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隔天,挽挽被闹钟吵醒。
昨晚一整夜她几乎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莫名全是复行郁。此刻的闹铃声如同数万根长针扎在太阳穴,发麻得厉害,她快速从被里伸出一只手,摁掉。
过了一分钟,才慢腾腾地坐起,迷蒙的意识乍然清醒,她条件反射地解锁屏幕,进短信页面,而后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八个板正严肃的黑体字——我答应嫁给复行郁。
她猛地拍了拍脑袋,用力眨眨眼,再次定格在屏幕上。
没看错,真的是她答应嫁给复行郁。
挽挽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昨天她肯定是鬼上身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要命的话。
这一定是假的!
可下一秒,林赋的电话打过来,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好消息,黎黎有救了,凌晨两点的时候医生过来说找到了匹配的脏源,明天进行手术。”
“真的吗?”挽挽声音激动,带着颤抖。
林赋重重嗯了声,“真的!我还奇怪呢,昨天你不是说复老爷子不帮忙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挽挽身体猛地僵住,所以复老爷子真是因为那条短信才帮的她,她是真的答应了要嫁给复行郁。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答应了复老爷子什么条件吧?”林赋不禁在那头猜。
“没有的事。”挽挽着急忙慌地道,“我还要上班,先挂了。”
这下她是真的慌了。
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莫名其妙地就要结婚了,还是跟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这谁不害怕。
在床上抓狂地打滚一阵,挽挽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上班,上班就好了。”
把精力投入到工作里,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这么安慰着,她从床上爬起,快速地刷牙洗脸后,没剩多少时间了,她拎了个帆布包飞速赶往公交车站,好在到那时正好赶上最新一趟车。
公司其实离出租房并不太远,通勤半小时左右。挽挽到公司时,看见顾辰魏正在大厅,手上还提着一个黄褐色牛皮纸袋子,看样子像在等她。
看见挽挽,他走过来,“看着气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挽挽眼皮子还在打架,听见这话费劲地撑起,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还好。”
“吃早餐了吗?”
她摇摇头,“还没。”
“我早餐多做了一份,你拿着吃吧。”
挽挽脑子顿时像是生了锈,目光有些迟钝,“啊?给我?”
这反应让人没辙,顾辰魏索性将牛皮袋子塞进她手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先带你去工位。”
带到了工位,又简单地给同事介绍完,顾辰魏向林依招了招手,让她过来,“挽挽刚进来,有不懂的地方你多带着点。”
林依点头,“好嘞顾总。”
顾辰魏离开前,特意看了眼挽挽,叮嘱她说:“记得先吃早餐,别到时候伤坏了胃。”
等他走后,林依立马凑过来往牛皮袋里瞟了眼,再抬眸时,是一张八卦兮兮的脸,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诶,你是不是咱顾总女朋友?”
挽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就下了这样的结论,摇了摇头,否认很快:“我们是一个学院的,他是我的学长。”
“就这样?”林依显然不信,拆穿说,“什么学长会多做一份早餐给学妹,不过是取悦你的手段罢了。”
挽挽想说“真的不是”,结果一抬头看见对面咨询室的门突然打开,里面的声音随之传出:“你才有病!我女儿只是睡不着觉而已,什么急性应激障碍,忽悠谁呢。”
声音大到几乎贯穿整个办公室。
随后,挽挽看见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愤怒地走出咨询室,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模样瞧着八九岁的样子。
“言姐你没事吧?”林依立马冲进咨询室,地上凌乱地撒了一堆文件,看样子是刚才的中年男人所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男人发什么神经啊!没伤着你吧。”
挽挽这时也过了来,看清眼前景象,她默默地弯腰捡起那些文件。
“没事。”童言见怪不怪,他们这一行总是容易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眼色。归根结底,哪会有人承认自己心理有问题。
“你的胳膊流血了。”挽挽将资料捡完放桌时,注意到她胳膊处有一道划痕,那红色血丝在白嫩肌肤下凸显得格外清晰。
被人这么一提醒,童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刺痛,下意识说:“可能是被推了一下不小心划到哪了吧。”
索性伤口不大,林依帮她喷了点跌打损伤的药血就止住了。
“诶!”童言这才注意到身边凭空出现一张陌生脸蛋,“新来的?”
刚才她在咨询室里忙,就不没赶上挽挽的新人介绍环节。
“嗯。”挽挽扬起笑容,“夏挽挽,您叫我挽挽就好。”
经过这遭,挽挽和童言、林依的距离感打破,熟络起来。不知不觉时间过半,到了午饭的点。
虽说是工作第一天,但挽挽并不轻松,林依给她拿了高高一沓纸质档案,安排她这两天把咨询记录全部录入系统。累到已经记不清录了几份进去,只知道机械密集的键盘声在耳边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上午。录完这页,才腾出手拿过手边的保温杯喝一口水。
童言位置就在她旁边,眼见下班了她还在埋头苦干,“你这太投入了吧,都下班了还不去吃饭么。”
挽挽还在敲着键盘,“我录完手上这份就去吃。”
身后的林依已经关了电脑,拿包起身,“行吧,需要帮忙带什么不?”
