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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春寒料峭(六) ...

  •   江驭辰觉得江宛刚才那番话已经够荒唐了,现在这句更是离奇透顶。如果江宛说的是真的,她和江宛对抗了这么多年,就只是个笑话,她是储君即位路上的阻碍,而江宛,只不过是为储君扫除障碍的棋子。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仔细把眼前这人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虽然她没见过江宛几面,但不论从声音还是身形,都足以证明江宛的身份。

      惊诧之余,江驭辰不禁提起警惕,比起此话的虚实,她更应该先确认来者的用意。

      “你特意在鹳城放消息引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江驭辰带着惯有的审视挑了挑眉。

      “正是。”江宛答得干脆。

      江驭辰索性挑明了:“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宛轻轻笑了笑,可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慢慢聚起一股狠劲:“当然不只是让长姐知道这么简单。我要长姐和我站在一边,联手阻止储君坐上皇位。”

      江驭辰微微一僵,压下心头的波动,慢悠悠坐了下来,故作镇定道:“呵,原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选在这地方碰头,是怕皇祖父和父皇的眼线吧?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转头就去告诉皇祖父?”

      “长姐是聪明人,既然知道‘鹬蚌相争’,也该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长姐要是现在卖了我,那往后就甘心永远做个臣子吧,还得提防着鸟尽弓藏。那把龙椅,这辈子都跟你没关系了。”

      江驭辰嗤笑一声:“好,就算我跟你联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长姐应该没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事成之后,我绝不和长姐争皇位。若长姐需要,我江宛愿意辅佐长姐,共同打理这黎国江山。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宛攥进了拳头,眼里露出压抑已久的恨意:“我要亲自处理那储君和太上皇!”

      江驭辰不由自主地倾了倾身:“那储君……到底是谁?”

      江宛看着江驭辰那双满是看戏意味的眼睛,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事到如今,要借杨家这股力,她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

      “这事说来话长。我得先给杨皇后赔个不是,当年害死我母亲的,不是杨皇后,是另有其人。”

      江驭辰倨傲的直起了身子:“你早该给她道歉了,我母后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和你母亲的事,但却背负着设计陷害你母亲的罪名,这也是我一直讨厌你的其中一个原因。不过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这件事。”

      提到母亲,江宛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家书,心里满是愧疚:“其实,我们的母亲当年感情很好。你我本不该为了一个皇位闹到你死我活。而之所以促成今日这个局面,还希望长姐尽早看清真正的幕后黑手。”

      江驭辰点了点头,不是赞同,只是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十五年前,皇祖父设了个‘狸猫换太子’的局。他借着那场大火,把一个身形跟皇子差不多的男孩推进火里,同时把真皇子偷偷送出了宫,让所有人都以为皇子已经死了。而我母亲因为营救皇子而目睹了这一切,实施这个阴谋的月无弦为了杀人灭口,先是把我母亲活活勒死,然后投入火海,营造出我母亲为救皇子反被火烧死的假象。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个皇子铺路,让他远离争储的腥风血雨,等到时机合适,再回来继承大统。”

      江驭辰听得云里雾里:“等等!你怎么能确定烧死的那个不是真皇子?你母亲又为什么是被灭口?还有,你凭什么断定就是月公公干的?”

      江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几个月前,她因为无法接受事实而将这全部都隐埋于心底,而今,这些真相终于等到了公之于众的机会。只是,在它们彻底重见天日之前,江宛还需要用它们换取江驭辰的信任。

      江宛来到了窗前,看着明月高悬于空,缓缓开口:“母亲离世的这十多年来,我频繁地做着一个相似的梦,梦里母亲抛下我,奋不顾身地去救那大火中的皇子,无论我怎么呼喊,都拦不住她,可最终,她总是在那场大火中丧命,而梦中的皇子却不是每一次都和母亲一同死去。我恨那个皇子,不管他最后是生是死。起初,我以为这个梦只是我儿时的创伤,但随着我渐渐长大,我越发觉得这个梦的频繁出现,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当年那场大火,我们所看到的不是真相。”

      自打年初江宛三司会审洗脱罪名之后,江驭辰就觉得她行事诡谲,心思难测,如今更是印证了这种感觉。

      “也是怪神奇的,因为这个梦,你就对一场早已尘埃落定的陈年旧事起了疑心?”

      “引起我调查此事的起因是我在抵达白泽湖后,夏氏族长带我来到了母亲的棺前,我意外发现母亲的下颌有被外力挤压而碎裂的痕迹,证明母亲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被火烧死。而我之所以频繁做着类似的梦,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就觉得那场大火有异常之处,因为凭借母亲的身手,一定可以把皇子救出来,就算真的没那个本事,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所以我开始重新调查这件事,回到京城后,我曾带明贵妃前往皇子陵墓辨认尸体身份。明贵妃从那尸体的脚趾长度辨认出其身份并非真正的皇子,而这具尸体的后脑勺有一道横亘的裂痕,显然是刀斧横劈所致,力道是出自成年男子之手,可以成年男子的身高,那裂痕应该自上而下出现在男童的头顶才是,又为何会横亘在脑后?起初,我以为凶手是一个身长四尺半的矮子,找遍了全城都没能锁定目标。直到有一日,我见月无弦从使者府走出,才发觉这四尺半的人不一定是矮子,也可能是个驼背之人。”

      江驭辰倒抽一口冷气,江宛这些话全然不像杜撰的,若事实如此,太上皇和月无弦都颠覆了她往日心中的形象。

      “对……如果凶手是月公公,那你母亲下颌的伤痕……该是他用拂尘勒断的!可他不是还带着斧子吗?为什么要中途换一个凶器?”

