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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出大戏 人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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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珠进门,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就先打发她去看病人了。
沈宝珠知道她是怕几个舅妈知道自己见了她们的丑态怀恨在心,于是从善如流地先去了后边。
大房后院也是一片肃静。
为了方便大夫跑动,苏吉和苏璋被分开放在了相邻的两间屋子里。
因为璋哥儿伤得轻一些,只是闭着眼嘴里偶尔冒一句胡话,旁边还有两个大夫在给他灌药、针灸。
苏吉这边,配置也是一样,可能因为人有些不好,所以额外多了个道婆在旁边唱念做打,——这也是内宅常有的事,宫里妃嫔平日无事,不也总叫师太尼姑做法事道场么?
短短一年内,苏家差点死了三个人,就是沈宝珠一个看多了犯罪片的现代人,心里也有些顶不住了,在场的女眷更是面色难看。
有胆小些的都快吓哭了。
等沈宝珠再转出来,外头已经有了眉目,也不知老太太如何说的,几个舅妈都开始争先恐后地竹筒倒豆子。
其实她们也不想啊!只是事情闹成这样,就是鬼也知道家里让人做局了,这还不把弄鬼的人抓出来碎尸万段,难不成还等着自己上吊不成?
不过为了保全大家颜面,几个舅妈都是分开分别的说给老太太一个人听的。
旁观的小媳妇大嫂子则被被撵到一墙之外的茶水房里,坐着给苏吉和苏璋祈福去了
沈宝珠也在这堆人里头,她耳朵尖,竖耳凝神把所有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舅妈陈氏在屋子里指天发誓:“娘,当值太医绝不是我叫的。”
她说:我不过亲自在璋哥儿常玩的地方让护栏松动了一点,栽下去的地方至多磕破点儿皮罢了。”
孩子落水,大哥必然要救,可这是救还是推,不都是一张嘴的事吗?好好教孩子说不就成了?难不成做儿子的还能不听娘的不成?
她打算叫的也是自家常用的张老太医。这老太医年事已高,早不在宫里当差了,可治小儿仍是妙手。
为了确保张老太医能到场,她还提打听了当日老太医在哪,方便随时叫人。
老太太恨不得扯着她的头发打两巴掌,道:“孽障,不是你叫的总归是你害的不是?吉儿做错了什么,让你丧心病狂的淫 |妇怀恨在心,再如何,他也叫了你三十年娘!”
陈氏只是哭:“我没想过害他,我就是怕了,怕老爷只疼大吉,看不见璋哥儿。”
老太太闭闭眼,又转头去看老四媳妇。
沈宝珠很快又听见四舅妈也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孙氏道:“我叫那些鬼来干什么?我也就想着横竖死不了人,要点儿银子给姐儿攒嫁妆罢了。”
沈宝珠想不通,看整日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样子,苏贞是海瑞那样的清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此一来,家中姑娘还能缺嫁妆吗?
于是,侧身问一旁伺候茶水的婆子,道:“如今京里嫁女儿,要多少嫁妆?”
那婆子想了想,道:“不好说,五品官的女儿和三品官的女儿区别大了去了,要说寻常七八品的小官儿,几千两总要有的。”
几千两的钱,苏家哪有拿不出来的?
沈宝珠又问:“那像咱们家的女儿,出嫁得要多少银子?”
那婆子立即拍手小小尖叫了一声,道:“那可算不上来!各房老爷官位都有高低,各房姑娘能嫁的人也不一样。像四夫人,她心气高,铁了心要给三个姑娘在京里找一户好人家,那个银子——”
说到这,婆子也不敢吱声了。
不过沈宝珠心里已经有了一本帐,不用想也知道,这好人家的标准,无非就是:家世好,有官职,用不着媳妇孩子帮衬,最好还有余力反哺娘家。
这样的门户,不是世家大族必不可能。
苏家男人跟这些人对着干,女儿却想嫁进那种门第,一个字,难。但也有例外,——用银子砸。世家也不是那么铁通一块的。
孙氏心里更是门清儿,这才才绞尽脑汁,上蹿下跳地挣钱,她哭着对老太太道:“三哥在外得罪人得罪得太凶了,如今年景还好,咱们尚且能吃两日好饭,可若以后不好了呢,岂不是连个捞人的都没?还不如趁着咱们还年轻,趁早合拢到一处,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日后即使有个什么,也有来捞的不是?”
这话听着竟是要咒得全家死绝的样子,老太太被气了个仰道,一时喘不上气,险些晕在当场。
妯娌两人见状慌忙冲上去,扶着老太太,又对外叫到:“快叫大夫!”
