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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夜晚的北京,雪落无声。
      挽挽靠着顾辰魏的副驾驶座,望着窗外的夜景。雪花簌簌,落过车顶、车窗玻璃,仿佛把他们困在这场与世隔绝的风雪里,静谧又悠远。

      顾辰魏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望着前方空寂的道路。
      “是住丽宫吧?”他忽然问,声音落在突然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轻。
      挽挽似乎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醒来,缓缓地看向开车的男人。顾辰魏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再度说话:“表姐和我说,你现在住在复二公子那。”
      挽挽沉默了几秒,最后承认地“嗯”了声。

      “也好。”过了很久,顾辰魏把挽挽送回到丽宫,停稳车子时忽然说道。
      挽挽眼眸微微转动,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顾辰魏却平静地和她讲起了他出差的际遇:“我出差那段时间,在法国遇见了舅舅。”他侧了侧脸,问挽挽:“我之前和你说过,自从复家和上官家关系破裂后,他就消失了你还记得吗?”
      挽挽点了点头:“你说他是无缘无故消失的。”
      “是。这次偶然地重逢,我让他跟我一起回来,但他不肯。”顾辰魏语气沉重,“他说,他有罪,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
      挽挽皱起眉头,想象不到为什么会有人怎么说自己有罪。

      “我问他原因,可他怎么都不愿和我说,最后还是我死缠烂打,舅舅才肯说出实情。”顾辰魏刻意地顿了一下,目光复杂,“是复老爷子,他不让他回国。”
      挽挽头脑“嗡——”的一声炸开,不敢确认自己听见的:“复老爷子?”
      “是。”顾辰魏点头,“复家和上官家原本是世交,但在某一天关系突然破裂。这个我和你说过的,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学长说那之后你舅舅就从北京消失了,谁也找不到。”挽挽说完猛地意识到什么。
      顾辰魏眼底复杂:“那时的北京势力复杂,陆家和秦家为了整垮复老爷子,私下里找过我舅舅。”

      “我舅舅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让老爷子迄今无法原谅的错事。”顾辰魏说着忽然有些难以开口,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挽挽似乎懂得了那句“有罪”。
      可究竟是什么事能这么触怒老爷子,让他杀伐决断到将一个曾与自家有世家之谊的人驱逐出北京,并让其永不能回京。

      挽挽复杂地凝着顾辰魏,他的表情痛苦难受,像是陷入了某种两难决选的境地。

      “因为动不了复老爷子,陆家与秦家便调转锋芒,将主意打向老爷子最珍视的小女儿复连君。”
      “复连君?”挽挽明显地愣了一下,“复行郁的小姑姑?”
      顾辰魏“嗯”了声:“当年的复连君,可是北京城最清绝的一股名流。她的风姿与出众,京城里的名门公子没几个不为她倾倒折腰、前仆后继的。就连我父亲也曾表达过她的仰慕之情,只可惜她早已心有所属。”

      “复连君与华明医疗的少主柏逾患相识于一场艺术展,之后的公众场合,都有他们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的身影。没过半年,两人步入婚姻殿堂。”说到此处,顾辰魏拇指用力握紧了方向盘,“他们的婚姻很幸福,婚后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生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下雪的天气。”顾辰魏的眼神彻底定在挽挽脸上,“一月一日,和你正好是同一天生日。”
      挽挽睫毛颤了颤,觉得顾辰魏那道目光意味深长,语气也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可又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样的感受。只奇怪为什么从没在复家见过复连君,还有顾辰魏说的她的女儿。
      “陆、秦两家想用复连君腹里的孩子威胁老爷子。”顾辰魏转回到原来的话题,“当时复连君临盆在即,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就要生产。”