挽挽暂时想不到要吃什么,“不用啦,你们先去吃吧。”
等录完手上这份资料已经过去十分钟,挽挽将资料放入档案盒,拎包出了公司。公司附近有个小型的便利店,她打算进去买一桶泡面简单应付几口。
刚到便利店门口,便听见一阵稚嫩的抽泣声。顺着声源,目光透过玻璃窗,她好奇地看过去。是今早从咨询室出来的那小女孩,像是被谁欺负过了一样,她可怜巴巴地站在那掉眼泪。
她的面前,一个银发男人面无表情地靠着软皮沙发,瓷白玻璃桌上的红酒杯装了半杯的酒,随着室内空调的冒出,杯身覆盖上薄薄的一层雾气,似乎是被那女孩没完没了的哭声惹烦躁了,他不耐烦地皱紧了眉。
忽地,他看向便利店方向。
四目相对。
挽挽看清男人正脸。
复行郁。
那句“我答应嫁给复行郁”的话,在看见他的脸后如同雨后春笋不可收拾地冒出来,怎么除都除不尽。
感觉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挽挽心虚地挪开眼,转头进便利店。
“姐姐。”
大腿根忽然抱上来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挽挽茫然地低下头。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从餐厅冲了出来,用力地一把抱住她,不让她走,“姐姐救我,我不想跟那个白妖怪走。”
“白妖怪?”
她是指复行郁?
“跑什么。”男人声音不耐烦,从背后穿透过来。
距离慢慢地拉近,男人就站着挽挽身后不到半米,他身上的酒味毫无征兆包裹上来,呛得挽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似乎因这咳嗽声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复行郁眼锋不咸不淡地抬了眼她,而后定住,“挽挽妹妹人品不行啊,怎么背后说人坏话呢。”
这语气,他又记恨上了。
可“白妖怪”又不是她说的。
她有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错觉。
头顶太阳暴晒,气温灼热地烤着地面,男人静静地等了半分钟,见这兔子傻愣愣地杵着不动,语气开始不耐烦:“你不是挺会道歉的?这会儿哑巴了?”
挽挽猛地抬头。
大脑渐渐浮出“秋后算账”四个字。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便不可遏制地在心里疯长,她警惕地后退半步。
Finn在便利店里帮老板买烟,拿东西过来结账的时候,抬头看见门口外的老板,还有一个娇小的小姑娘。
男人没站直,两只手松松散散地插着兜,他长得高,即便这样微微地弓着身,也高出女孩大半个头。因为背对着他,Finn看不见女孩正脸,只看得出那身型的纤细瘦弱,露出的一节小腿皮肤很白,在太阳下像是曝光一样。
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女孩低着头,后背退无可退地紧紧贴着便利店的墙,像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男人瞧着心情好像不错,嘴角浅浅地扯着笑,正跟女孩说着什么。
这么暴烈的太阳,晒一下几乎都能晒脱一层皮,Finn想不通他老板怎么会放着餐厅里好好的空调不吹,顶着太阳在这……泡妹?
不过老板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我没说。”挽挽费了半天劲,就小小声地憋出这么句软绵绵的话。
男人却像是听见了什么道德沦丧的话,竟然把责任推到一个小孩身上,他都不敢有这本事。佩服地啧了声,他直起身来,“是么,那是谁说的?”
挽挽攥着手指,这男人太坏了,故意给她设陷阱,就是让那女孩听听她是怎么回答的,到时候他两手一摊,在旁边挑拨离间:看吧,她说是你骂的人。
但挽挽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复行郁拉扯的时候,那小女孩早一溜烟跑了。
复行郁单纯就是逗她玩。
乐趣得够了,男人可顶不住这太阳,他不耐烦地看了眼杵在收银台前的男人,“许文松,看够了么。”
太久没听见这个中文名,Finn心头猛地颤住,赶紧拿烟过来,复行郁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咬在嘴边,边点燃边快步进餐厅。
走了没两步,似恍然记起什么,他转过头来,对着紧贴墙壁不敢动弹的女孩,说:“不是还欠我的人情么,什么时候还?”
上次返校答辩,挽挽打不到车,正好碰上复行郁就求了他帮忙送到公交站,那时她说欠他一个人情。
不过眼下挽挽明显是忘了这茬事,不明所以地望着男人。那双眼睛干净无辜,却让男人看着冒火。
“正好我店里最近在装修,缺个酒柜,十万这个价你觉得能买到么?”
变相地告诉她,她要是现在不还了那份人情,那欠他十万的债他可要催一催了。
Finn在这时看清挽挽的脸,正是那天酒吧里问他老板在不在的女孩,他以为又是个痴迷他老板堵上门的,毕竟那时候酒吧刚开张,成天有一堆女人跑去见他们老板,他以为挽挽是其中一个,但现在看上去好像并不是的,老板似乎很喜欢挑逗这女孩,尤其是听见说酒吧在搞装修这句时,这是无中生有的一件事。
挽挽在原地挣扎了会儿,最后不情不愿跟进了餐厅。一进到里面,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凉快了许多,复行郁坐回到刚才的位置,手中的烟快燃到指尖,他索性不抽了,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
挽挽正思考他口中的人情是什么、要她怎么还,她想得认真,站在那男人旁边心无旁骛的,男人一抬眼便瞧见那张认真的脸蛋,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上面,将女孩细腻皮肤照得莹白透亮。
他终于不耐烦,拇指敲了两下桌面,锋利的下巴往对面位置一抬,示意让挽挽坐过去。
挽挽正琢磨得走神着,思绪恍然被两道清脆的敲桌声拉了回来,她看了看他指的位置,顿了一会儿。
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却被男人曲解出另一种意思,他懒懒地抬起眸看她,嘴角的一抹弧度似有如无:“想离我近点,坐我腿上?”