于是在后边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夫又过来瞧了一回老太太。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急火攻心,一下有些晃神,要说身体,她老人家比许多年轻妇人都还强健许多。
大夫看了会儿,最后只叫熬一碗人参水就又回去了。
妯娌几个不敢上前说话,怕真让人气出个好歹,便推着沈宝珠先过去照顾。
沈宝珠也怕老人家心里憋闷,便端了汤在一边喂她喝。
老太太不耐这罪,一把将碗拿过来咕嘟两口倒进肚子,一抹嘴,对外孙女叹道:“着这些天杀的小贱妇,一个二个都说不是自己做的,难不成还是我干的?听着就来气!”说着,慢慢把方才屋里的事儿说给沈宝珠听了?
沈宝珠却道:“是不是叫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大舅妈叫谁去请的张老太医?四舅妈好端端的,怎忽然想起来要挣大舅妈一笔银子了?大舅妈可不是喜欢把私房到处说的人!”
陈氏是陈家大女儿,底下还有五六个弟弟,在家做姑娘时,穷得每日去刮三回锅底,这习惯到今天也没改,平日里有碗燕窝粥都要分成三顿吃,更别说让人知道有这个钱了!
老太太与陈氏婆媳多年,一下也反应过来,道:“这丧门星藏私房确实是一把好手”,于是又叫来张大妈妈儿去问两人,中途传话的都是谁。
两人都一一说了。
张大妈妈得了话,便回转来对两祖孙道:“说来也怪,替大夫人跑腿的丫头叫环儿,告诉四夫人大夫人手里有笔钱的也是她。”
环儿,这个丫头沈宝珠认识,她不是苏家从老家带过来的丫头,而是被罚为官伎的官眷,而且还是苏吉自己带回来的,为此苏吉媳妇淑大嫂子还同他吵了好大一架。
后来沈宝珠才知道,这个环儿原来就是因为在母亲丧礼上笑了一声被革职的县令之女。
说起来那个县令也是倒霉,自从被王党盯上后,时不时就要被拿出来说,最后一路被贬到了鸟不拉屎的西北边关。
治下的县不仅穷,还很容易被游荡进来的外族劫掠。
苏贞把人安排过去,本来是想让他做点实绩再升回来,可边关都是有守军的,父母官压根不管用。
要说守军是个能人,县令听也就听了,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再忠心爱国的人,也得为了大头兵的肉菜打点儿假仗,偶尔眉来眼去一回,互相杀一些老百姓冲做军功。
这县令想着你弹劾我对母亲不孝,难道你这样对国家就孝顺了?于是在当地和守军闹得很不愉快。
玩归玩闹归闹,真打起来的时候父母官和守军还是要合力抵抗的。
也是没想到,小县令自己暂且忍了窝囊气,他师爷受不了,不知怎么勾兑了对面,说是下回玩个新的,不杀老百姓了,人数不够,功不够大,赏钱也少,还是用将领换吧。
我这有几个不大听话的,你有没有?有的话互相交换一下,到时候让她们家里人拿钱来赎,咱们五五分。
但,这师爷最后没换,拿到人手起刀落就结果了,那头自然也一样。
因为这个,以后双方气氛紧张了不少,边患自然也加重了。事情闹到京里,小县令因为不是主谋,所以只是砍头,男丁流放,女眷充公。
流放的男丁是捞不回来了,但女眷总不能再让人折辱,于是跟这县令有点革命友谊的苏吉就亲自出门找了一趟。
找到人时,县令夫人已经不堪受辱自杀了,唯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环儿挣扎着活了下来。
苏吉把人带回来是打算做个普通婢女养几年,等大家都知道她是“婢女放良”而不是“官伎从良”再找户可靠人家把人发嫁出去。
这件事苏家人知道的都少,譬如陈氏就不知道,沈宝珠能知道还是从老太太劝淑大嫂子时偷听到的。
要她说,苏家对他们可真够意思了,惹了麻烦的时候包捞,被贬苏贞还给找了个容易出头的地方历练。
就是做亲爹,也就这样了,还要如何?
也不知这环儿哪里不满意,一定要害死苏吉,搅和得苏家鸡犬不宁。
“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太太听见是环儿,顿时也炸了肺,道:“咱家哪里对不起她!这蹄子在哪?我倒要问问!”
“不见了!”张大妈妈捂着胸口道:“方才她还在这儿,也不知怎么一下就不见了,我跑了一圈都没见着,家里内外可都锁了,就是门房也不见有人出去。”
“是人就跑不了。”事情有了眉目,老太太腰不疼了腿不花了,起身啪一下下床,抓着沈宝珠的手,道:“走,老娘非抓住那死瘪三,狠狠给她几个耳刮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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