      “那天,我父亲和舅舅组局邀请柏逾患吃饭,共同商量医疗投资的事。但他们谈的并不愉快,我舅舅因为这件事对复家产生了意见。”
      挽挽纳闷:“合作不是和柏逾患谈崩的吗,怎么会怪到复家头上?”
      “你可能不知道,我舅舅在复氏集团占有股份。这股份是复老爷子为答谢上官家协助复氏开疆扩土所赠予的,老爷子为此还曾允诺‘未来有任何机会一定深度合作’。而这次医疗投资,柏逾患不留情面的拒绝,让舅舅以为复家背弃了当年的情分和承诺。”
      挽挽听明白了。
      复家和上官家是世交,关系深厚,柏逾患作为复家女婿,既是家族一员,他拒绝与上官家合作,其信号意义已远超个人决定,直接成为复家对上官家关系的风向标。

      “这件事传出去不久,陆家便突然找上我舅舅,说可以帮他促成这次合作。”顾辰魏滚了滚喉结,嗓音嘶哑不自禁漏出一丝颤抖,“九零年元旦,陆家在鸿宾楼设了酒宴,庆祝陆老爷子六十大寿,邀请了很多宾客,其中就包括柏逾患夫妇。但奇怪的是,那天跟复连君一起来的,不是柏逾患,是我舅舅。”
      听到这里,挽挽隐隐有些不安。
      “复连君,在我舅舅的车上出了意外。”顾辰魏沉声,“她腹中的胎儿……没了。”

      “那个时候,复家树敌太多,有人想离间复家与上官家的关系,而这离间的办法,便是让怀有身孕的复连君在我舅舅车上出事。”
      “赴宴路上,仇家追车,舅舅他们在西城区发生车祸,复连君因此动了胎气,性命与胎儿都受到极大威胁。柏逾患赶到时,得到的是一尸两命的噩耗。”
      黑沉沉的天,雪把世界调成了静音。唯有一束光,从别墅客厅的落地窗溢出来,微弱地照到车身。

      顾辰魏声音很轻,像雪那般:“这件事之后,我舅舅就消失了。如果不是这次出差,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见到他,也不会知道当年的这些事。”
      “挽挽。”顾辰魏忽然转过脸,目光沉沉,仿佛压着万语千言,“你可以和老爷子说说情,让他同意我舅舅回来么?”
      挽挽当头一愣,没懂顾辰魏此话何意。
      顾辰魏胸膛堵着的那团气,似乎终于得以舒出:“复连君腹中的胎儿……其实没死。在命运的分岔口,她选择了你的生门。”
      雪花冰冰凉凉,浸透寒意,却又柔软至极地一下下砸过来,交织紧密,让人分辨不清。
      “挽挽,你就是复连君腹中的那个胎儿。”

      一切的声音仿佛消失,脑子“嗡——”地陷入无边沉默,又骤然炸开,炸得脊髓发麻,挽挽机械地张着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情况危急,医生说胎儿和大人只能保一个,舅舅想要复连君活命,但你的母亲选择你替她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生下你之后,复连君就让舅舅把你送到江南梨花镇,交给一个叫夏长钦的男人。”顾辰魏将目光转向车外那片茫茫无垠的白雪,语气很轻,却又格外沉重,“如果老爷子知道自己外孙女还活着,我舅舅回国的事会不会有所转圜。”

      挽挽仿佛还没有将所有事情消化,脑袋虚白停滞,如同卡住一般做不出丁点反应。顾辰魏将车后座的礼物拿了过来,交给挽挽:“突然和你说了那么多,你一时间无法接受很正常。没关系,你不必现在就有回应,我也尊重你所有的决定。毕竟当年,你母亲确实是在我舅舅车上出了意外。”
      这种建立在血仇之上的请求,让顾辰魏觉得自己不堪。
      可他别无他法。
      他母亲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上官家唯一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如果回不来,那上官家的产业迟早会被旁支蚕食吞鲸,瓜分殆尽。

      挽挽从车里下来时浑身都是凉的,四肢发抖,沉甸甸地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寸步难行。
      顾辰魏望着消失在雪地里的薄弱背影,五指攥紧礼物盒。
      这个香薰,挽挽没收。

      ……

      复行郁喂完Niko和Remy,起身准备上楼,倏地听见开门的动静。
      女孩似是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若有所思地从复行郁身边掠过,直到彻底走不动。
      男人挡在了她面前。