      江宛被她的话问住了,但转念一想,又不是无法解释:“如果月无弦想要顺利完成这件事,应该不会带一个活着的男童去那火海当场杀害,许是事先‘处理’好,再‘狸猫换太子’。月无弦拂尘不离手,也许他根本没打算自己动手,而是找了几个帮手,但没想到母亲闯了进去,那几个帮手或许是不敢对皇后娘娘下手,所以最后下手的,还是月无弦。”

      江驭辰见江宛格外冷静地说出这些话,觉得她有些冷漠无情。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心痛吗?”

      待江宛转过身来,江驭辰才看见她已经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江宛的声音才有些哽咽:“长姐之所以能够看到我平静地讲出这些,已经是我哭过无数次,再无数次振作起来的结果。”

      江驭辰发觉自己有些说错了话,可又不会安慰人,便道:“够了,你这样哭哭啼啼,要我怎么放心站在你这边!”

      江宛胡乱抹去泪水,再次试探道:“这么说,长姐愿意阻止那皇子回来即位了?那可是有太上皇做靠山的人,阻止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江驭辰愤愤不平:“如果你说的属实,我当然会阻止,可我还是不明白,皇祖父为何要费尽心思设计这么一个局?论身份,那皇子是父皇的孩子,我也是父皇的孩子,论家世功绩,他宫家怎么比得上杨家?他能做储君,我为什么不能?”

      江宛看得出来,即便没有那皇子,江驭辰也认为自己比江宛更有可能继任皇位。而江驭辰还远远没有认识到,凭借杨家在黎国的地位,还有杨家这些年为了权力做出的那些明目张胆的举动,她是永远不可能坐上皇位的。

      当然,江宛不会把这些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面对江乾要留底牌,面对江驭辰和杨家更要如此。

      “因为长姐是一名女子。”江宛直白道。

      江驭辰本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但江宛已经戛然而止。

      江驭辰冷笑道:“就因为这个?”

      江宛点点头。

      江驭辰不服气:“这若是放到一百年前,我还信上几分,可早在五十年前,潘太后就已经联合文官废除了女子不得入朝为官的禁令,元珂大人的师父做了黎国第一位女文官,此后,女子陆陆续续入朝为官,虽身居要职者屈指可数,但官场对女子的偏见已经在慢慢消减。后来元大人推举萧荣做了第一任女提督,女子渐渐得以成为武官,男女地位差距逐渐缩小。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皇祖父和父皇的支持,他们怎么会因为我是女子就放弃我而选择那个皇子?”

      虽然江宛不打算刻意提杨家的事,但男女地位这个问题也确实存在,不然就算太上皇不打算选长姐做储君,也会优先考虑江宛,而非费尽心思保护那个皇子。

      “不管是元大人还是元大人的师父,都是潘太后扶持上位的,彼时潘太后在世,皇祖父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可自从她老人家溘然长逝,就再没有女子担任三品以上的文官,而萧荣能上位,可不止是皇室支持女子做武官这么简单,虽然表面上这一切都是太上皇支持的,但不代表太上皇就这么想。”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江驭辰,当年潘太后势力庞大,文武百官拥护者众多,潘太后的提议得到了一众的支持,皇祖父也许是迫于朝堂舆论的压力才支持那些提议。只是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潘家势力倾颓,很多细节,江驭辰已经无从考证。

      “你说的对,皇祖父只是忌惮杨家,父皇也只是忌惮我母后和舅舅,他们从来没有在意过我这个嫡长公主,还有你,看看你现在沦落到了什么地步,身为公主却要四处奔波,而我们这十几年了不停地在争斗,到头来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我们凭什么要这样?”江驭辰越说越气愤。

      眼看江驭辰已经渐渐认同了自己的立场,为了让她更加信任自己,江宛觉得有必要袒露一些事实。

      她小心翼翼道:“很高兴长姐能意识到这一切,既如此,我还要向长姐坦白一件事。其实……萧荣是我的另一个身份。”

      江驭辰今晚已经听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都能坦然接受,倒是现在这个消息让她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额角也隐隐作痛。

      她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江宛啊,我得谢谢你让我认识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黎国,黎国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你全都告诉我吧。”

      江宛对江驭辰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她当初得知这些秘密后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黎国皇室的秘密就只有这些了。”

      江驭辰渐渐平静下来:“好,难怪我当时陷害你,陷害‘江宛’和‘萧荣’,你能够那么顺利地脱身,原来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把这件事告诉长姐,也是希望长姐相信我只是皇祖父的一个棋子,当时在诏狱之中,皇祖父亲自要求我放弃公主的身份,我没有照做,在我攀爬目极峰时又派暗卫谋杀我,我死里逃生……太上皇赐予我‘萧荣’这个身份,只是希望我能暗中为他做事,若我从始至终臣服于他,他就会找机会除掉‘江宛’,让我以‘萧荣’身份存活于世,若我起了二心,就找个机会杀了我。不论如何,我都是为皇子铺路的棋子。只是庆幸,我死里逃生,还得到了保全性命的筹码。”

      江驭辰轻叹一口气,一想到自己认可的萧大人竟然就是眼前的皇妹,不仅从前的厌恶之感消失了,反而有些心疼:“你这几年也不容易,能死里逃生,也算是你的福报。只是不知,你说的筹码是……”

      支持卧晓枝的组织是江宛答应她的承诺,如今只要和江驭辰坦白卧晓枝的需求,就可以兑现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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