语气轻佻得不行。
挽挽没听过这些不入流的淫词,后脖颈倏地滚烫起来,她恼羞地攥着衣角,想说点骂人的话反击他,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她没骂过人。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还?”她索性直奔主题,不想和他多耽误。
男人听了后唇边笑意更甚,“你觉得呢?”他说的同时,眼睛从头到脚打量她,审视的意味。
挽挽算是明白了,他在这嫌她穷,还嫌她没本事,除了在她身上讨这顿饭作人情,她能拿出什么。
挽挽眼睁睁地看着他点了一盘又一盘的菜,几乎占满整张桌子。
秉持着节约的原则,她小声地提醒他:“会不会太多了?要不我们先吃,不够再点?”这桌上的菜至少有五个人的量,他们就三个人,肯定是够了的。但她还是很委婉地说不够再点,毕竟这男人万一是个饭桶呢。
他坐在那,长腿交叠着,一条手臂随意搭着桌面,露出的半条手臂肌肉硬实,不是那种突兀的大块肌肉,而是薄肌似的带有力量感。光从一条手臂,足以见得他有经常锻炼,更别提衣服包裹下的那身材有多优越硬朗。
但挽挽不知道是,复行郁看似被丢弃在美国自生自灭,其实不然。他瞒着所有人参加了当地的一支武装军,短短两年时间便稳当上队里的领头。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们?”男人挑唇。
这语气不像是会有什么好话,果然这预感很准,只见男人懒懒地睨她,开口:“想必挽挽妹妹误会了,只有我,没有你。”
意思就是,她站着看他吃。
挽挽忙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头脑发晕,体虚无力,结果泡面没吃着,还得眼巴巴地看着他吃这一桌她买单的美食,偏偏男人真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七分熟牛排被刀锋流畅切入时,黑椒肉汁迅速溢出,覆盖住红色切口,挽挽看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男人动作优雅地叉起一块送到口中,咀嚼,时不时看挽挽那么一两下。
这一坐一站、一松弛一紧绷的男人和女孩,让旁边站着的Finn看出了不一样的端倪。
他老板睚眦必报,通常谁冒犯到他他当场就要报复回去,比如上次陆锦澜冲他扔了个酒瓶子,他就让人家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不过他对女人是有那么几分宽容的,一般不会真同她们计较。但现在看来,他老板怎么都像在欺负一个柔弱无力的小姑娘。
不像他的风格。
分神的功夫,男人已将盘中的牛排吃了一半。似是没什么胃口,他放下手中叉子,拿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擦完后丢下不咸不淡的一句:“愣着干嘛,不饿?”
饥饿感已经抽空挽挽大脑,丧失思考能力,听见这话下意识以为是在叫她,她立即坐过去,谁知屁股刚着沙发,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讪笑一声:“我叫你了?”
Finn正想着是自己误会了,老板怎么可能真同一小姑娘斤斤计较,这不让她坐下吃饭了,结果转头就听见他喊自己名字,“没听见我说话?”
他叫的是Finn吃。
Finn闻声立动,但坐在老板旁边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走到挽挽那边,清了清嗓子:“麻烦让一让。”
跟复行郁这么一对比,这态度柔多了。但挽挽还是有点怕他的,他那一胳膊麒麟纹身和肌肉,怎么瞧都像混道上穷凶极恶的人,哪怕他那张脸清秀文气得像书生。那天若不是酒吧的灯光昏暗,加上她着急着人,没看清,挽挽是万不敢上前问他的。
但这么干等着,让自己挨饿,挽挽觉得不是办法,她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复行郁,“要不我先去结账,你们慢慢吃?”
复行郁不做声地看着她。
场面顿时僵住。
挽挽午休时间本就不多,现在又耗在这,再耽搁下去只会吃不上饭,偏偏这男人还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态度琢磨不清,让她干站着。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住了,挽挽当他默认她可以结完账离开,抬脚正欲前往前台。却在这之前,男人抬了下手,叫来服务员。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复行郁饶有兴趣地盯着挽挽的脸,“这位妹妹买单。”
下一刻,服务员眼神不可思议地落在男人身上。
实在不怪她维持不住表情,主要是这男人矜贵奢华,身上不是金便是银,谁能想到居然让一个小姑娘买单,而且这小姑娘看着不像是能付得起这一桌菜的。
果然,挽挽在看到账单上的金额眉头就皱了起来,复行郁就那样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窘迫、不堪,最后到抬不起头。
“夏挽挽。”
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你可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