      “去哪了,回来这么晚。”他问,声音很淡。
      挽挽讷讷地抬起眸,无意识落在他一翕一动红唇上。
      一股恶寒突然翻上心头。
      如果顾辰魏说的是真的,她是复连君的女儿,那么她和复行郁……他们就是兄妹。他们的婚姻,就是一株扭曲的藤,缠在伦理的枯枝上,不伦,背德。
      复行郁还没听见解释,就看见挽挽捂着胸口冲进了卫生间。

      呕吐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传到耳朵,可见里边的人有多难受。复行郁眉头皱起,倚在卫生间门边不爽地看她:“在面外吃撑了,回来看见我反胃?”
      顾辰魏的话在挽挽脑中盘踞不散,像细针精准地刺着神经最脆弱的间隙,疼痛发麻。挽挽死死抵着洗漱台边沿,仿佛那是唯一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不抓紧一点的话,她随时都可能站不住倒下去。

      复行郁看着她脸色一寸寸惨败,身体摇摇欲坠,冷硬的唇角瞬间绷紧,还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先快一步跨进去,抓住她的胳膊。挽挽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在他靠近时条件反射地后退躲开。
      久违的防备和警惕再次出现在她脸上,那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厌弃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直观。

      “躲什么。”男人语气压着明显不悦,眼球血丝密布,恨不得飙出来化作几根结实的绳子把她绑在自己身上,以此填满心头那道被她割裂的虚空,“过来。”
      听见他的声音,胃里那股恶浊翻搅得更加凶猛澎湃。逼仄的窄室,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无影的低气息覆盖,挽挽大脑突然缺氧,呼吸费力,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赶紧离开这里。
      然左脚刚踏出一步,男人高大的身型便挡了下来,复行郁很不喜欢她对他抵触,当场把人抱上洗漱台,双手撑在腰侧圈禁入怀里。

      “说,为什么抗拒我。”复行郁大手扣上女孩后脑勺,让她贴着自己额头,挽挽艰难地挣动,却动弹不得。
      太多信息来得突然,像一场没有预告的雪崩,短时间内无法抵挡,最后压得神经越来越痛,身体发软,晕倒在男人怀中。

      冬夜,一场高烧骤起。
      复行郁凝着脸一言不发地守在床头,私人医生几分钟前过来看过。退烧药、点滴都给她用上,可体温迟迟不退。
      床上女孩双眼紧闭,长发被虚汗浸透,凌乱濡湿地贴着额角、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瘦小。点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男人一眼不阖地守着,隔半小时擦酒精,冷敷额头,耳边是从未停止的低唤。
      “妈妈,妈妈……不要离开我。”
      含混不清,反反复复,直到凌晨四点才退烧,安稳地缩在被褥里睡着。

      天微微转亮,带着寒雪的冷酷,复行郁吩咐龙姨煮了挽挽爱吃的小米粥,只要她醒来,就能立马吃上。
      “二公子,您快去休息吧,夫人这里我来守着。”
      能休息得了么。这小兔平时张牙舞爪,现在躺在这一动不动,半点活气没有,哪里敢离开。复行郁揉了揉脸,低眸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声音透着倦怠:“不用,我来就行。”
      大概是早晨十点,床上的女孩才动了一下,从被褥里睁开眼睛。

      窗外天光昏沉,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色纱布,挽挽神情有些恍惚。大概隔了几分钟,感知才一点点归位。
      直到无意识转头,看见男人容颜,她的意识才在一瞬间猛地彻底清醒。
      复行郁此刻正坐在床边,右手抵着桌沿支着额头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醒了?”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不少,像是许久没说话,又像整夜未睡,“龙姨煮了小米粥,我下楼给你端。”
      不似从前那个睚眦必报,对她言语讽刺的男人,此刻他敛去所有锋芒,坦露出无法招架的柔软。

      挽挽盯着他高挺的背影,有些无措:“复行郁,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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