没用,这么大的动静,半点风声都摸不到!”
“行了!先料理这帮杂碎!”苍轩吼道。
话音未落,两人已背靠背,杀入敌阵。
周围刺客汹涌。
整个辨物台一片混乱。
苏巧儿娇生惯养,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软。
远处,观风仍身陷重围。
她强迫自己冷静,知道救不了门主,至少得替他分忧。
她对身边惊慌的弟子们,颤声道:“结三才迷香阵!用避瘟粉开路,护住受伤同门,快!”
她内力虽弱,却能用药粉阻住刺客,护住那些实力不济的弟子。
林清羽、沈逸等人闻言,立刻响应。
柳寻躲在阵中,握着飞蝗针的手不停发抖。
他看着同门在前方厮杀,自己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心中自责自厌到了极点。
混乱的宾客席角落,陈伯脸色惨白。
他望着在重围中险象环生的观风,几乎要冲出去,救下门主。
可他无法,也不能。
他不能送命,他还没有救出他的孙子!
他蜷在椅子下,老泪纵横。
“门主,是老奴对不住你……来生,老奴愿为你当牛做马,赎此罪孽……”
……
观星阁上。
月舒在看到青铜鬼面的瞬间,眼瞳骤然一缩。
那些面具,那种悍不畏死的打法,与血洗盟主殿那晚的刺客一模一样。
眼前景象,渐渐和那天的记忆重叠——
那天,在盟主殿佛堂,他正陪母亲为远在风嚎关的父亲祈福。
那群黑衣刺客,如地狱恶鬼般,破窗而入。
他看着守护盟主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母亲将他推入密道,自己转身冲向刺客,横剑自刎。
血溅长空。死前那一刻,母亲回头,朝着他的方向,温柔笑了笑。
月舒看到她的口型,在对自己说。
“舒儿,活下去。”
回忆散去,月舒看着观风被那群刺客围攻,心头惧怒翻涌。
观风是自己在世间所剩无几的温情,他控制不住害怕,观风会跟自己娘亲一样,永远离自己而去。
这时,观风正全力推开一名吓呆的弟子,后背空门大开。
一名刺客狞笑着,刀尖直捅向他后心!
月舒再不犹豫,拈起桌上一片茶叶,灌注内力,指尖轻弹。
刺客腕骨顿时鲜血迸溅。
观风只觉一缕寒香冲淡了血腥气。
接着,一道白影飘然跃下,落入弥漫烟雾之中。
月舒依旧戴着斗笠,白纱轻垂,手中却多了一柄缠绕寒气的软剑。
浓雾里,只见寒光微闪,那些刺向观风的刀刃,便被尽数削断。
森寒剑气撩起他的衣发,灰琉璃般的眸子里,冷光凛然。
观风眼瞳剧烈一颤。
自从自己错误标记月舒以来,他一直虚弱苍白,都差点忘记了,前辈是那个能三招击退竹林刺客的顶尖高手!
而且……为何他身处毒阵,竟能行动自如?
刺客是提前服了解药,可月舒没有。
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
他的内力已强到能完全免疫这种级别的毒阵了?
观风来不及细想,就听见月舒低声道。
“护好自己。”
他这才回神,立刻与月舒背靠背,迎上剩下的刺客。
两人合力,几名刺客瞬间被废去经脉,血溅当场。
并肩作战间,观风惊觉,月舒浑身透着冰冷杀意,与平日淡漠出尘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一身素白广袖在厮杀中翻飞自舞,斗笠下的白纱被剑风掠起,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得宛如刀锋。
这时,三名刺客结成一个刁钻刀阵,同时绞杀观风!
观风正欲硬挡,月舒却似早已洞悉后招,软剑诡异刺出,径直洞穿他们咽喉。
温热的血溅在观风脸上,观风心头惊疑不定。
前辈……
似乎对这些刺客的招式格外熟悉。
甚至,能预判他们行动。
浓烟中,方景行被两名鬼面众缠住,险些被刺中后背。
一道药索忽然将那刺客拽翻在地。
沈碧的声音传来:“方大个子,门主在这呢,别丢了咱们北暮门的脸。”
方景行一愣,看清来人,吼道:“老子还没出全力!看我不撕了这帮杂碎!”
他吼完,下意识望向观风。
只见漫天烟尘中,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背靠而立,剑光扇影交错。
所过之处敌人尽数倒地。
方景行放下心来,转身冲去援助被围的弟子。
沈碧怔怔看着月舒利落的身手,心中震动。
白衣胜雪,剑出封喉。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庇护的男宠。
分明就是一尊杀神啊……
原来,自己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人。
混乱中,一名刺客悄然绕到苏巧儿身后,举刀欲砍。
“小心!”
沈逸鼓起勇气,用药镰钩住刀刃,反手割断对方喉咙。
“苏师姐,专心指挥!你的背后,有我!”
苏巧儿却只望着高台上的少年。
他与那白衣人并肩而立,墨玉扇开合间,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杀机凛冽。
再也不是会对她温和浅笑的门主了。
苏巧儿心中酸涩。
她终于明白,观风频频看向观星阁,是因为那里坐着能与他并肩的人。
那位前辈武功惊世,自己引以为傲的蝶舞毒影,在他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她与那人的差距,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此时,方景行和沈碧已联手击退这边刺客,将师弟妹们护在身后。
另一头,苍轩与严硕也解决了最后一名围攻者,稳住了阵脚。
严硕一声长啸。
“药影卫听令!天罗地网阵,起!一个不留,全部活捉!”
药影卫,是北暮门最神秘的影子杀手。
他们由戒律堂长老严硕亲自挑选培养,平日里混迹于内门弟子中,毫不起眼,却是北暮门最锋利的暗刃。
话音落下,一些正与刺客缠斗的弟子骤然散开,占据各处方位。
无数带钩锁链从他们腰间甩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剩余刺客牢牢困住。
刺客被重重包围,眼神怨毒地瞪向观风。
观风上前:“你们主子是谁?谁给的解药?”
为首刺客诡异一笑,嘴角溢出黑血,当场气绝。
观风一惊,等反应过来,所有被擒的刺客已在同一时间咬碎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弟子们看着满地尸体,哗然一片。
陈伯躲在角落,远远望着这一切。
门主没死……真是太好了。
他总算不必那般愧疚了。
可一想到孙子即将迎来的下场,陈伯心如死灰。
他既险些害死观风,也没能救下小宝。
看着自己这双打开密道的手,他将脸深深埋进掌心,无声痛哭。
观风蹲下身,撕开一具尸体的衣袖,见其经脉暴起,隐隐泛紫。
“是焚血丹。”
观风脸色铁青。
这种药由至毒之草焚血草炼制而成,能强行透支精血换取内力,药效一过,必死无疑。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严硕收起判官笔,神色凝重。
“这些人不仅有解药,还知道辨物台下有废弃密道。门主,此事非同小可——北暮门怕是有内鬼。”
苍轩踢了踢脚边尸体,沉声道:“青铜鬼面,自杀式攻击,这身行头跟传闻中的拜火教一模一样。”
“咱们差点就成了下一个苍岩门。”
整个辨物台气氛压抑。
观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台边。
月舒正静静站着,望着那些尸体。夕阳残照下,他的侧影格外孤寂。
观风想起月舒方才的杀意,走上前轻声问:“前辈……你认得他们?”
月舒没有回头,声音清冷疲惫,“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说罢,便径自离去。
观风望着那孤寂背影,心头一阵刺痛。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月舒与这些刺客,有着血海深仇。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对他们恨得如此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